第45屆(2003)格蘭密音樂獎熱點評說

黃楝

每年的格蘭密頒獎晚會一般都會有樂壇老將來表演，去年是鮑伯·迪棱(Bob Dylan),
今年是保羅·賽門(Paul Simon)和阿特·噶方寇(Art Garfunkal)。他們以 "Sound
of Silence" 和 "Scarborough Fair" 等歌曲在電影 "畢業生"中大放異彩時，
我還沒有出生。但這並不影響我欣賞他們創造的美妙音樂，保羅·賽門一直都是我
最喜歡的音樂人之一，因為我認為他的歌曲空靈飄逸，曲調優美，詩意盎然，風格
獨到，真正是個音樂詩人。我時不時都會把他的唱片找出來複習。

歲月不饒人，兩位在當時名噪一時，何等瀟灑，現在卻是老態畢現。即使如此，能
看到他們重臨舞台，縱情高歌，是難得的事情。這幾年，保羅·賽門很活躍，推出
了新唱片。雖然其質量不能再與他以前的成績相比，但還是讓人佩服他的執着。

另一位布魯士·斯布林史頓也是一位搖滾歌壇的巨星，他的歌一般政治意味濃，象
以前的 "生在美國"(Born In USA)， "我的家鄉"(My Hometown)等，十九年前，
他就以"生在美國"專輯震撼歌壇，銷售了一千萬張。這一次他參加評獎的 "升起"
(Rising), 是寫"911"的。我聽了這首歌后，感覺是曲調還是以前那種明朗直接
的風格。他這次不光得獎，又有表演，風光得很。他的風格與保羅·賽門優柔精緻
的路數大不一樣，比較強健，陽剛，很是暢快。我重聽了"生在美國"，這首歌是
唱的一位生在美國的人，去越南打仗，回國後找不到工作，為生活奔波，他的戰友
在不同的地方混日子，他們全部生在美國，但是沒有過上幸福生活。"生在美國"
這個事實， 本來是美國人最引以為自豪的，因為美國是最大的經濟體，是個超級大
國，是世界上最充滿機會的地方。但對於中下層人民來說，他們的日子過得也並沒
有人們想象的那麼美好。現在美國由於伊拉克問題又處於世界注目的焦點，重聽
"生在美國"這首歌，自是別有一番意義。

這次的另一個熱點是阿維兒·拉文(Avril Lavigne)，這位來自加拿大安省小鎮納帕
尼(Napanee)的小妞，獲了五項提名，大家都想知道她當晚能捧幾個獎盃回家。我在
開車回家的路上，車上的收音機中正好在放她的“溜冰少年”，主持人在說她以前
讀的中學今晚在開派對慶祝。阿維兒當晚的表演就是唱的"溜冰少年"，場景中安
排有歌迷搖手舞動助興，氣氛熱烈。當晚她的裝束很樸實，妝很淡，現場演唱的效
果一般。"溜冰少年"是一首很輕快，調皮的歌，歌中講了一個故事，說的是溜冰
少年遇到一位跳芭蕾舞的女孩，女孩覺得他配不上她，後來，五年以後，女孩在家
餵她的孩子，看到電視上以前的溜冰少年已經成了超級巨星，然後，歌中的 "我"
對女孩說：你錯過機會了，這個男孩是我的了，我們是比好朋友更好的朋友，我在
錄他寫的一首歌，歌中唱的是他以前認識的一位女孩。

阿維兒是以歌曲"複雜"(Complicated)和專輯"放手"(Let Go)獲的各項提名。我
第一次聽到"複雜"時，感覺其風格受阿蘭麗斯·莫熱色特(Alanis Morissette)影
響，專輯裡的其它歌，應該屬於城市搖滾一類的，寫的是都市人的心情，我聽後的
感覺是總體不錯，但並不覺得很特別，而且，所有歌曲都是她與其他人合作寫的，
所以有關她創作才華的炒作是要大打折扣的。最後，她一個獎也沒拿到，可謂乘興
而來，敗興而歸。我認為她這次沒有得到任何獎，就只能怪她運氣不好了。去年來
自加拿大BC省溫哥華島的另一位歌手內妮·法塔竇(Nelly Fartardo), 比起她今年
的氣勢來，可能還要遜色很多，但人家就獲了最佳新人獎。今年競爭很強烈，而且，
諾娜·瓊斯(Norah Jones)的風頭太勁，她空手而回，可能誰都沒有想到。

加籍藝人在演藝圈是一支很強的力量，唱歌的有瑟玲·迪昂(Celine Dion), 阿蘭麗
斯·莫熱色特(Alanis Morissette), 薩拉·美克納可倫(Sarah McLachlan), 希奈
亞·特婉(Shania Twain)， 這些都是獲過多次格蘭密的歌手，演電影的有笑星金?
凱利(Jim Carey)，麥克·捷·法克斯(Michael J Fox), 還有模特龐默拉·安得孫
(Pamela Anderson), 這個名單還很長。

這次格蘭密，我等着看的表演是愕懵懵(Eminem)*(注一)。這兩年多，我最喜歡的歌手就是
這位愕懵懵。他全部作品我都聽過，包括他在地下音樂時代的東西。愕懵懵是很有
爭議的歌手，結果他由於這種爭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成功出位，打入主流歌壇。
本來，他的音樂類型，說是饒舌(Rap)也好，說是嘿撲哈仆(Hip Hop)也好，都不是
主流樂迷欣賞的對象。我以前也是從不聽饒舌的，因為裡面充滿對血腥、暴力、吸
毒和色情等細緻描寫，應該說，饒舌的主要創作者、表演者和欣賞者都限於非裔社
區。近年來，白人歌手中來弄饒舌的多了起來，愕懵懵則是作得最出色的。我認為
他的成功之處，是他對語言的特殊才能，他寫的詞，有獨特的幽默感，生動活潑，
出人意料，在加上他說唱出來後，雖然詞上沒有音樂相配但卻有一種特殊的韻律，
這種沒有旋律的韻律，正是愕懵懵的獨到之處，這也是我為什麼喜歡他的主要原因。
我認為他的這種才能，來自天生，沒有人能超越。所以，可以預計，很多很多年，
都不會再出一個在這方面與他並肩的歌手。另一個愕懵懵歌的特色就是他真實地描
寫了他的生活，抒發了作為社會底層的受壓迫人民的心聲，雖然他用的語言是粗糙，
甚至是粗俗的，但情感是真實的，比起歌壇上滿目的矯揉造作，成批生產的帥氣和
美色，他是獨特的。

他倍受爭議的幾件事，除了描寫暴力外，就是諷刺同姓戀，這招致同姓戀團體的抗
議和訴訟。他的這種態度，源於他的生活經歷。據他在歌中唱到，他父親與男人私
奔，讀中學時他曾被男老師性騷擾。以及在學校里被同學欺負，媽媽打他，都被他
寫進歌中。他也寫到他在貧困中掙扎，微薄的薪水不夠吃穿，不夠給女兒買尿布。
他對暴力的描寫，除了針對婦女的家庭暴力外，還有搶銀行，打架，襲警等，這些
內容都是與傳統的饒舌一脈想承的，這是他的作品中的糟粕。因為這沒有代表他創
新的一面，這些都是抄自黑人饒舌手(Black Rapper)，只是他表達得更有趣而已。
他去年的新專輯"愕懵懵秀"(The Eminem Show)則開始有了變化，暴力的成分大
大減少，對同姓戀的攻擊也減少了。政治意義濃了，象"白種美國"(White America)，
是一首自我辯解，自我誇耀的歌，充滿了愕懵懵式的自信，提到了"政府"，"國
會"，"民主的虛偽"的，並要在"白宮的草坪上撒尿"，最後，他又笑着說：美
國，我只是開玩笑，你知道，我愛你！他在 "方塊舞"(Square Dance)提到18歲
的少年被征入伍，寫到了捍衛發表別人不喜歡的言論的權力。最重要的，這首歌是
典型的愕懵懵用詞語創造韻律的例子，用來跳嘿撲哈仆，應該是極好的曲子。另外，
"沒有我"(Without Me) 也是一首張揚自我的歌，愕懵懵在歌中他的才能發揮到極
致，熟悉他的歌迷會對這首折服不已的，我就不用文字來作無謂的描述了。這張專
輯中還有一首歌值得一提，就是他的女兒出現在"我的爸爸瘋了"(My Dad's Gone
Crazy)， 在歌中，愕懵懵說他要下地獄，誰跟他去，他女兒說沒人跟你去，然後就
是女兒黑妮用童聲說，我認為我爸爸瘋了，以後，就在愕懵懵的說唱中，不斷重複
這句。這首歌，並沒有利用女兒來煽情，說的都是愕懵懵喜歡說的東西，保留了其
風格。

愕懵懵的"愕懵懵秀"，去年是銷量第一的唱片，超過七百萬，也是我認為應該獲
"最佳專輯"的唱片。而且，愕懵懵想通過這張唱片重塑形像，加上他去年主演的
影片"8 英哩區"(8 Mile)也獲得成功。"8 英哩區"號稱是愕懵懵半自傳的電影，
片中的主角吉米的形像也很正面，白天在工廠打工，晚上從事音樂活動和創作，最
後獲得成功。裡面吉米的母親形像也很正面，與愕懵懵整天咒罵的他的母親也顯然
迥然不同。我看了電影，很失望，因為以為其中會有對更多愕懵懵生活的描述，結
果這個"半自傳"沒有滿足我的這種好奇心。其實，這世界上許多的"半自傳"，
都是沒有多少自傳性質，不過是宣傳伎倆罷了。

愕懵懵在這次格蘭密的表演認真搞笑，頭戴白頭巾，腰裡繫着白汗巾，一副美國街
頭混混的樣子，唱了一曲"忘掉自己"(Lose Yourself)。我想，他在將自己的形像
塑造得日益正面的同時，也要繼續自己的風格，這樣才不至於失去以前支持他的歌
迷。

這次晚會最成功的歌手就是諾娜·瓊斯，一次又一次上台領獎，她與她的歌曲作者，
製作人囊括了八個獎，都是主要的獎項。以前在電視上看到諾娜·瓊斯唱"不知為
何"(Don't Know Why)，那音樂錄像拍得很簡單，色彩暗淡。歌曲倒是很好聽，爵
士風格的，曲調很流暢，飄忽，諾娜·瓊斯的演唱很淡雅，正好烘托出歌中悵然若
失的情緒。我將曲譜大致記了下來，在鍵盤上敲了敲，想找出其中的訣竅。其實，
這首歌的音階進行很穩，除了那個八度的跳動外，起伏不大，諾娜·瓊斯的演唱很
有味道，這首歌中的爵士味，主要是在演唱中演繹出來的。這首歌的藝術味濃厚，
我很喜歡。諾娜?瓊斯的專輯中的其他歌曲也很好聽，雖然不太好學唱。她這次成
功的啟示是搞藝術要真誠，不要隨波逐流，只有你把自己感受最深的創作表現出來，
歌迷的眼睛是雪亮的。有些音樂人挖空心思去捕捉市場的動向，想抓住潮流，想迎
合大眾趣味，想成為什麼什麼人群的代言人，但如果沒有真正藝術和創新的奉獻，
一切是徒勞的。有誰知道，去年，唱爵士歌曲的樸實無華的諾娜·瓊斯，會如此受
人歡迎，又有誰知道，愕懵懵的音樂，更是以前為歌壇的主流所唾棄，現在大紅大
紫，連奧斯卡最佳歌曲提名都有份。這種現象也說明了北美歌壇的成熟，歌迷的欣
賞趣味是以歌取人，而不是象許多地方，以人取歌，只要這個人有所謂"人氣"，
就將之捧上天。或者誰是帥哥美女，誰的歌就有人聽。至於音樂的藝術價值，就管
不了這麼多了。

諾娜·瓊斯的爵士歌曲專輯去年在北美銷售六百多萬張，這是好多人都沒想到的。
爵士樂的特點是比較飄，善於表達憂鬱迷惑，悵然若失，沒有安全感，空虛無助，
憶昔懷舊的心態，這也許正是現在美國人的心情。看新聞說，美國人因為經濟不景
氣，失業率是八年來最高的，加上恐怖主義的威脅，現在普遍沒有安全感。購買防
毒面具、膠帶和膠紙，儲糧儲水，備戰備荒，美國的店賣光了，還北上加拿大採購。
爵士歌曲走俏，這也許是其社會原因。

這次晚會還有一事需要特別一提的是榭蕊兒·克柔(Sheryl Crow)穿了一件寫有
"戰爭不是答案"的反戰短袖衫，特別顯眼。榭蕊兒·克柔去年的一曲"吸收陽光"
(Soak Up the Sun)輕鬆流暢，這幾年，她的成績一直不錯，沒有成為曇花一現的人
物，在一個變化很快的歌壇保持了自己的特色，並且堅守住了自己一線歌手的地位。

格蘭密音樂獎，是由美國錄音學會上萬成員投票評選的，結果經會計公司核實，評
獎的結果代表美國業內人士的審美趣味，屬於學院派。美國音樂獎則是由歌迷票選，
更代表大眾的愛好。美國其它的流行音樂獎，還有MTV以及Billboard每年評的獎，
都有一定代表性，側重點各不相同。 所以，各種獎項合併起來看，就更具參考價值。

*(注一)："愕懵懵"是我自己的譯法，現在流行的譯法是"阿姆"，或"痞子阿姆"。
Eminem 的名字來源於他的原名，縮寫成 M & M, 在英文中連讀起來，就成了 "Eminem"。
我認為我的譯法更好！

2003年2月於加國多倫多

摘自：黃楝網上天地：http://www.huangl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