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 do I look?”
“Gorgeous.”
“Really?”
“Yeah, you will be fine, you will be just fine. 北京見.”
Athena 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沒有反應過來幾乎跌倒在她身上。
“Are you ok?” 她放開我問道。
“Yeah, I am fine.”
“Are you sure, you don’t……”

我直視她的眼睛，“I am fine.”
“OK, ok, fine, well, you take care of yourself, all right? I will see you latter.” “ See you.”
“Bye.”
她 握了一下我的手，轉過身朝着機場大吧走去，她的手那麼的熱切，以至於我被握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印痕，我愣愣的站着，後面不時有人推着我，我覺得身上又冷又熱，　難受的要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大步的往前走去。
遠遠的看見沈新懶洋洋的站在那裡，看不清他的臉，但我想應該是蒼白的。他向我走過來，我向他走過去。寒冷的空氣使我的精神稍微集中了一些，終於看清了他的臉，沒有變。　他輕輕的笑了，拿過我的行李，“怎麼樣，　沒暈機吧？“　
“沒有，你們等了很久嗎？　怎麼不進去呀，外面這麼冷“
“沒有，剛來。裡面人太多了，鬧心。　咱走吧。”

坐到車上的時候才終於好好的喘了一口氣，看看沈新的耳朵凍得通紅。窗外的景色，和北京同出一轍，是不是所有的北方的冬天都是一樣的。

“那個。。你先把行李放我宿舍里吧，晚上的時候再拿。“
“怎麼都行。“　
“其實我們學校也沒有什麼好看的，我就領你上我們畫室看看吧。”
我裝作很高興的說：“好啊。“　一邊仔細回想，　我在email 里是怎麼說的，　但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我在上一封email 里說：“今天打開護照看到簽證到２００５年到期，突然哭了。”他回信說：“你２００５年就回來啦？“　我一下就哭了，這個可愛的孩子，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是永遠也回不去了，即使我回了一趟國，那又能怎麼樣呢？我是永遠永遠也回不去了。
C 城美院， 普普通通的校門，規規矩矩的樓房，沈新把我領進一幢白色的樓里。宿舍里懶懶洋洋的坐着兩個人，旁邊的一個畫架子擺着一個臨摹的風景畫。沈新並沒有給我介紹，只是帶着我走了出去。

好像所有的冬天都是冷冷清清的，校園裡零星的幾個人，我好像又回到了師院，沈新和我都想考魯美，然而最後我出了國，他落榜，重讀一年，仍舊沒有考上，最後來到了C 城，有很多時候我們想要的東西都沒有辦法擁有，你就只好檢一個差不多的先將就着，　許多時間過去以後，你在看看覺得就這個也挺好，那個也挺好，漸漸的就什麼都無所謂了。記得剛出國那會兒，要死要活的鬱悶，現在想想怎麼都無所謂，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　　　　　　　　　　　　　　　　　　　　　　　　　　　　　　　　　　　　　　　　　　　　　　　　　　　　　　　　　　　　　　　　　　　　　　　　　　　　　　　都無所謂了。

“還沒到啊？你們校園挺大的啊！“
“還成.” 　　　　　“ 到了，二樓，小心樓梯啊， 挺陡的。“
“嗯。“
走進那畫室，一切都那麼的熟悉，殘破的椅子，牆角的破錄音機，歌詞和鉛筆削伏在陽台上。
“我記得我以前特別注意削鉛筆，每次都把鉛筆前面削的常常的尖尖的才開始畫。後來陳老師教咱們以後就再也不削了，你後來見到陳老師沒有？“
“見過 兩次，總是很忙。“
“你們畫頭像呢啊，這人誰啊？不會是樓下看門的老大爺吧。“
“呵呵，就是樓下看門的老大爺。“
“呵呵，， 服了。“
“哪個是你的呀？“
“你猜猜。“
我走進圍成橢圓形的畫板中間去，仔細的一個個看過去。“我喜歡這個，畫的真好。。。。。。我知道了，那個是你的，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挺厲害啊，那你幫我看看畫吧“
“我？你幫我看還差不多，我都好幾年沒摸筆了。“
我回頭， 看見沈新正默默的用食指玩一個畫板上的毛兒茬。

他沒有變。
。。。。。。。。。。。

“你在那邊下象棋不？“
“什麼？象棋， 我沒帶過去啊，那邊也沒有賣的，哦，對了，我這回想帶一幅象棋回去呢，幸虧你提起來， 要不我都忘了。“ 他很快的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回到了那個毛兒茬兒身上。
我不知好說什麼好，說我沒忘記根他下的象棋嗎？說我沒忘記那個藍色的夜晚嗎？我默默的走到每張畫板前。

“。。。。我給你畫一張頭像吧，你沒當過模特吧，特好玩。“
我剛想說我當過模特，張了張嘴，直說：“好啊。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進步，要是畫的不好看，我可跟你急。“
他看着我，　笑了一笑，轉身從一個凳子上拿出一張白紙。找了一個２０度的地方放好了。　
我直直的盯着對面牆上畫的一個頭骨，畫室沒有什麼暖氣，但是我知道我的臉一點很紅，真是的，我心裡抱怨，時間快點過去吧，剛快畫完吧，我要死了。對面那個頭骨猙獰的咧着嘴，倉促間完成並沒有上調子，更像一個速寫，我想起，高二的時候，　我們在文科樓上英語課，沈新上課的時候總是畫速寫，那個小花園都被他畫遍了，那年夏天的花開的那麼好，陽光那麼燦爛，　於是我們終於愛上了那座陰冷潮濕而又破舊的文科樓。我心裡暗暗大打算過幾天要去師院看看，不知道我們當時在桌子上寫的字，還有沒有了，花園裡的杉樹還在不在？　
半天我才回過神來，只覺得看那個頭骨看得快要對兒眼了。
“好沒好啊，我手不了了。。。。．．．＂

“好，好，馬上就好了，很快，你在堅持一下。”
“我想現在看。“
“馬上，　馬上就好。“
我向他看去，他正在努力的作最後的修補，又往後退了兩步，看看效果，我歪着頭坐着，覺得自己渾身難受，他看了我一眼說：“好了。“　　我跳下凳子剛要衝過去，他趕緊說：“畫的不好你可不能怨我。“
我沒有遲疑，　徑直繞過他的畫板。

呆住了。。。。。。

畫板上是我，一頭刀削髮，是高二時的樣子。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大哭起來。聽見他在耳邊嘮嘮叨叨地說：“冬天不能哭，連會山的，　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娃娃：飄洋過海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