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懵地一下。雖然我不很喜歡這個人，但他的確是個出色的演員和歌手。
這個人見證了我們整個的青蔥歲月，就這麼沒了。韶華逝。

記得當初，小范在牆上貼了好多張國榮的照片，說“非他不嫁”。
記得認識了一個男孩子，他給我聽風繼續吹。
一起去看縱橫四海。我問為什麼鍾楚紅為什麼要選擇張國榮？因為我更喜歡周潤發。看了兩遍。有一遍是在政法大學又髒又亂的禮堂里看的錄象。
大四的時候給我聽張國榮歌的男孩子畢業了。我和小魚去看《霸王別姬》。那天好象是八月十五或者十一。在路上我們買了一包板栗。看完吃了一個美國炸雞腿。年輕，身體比思想更需要補充，什麼都好吃。但心情沒胃口好。程蝶衣對小樓絕望，我也一樣絕望。他揮劍一抹可以死在心愛的人面前，我卻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那個人。
那個人又回來了。用兩個月的薪水買了Sony隨身聽我，某天一個人出去到處找張國榮磁帶，只有一張，裡面選的歌很怪，但還是買來，送給他。
結婚了。有了VCD機，一起去買張國榮告別演唱會的盜版碟片。我說效果真爛，他說還可以。兩個人不吭聲地聽，一直聽到夜的深處。那時夜總是很長，要睡很久很久腰都酸掉才能聽到鳥叫。
幾年後，終於有自己房子。同樣的夜晚，同樣的歌，有微薄的呼吸如蟬翼。水珠從夜梢滴落，卻沒有聲響。焦急，等着它擊中下面的載體，可是長長的長長滴落沒有聲響。醒來，問，為什麼我喜歡的人都不長命呢？黃家駒，陳百強，張雨生。而且，還是暴死。
去年，看風月。鞏俐老了，張國榮卻不顯。大概在某一刻開始，他就靜止了，不管是他的年齡、裝扮、眼神、口氣。掩胭脂扣里那個闊少，也是這個樣子。蒼老也擋不住的綢緞感覺：奢華、冰涼、唯美，溫存里一絲頹廢。他不好，但你不能不喜歡他。
去年經常出去唱歌，我們試圖把家庭活動擴充。老金總點那首《倩女幽魂》，就想到他弱冠的少年樣子，這樣子誰也變不了。再有十個人一百個人來演，都不會成功。經濟報導上說，21世紀，企業競爭比較重要的一點是，誰最新發現消費空檔，並以良好的形象占據消費之心，誰就能占據市場。張國榮，這個冰涼的男子，他在20世紀就做到了。

水滴落在水面，發出玻璃樣脆響。破滅，也要象珍珠。骨子裡，他是率性的人。開始喜歡他的人。

你死了，我也老去。你還是要踩着那樣女式的步伐，乾乾淨淨，西裝筆挺，似笑非笑，涼涼地漫過來。象你曾經陪伴我們走過青蔥歲月。我們也對你笑，溫暖地，也許可以消解一點另一個世界的寒意。
在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