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原隨筆zt |
| 送交者: caoan 2003年04月07日20:03:5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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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心靈的放逐,是一次對人生的極目遠望。 蒼茫的雪原,空曠的大地,無垠的天空……,許多朋友都說語言是有局限性的,有一種感受永遠表達不清。於是我想這表達不清的恐怕就是大自然中最富魅力的部分,他讓你感覺到,又捉不住,忽及忽離地,使你終身都記憶着他。 望不到邊際的雪原與空濛的天結合了,那契合的一線,舒展地向無限延伸去,每一種事物都不會孤立地存在,都在這世上尋找着自己的另一半,找到了,就會忘我地投入,就自然地擁抱,就生生死死地彼此擁有。 也有擦肩而過,永不相望的,那是太陽與月亮。 前面的人在雪野中走出一條筆直的腳印,後面的人直叫:“走曲線……”。 走曲線。這樣的叫聲或許不僅僅是為了獲得一張更有意境的攝影作品,人們在完成作品以前已經在大腦中購置了一幅這樣的場景,而這樣的場景似乎更符合人生。 當所有人都喊着同一個聲音的時候,我才知道不同的人對命運原來有着極為相似的認同,只有在這空曠的原野,回歸本性的剎那間,人們才勇敢地呼喚着生活的真實,希望用曲折來表現人生,表達那種真實的存在。 前面走的人說:簡單點不好嗎?走曲線太複雜了。後面的人說:你真幼稚。 為什麼我們總是把本來簡單的生活複雜化了。 一望無際的茫茫雪原,天、地和我構成了一個世界,那樣的完整與和諧,如果沒有天空大地會黯然,如果沒有大地我會失去依託,如果沒有我天空會少一份生動,而這潔白的雪,又使天空清淨使大地乾淨使我更為純淨。 這樣的感覺令人激動不已。 突然一陣地刺目和眩暈使我感受到了雪的另一面。 那是潔白帶來的恐懼,在雪原,沒有太陽的時候,天際是白色的,大地是白色的,大塊的白,覆蓋了整個世界,覆蓋了人的雙眼,白色使人喪失了基本的分辨能力。 羊就是在這樣的潔白中迷失自己的,白色的羊淹沒在白色的雪中,說不清是雪染白了羊還是羊染白了雪,反正巨大的白,引起了羊巨大的恐懼,天繼續飄着雪花,恐懼中的羊突然陷入了虛無,目中一切與目空一切重合了,世界失色了,失真了,最後的驚恐的叫聲沒有了,羊進入了一種真正的空虛。 這是羊群中常有的一種現象,叫雪盲症。 美麗純潔的雪一樣具有強大的殺傷力,它肆意地擴張着自己的欲望,貪婪地占有了人們的視野。以一種美好的事物去扼殺另一種美好的事物,這不是大自然的悲哀,是人類的,是人類對美的迷失。 人與羊一樣,常會被那些無半點瑕疵的純潔所擊倒。 就象這一片雪原,純潔變成了一筆沉重的負擔。而這世界上越是美好的事物就越是沉重,沉重的容不下絲毫的錯誤和疏忽,讓你無以承受,陷入現實的苦難,抑或走進“虛”或更大的“無”的境地。
他們顯得溫順善良,而此刻我卻渴望着看到一雙桀驁不馴的野性的眼睛。 一個關於野馬的故事曾經激盪着我的心。 兀立荒原,一任漠風吹散長鬃,引頸悵望遠方天地之交的野馬群雕塑般地屹立在我追尋的前方,那就是新疆作家周濤筆下的《野馬群》。許多年過去了那“汗血馬的後代/突厥鐵騎的子孫/一次酷烈的戰役中僥倖生存下來的/古戰場的遺民/荒涼土地的歷史見證”的野馬一直隱秘地潛藏在我的心底,這樣的馬曾經感動着我,直至現在,以至未來。 從蒙昧到文明,在我們歡呼歷史進步的時候,是否應該來到這一片蒼茫的雪原,掀起歷史厚重的帷幕,仔細掂量一下,這份厚重中是否失去了一種我們本性中閃光的東西,那種來自遠古的,人性中最本質的東西。 比如放任的天性、比如自由的意志。 落日真的沒有日出那麼地驚心動魄、噴薄而出,那樣地年輕和富有生命力量,但是落日給人更多的啟示是坦蕩,是自願放棄天空,甘願沉入大地的決心和執着。 走過青春季節的太陽依然橫跨萬里、照徹天宇卻不再刺目和咄咄逼人,此刻的我,就站在落日的面前,以與他同樣的坦蕩與他對視着。 人,或者人生,從日出到日落,降生與死亡,一個里程,短暫的時光。一直以來在我的心目中,日落都是具有悲劇色彩的,她預示着一種結束,一個鮮活生命體的告終,最後的絢麗被渲染成一大片的紅,沒有層次和質感,僅僅是紅,透着軟弱和無奈,象一個即將放棄生活的人,頹廢而不知所向。 但是,我錯了,錯在這麼早就輕易放棄了對她最後時光的欣賞。 想起了這個春節。 在和母親一個晚上的閒聊中我突然感到了一種極其相似的情結同時存在於我們母女的心底,我們同時對生命那樣的低落和滿不在乎。 第二天我執意要去給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拜年,我和母親需要同一種東西,就是人們常掛在嘴邊的那四個字——熱愛生命。 房間不大,白色的牆壁上掛着四幅老人自己製作的剪紙,有了年的氣氛。 陽光透過鏤空窗簾灑在老人身上,老人身邊放着一本正在翻閱的書,書上是老花鏡,我隨手拿過書,打開折起的一頁,是一篇古文《戰國策》。 老人與母親說着家常。 老人說自己去年集資買了新房,今年覺得那棟樓的地理位置不好,又重新集了一棟,目前還沒有挖地基。 母親說既然集了,就別換新的了,哪年哪月才能蓋好呀,怕等不上了。 老人說怎麼等不上啊,還早呢,可以等上的。 她們再說生與死的命題。 走出老人家,我對母親說:還記得上次我回來見老人的情景嗎?老人握着我的手說自己剛從街里回來,看上一枚鑽戒,說那款式是自己從來就想擁有的那種。 母親說記得,我問母親:你想要嗎? 母親嘆口氣說還要什麼啊,都這麼老了。 我說我想要。 從那天起我真的也想擁有一枚鑽戒。它代表一種熱愛,對生活的熱愛,對生命的熱愛。 但是我不買。買了,就了了一個心願,沒了願望和渴求,這生活也就該結束了。 或者我會象老人一樣,多年以後在某一個深秋的季節挪動着緩慢的步履,去為自己選一枚,帶上。然後告訴自己,你這般地珍愛生命是因為曾經有一個關於鑽石戒指的故事引入了你的生活。 抑或我等着有一個人前來送我,送我的人以一顆翌翌生輝的鑽石證明這世上真的存有一種永恆的品質。 那是關於愛的傳說。 隱去的太陽依然光照大地,柔和了,虛弱了,她在靜靜等待着夜的降臨,等待最後一個莊重的交接儀式。 最後幾縷紅光終於散去了,輕描淡寫地走了。這樣的結束寧靜而甜美。 在整個的日落過程中我都是這般安靜地佇立在浩大的天地間,以對生命萬般虔誠的心靈目送着最後時光。 直至夜幕升起。 滿目繁星。繁星的背後依然是繁星,再往深看,還是繁星,再看,是什麼? 仰望蒼穹,我是渺小的,但是我要用自己的渺小去融入一個宏大的宇宙,去進入一個神聖的殿堂,從感知這世界有美好存在的時候,便滋生了一個要與他融為一體的願望,因為一直以來在我的生命中都存有一種深沉的不可遏止的衝動,一種要與他靈魂結合的夢想,或者去尋找,或者去回歸。 我們是在這樣的時候開車回家的。 回家,回到我們的精神家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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