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風塵 (二)ZT |
| 送交者: 采蝶軒 2003年04月08日20:49: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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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每天清晨,我會和第一縷晨曦一同醒來。然後騎着自行車去上班。路上還有淺淺的濕,車胎壓在上面,有一點粘連的感覺。所有的城市風景與我擦肩而過,忙碌而有序。我會在半路上停下車,去吃一碗黃家糯米飯或者程記腸旺面,再買上一小盒牛奶,一路騎車一路喝。接下來我會坐在辦公室里靜靜準備晚上的節目,聽身邊的同事說昨晚的麻將,說孩子的老師,說家裡讒而且懶的保姆,說台里的獎金制度又要改了……我聽着,偶爾插一兩句嘴。我甚至還可以對每個人保持微笑——看上去很美的那種。 是的。不用驚異,這就是我,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小個子男人,慢慢地看着日子流過去,偶爾回憶,不再期待。仿佛日復一日,連時間也停了步子。而心裡清楚——所謂漸漸老去,就是如此輕易。 空閒的時候,我給自己點一根煙。有時候會想起你,想你現在在做什麼,想你是不是也會偶爾想起我,想你在的那個城市是不是也是腸旺面糯米飯可以吃,想從前的某一天我也這麼坐着抽煙的時候你在我身邊,我伸手過去,輕輕地抱一抱你…… 然後,心裡有一點痛。 那家廣告公司的老總已經不記得多少次來找過我,目的只是要我節目的版頭音樂給他的廣告片做配樂。價碼一漲再漲,我只是堅持着微笑拒絕。他自然奇怪到鬱悶,鬱悶到近乎神經質。我說那支簡簡單單的口琴曲對你而言當真不值這麼多錢,我說你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曲子做配樂,我說:我不。 我沒有告訴他的是,那些模糊的不可捉摸的旋律,是你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今天你媽媽來電台找我,送給我一件很漂亮的藍色T恤。她坐在我的椅子上慢慢喝着我給她倒的水,微笑的樣子一如從前。 “昨天在商場看到它,就覺得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就買下來了。喜歡嗎?” 我抬頭的時候可以看見窗外雲層厚重的天,讓我記起昨夜的雨。夏天還沒有到,這T恤,我也還不能穿。 送你媽媽出去的時候。她拉着我的手說:“我知道以前很對不起你,我也知道你是很好的孩子。可是有些事情,我也沒有別的法子可想。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照顧你自己,就算是我替陽陽求求你。” 這是我第二次聽她對我說這三個字了——求求你。三年前的夏天,在我們的小屋子裡,經常是我一隻手抽煙一隻手摟着你的地台上,她對我說:“求求你,離開陽陽。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我對她笑。我說,我會的,阿姨。 三年前我也是一樣地笑,一樣這樣回答。然後倉皇逃離,在你生命里消失掉自己的蹤跡。只是隔了這許多日子,我依然不知道:我,又該向誰求去? 也罷,能被人求也就當它是種好處吧。不說了。 離開這個城市,在那個小山村里安靜療傷的這些日子,終於不能遏止寂寞,卻學會了讓思念停止。我把那件漂亮的藍T恤鎖進抽屜——這樣寒冷的春天不是屬於它的季節。我找一幫人陪我去吃飯,我在節目裡放一些流行的歌,我說我們今天不聽老狼不聽丁薇不聽保羅西蒙,我們來聽一首好玩的歌叫做《姐姐妹妹站起來》,說是這世上十個男人七個傻八個呆九個壞還有一個人人愛,你要把他緊緊摟在懷裡再也不要放出來…… 然後我去那家著名的GAY吧,看曖昧的眼神在四週遊盪,誘惑的煙酒以及昏暗燈光里閃爍的深深寂寞。我不和人說話,我只抽我愛抽的煙喝一點點殷紅如血的酒,我終究不會太過墮落,只要一點刺激來麻醉自己的神經。我知道自己還不是太過蒼老,一點酒之後我會有微紅的臉色迷離的眼神,我也知道身邊有人在看我看我然後跟着我的腳步出門。 我在街角安靜站住,等身後的人步步接近。 而後,轉身。 我冷峭了面色。我說:滾! 然後我大笑,然後我奔跑,然後我聽到我的淚水終於開始在夜空裡飄。 我在寂寞的十字路口停下大口的喘氣,我讓自己哭得直不起腰。這個夜裡,我終於不能停止思念,一任他潮水般瘋狂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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