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亦舒談老漢(一)：繁複門
跛行者４－１８－０３

如若要行者評鑑亦舒女史的功底。行者推卻不得，乃問如若：“公子研佛經研道藏？”
如若微微頜首：“佛經也念些兒，道經也略知一二。”

行者道：“這便是了。佛學有大乘小乘，俺們中土的佛家分淨土、禪宗，道家也分
若幹流派。求仙成佛的門徑，不外是苦思冥想、燒汞作丹、念經打懺、濟世行善，
等等，號稱玄門正宗，佛、道其實一體。老子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
萬物，是個簡中出繁的道理。悟道恰恰相反，講究的是刪繁就簡。也有那別出蹊徑
的，只要不傷大雅、不干天和，封神榜上或有一席之地，也不去說他。不過欲速不
達，大智若愚，幽微之處，極其難解。”

行者說到這裡，見如若臉色不耐，於是再灌一口酒，接著說道：“說書雖是逗趣解
悶的玩意兒，作書之道卻是馬虎不得。正宗的高手，非通天文地理，了佛道世故不
可。如《紅樓》所言：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然而天地之道，何等深
奧，感氣出物，變幻無常。這亦舒女史的書路子，竟是劍走偏鋒。“

如若好奇心大起：“聽說這女史的胞兄，名喚倪匡，也是坊間極盛極流行的。他作
的魏斯理系列，我曾聽過，故事奇絕，筆法險峻乾淨，旨趣還不失中庸仁厚，是玄
門正宗的底子，想必是家學淵源。何以女史棄了釋道的路子，轉去煉截教的法寶？”

行者答道：“施主有所不知。這女史少時，也曾追隨其兄，拜在正教門下。無奈自
小懨懨，才情樣貌，未免遲了些，不十分精神的。偏偏諸事好強爭勝，口無遮攔。
見那乖巧機靈的師弟師妹，反得了師傅的得意傳授，受不了冷落，一怒出山，投到
異教門下。”

“他新拜的師傅，叫做瓊瑤仙子，卻是大大有名。年少時也是憤世嫉俗，為師門正
宗所不容。乾脆自辟洞府，修煉自創的心法。二十載恆心成道，作書的本領名動江
湖。於是開山立派，立志和正宗的化繁為簡作對，又因專取西廂筆意，鋪述男女香
艷情事，就叫作‘繁複言情門’。才情是狠有一些的，至於能不能跟正教爭一時之
長短，殊途同歸，要看天命如何了。”

如若聽了行者一席話，興趣大起。心下意思，今日非要聽一聽老漢的說書，品一品
女史的書道，不能暢懷。便招呼小二，交代下去。約有一盞茶時候，門口進來一位
老漢，手裡擎着一面白布招子，上面娟秀的四行小字：春天老漢，專說亦舒，老少
皆宜，男女同舒。

如若微哼一聲，心道好大膽誇口，若不能名副其實，我非撕了你的招牌不可。再仔
細打量這老漢，不禁吃了一驚。正是：

別從異域得異書，輾轉中土唱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