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噴氣機離去
By 零度空間
這個星期二,公司每層樓的洗手間都出現了一塊消毒肥皂。結果每個從洗手間出來的人,身上
都帶了一股消毒肥皂的刺鼻味道。
星期三,公司開始發同仁堂的中藥飲品,分量居然還不足,據說只能買到十個人份,而公司總
部就有一百多個人。發金施爾康的時候我們部門只拿到了兩盒,維生素泡騰片則乾脆說沒貨。
只有口罩是人均一個的。15*20cm的醫用口罩,白的觸目驚心。不及街上PLMM帶的小格子口罩
來的有親和力。但是很專業,公司里失望的姑娘們都這麼安慰自己。
這個禮拜幾乎每天都會收到一個和非典有關的緊急通知,幾乎每隔一天市政府各有關部門就要
召集一次會,每一次回來傳達,事態仿佛都更嚴峻一些,人心則更加惶惶。
所有的國外出差都取消了。中國人的額頭上都貼着“非典病毒攜帶者”的標籤,所到之處:禁入、限制活動、強檢,選檢…….。
早一個禮拜規定,去廣州和香港出差的人,回來以後要在家休息兩個禮拜才能來上班。現在索
性明令禁止前往疫區出差。有同事昨天從新加坡公幹回來,去接他的人把他的車開到機場,和
他面對面隔着幾十米講手機,然後比劃比劃就走了。這位老兄現在連家都不能回,只能住在賓
館裡,據說假如一回家他的兒子第二天就進不了幼兒園。真是一人疑典,殃及全家。
小道消息滿天飛,打掃衛生的阿姨說二十樓被封鎖了,因為發現了疑似病例。同事說超市裡連
洗手液都買不到了,酒精、大蒜精據說已經脫銷,連羅卜都賣到四塊錢一斤了……。就在納悶
,羅卜和非典有什麼關係?吃多了除了會放屁難道還有消毒作用?
大樓的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消毒水和緊張交織的氣味。奇怪的是這裡並沒有人顯出憂心仲仲,大
家的言談舉止間都有點唯恐天下不亂的莫名亢奮。原來太平盛世過得久了,也會膩味的。在每
個人的潛意識裡都可能埋藏着這樣的希望:非典病例突然降臨在我們這座和上海其他的OFFICE
BUILDING 一樣BORING的寫字樓里,然後大樓被封鎖,公司暫停營業,白領們紛紛作鳥獸散,
乘TAXI離去時,嘴裡還哼哼着電影“地球末日”里JOhn Denver 的小調 “......我就要乘噴
氣機離去,不知何年歸來。寶貝,我真的不想走”,白色紗布口罩後面不約而同地綻放出一個
幸災樂禍的微笑,暗地裡感謝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把自己從朝九晚五的規律生活之中解放出來。
凡人都可悲,不獨我們這些公司職員,每日帶着滿心的厭倦混飯吃的工薪階層怕是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生活如一潭死水,好不容易驚起些波瀾,人類的追求刺激的本性便暴露出來,好了
,現在不用去蹦極、漂流、攀岩或是穿越什麼大峽谷了,現在,我們有了非典。
幾天前北京的同事來電話,說出門去超市買東西,但見天色昏暗,大街上人煙稀少,行者步履
匆匆,多數戴着口罩,甚少目光接觸,給人與人之間原本就存在的隔閡一個更具說服力的理由
,超市裡看到一對夫妻買了四五袋大米,他買了三百塊錢的零食,也許是為了扼止恐懼。昨天
新聞報道北京出現搶購潮和離京潮,我想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繼續吃他的零食,還是戴着
口罩去超市排隊搶購大米?
戒嚴、封鎖、隔離,都是極度挑動人的興奮神經的詞,這些天在每個人的日常語彙中高頻率出
現,在傳播的的過程中生生營造了刀光劍影的意境和劍拔弩張的氣氛。
此情此境,直如兵臨城下,遂想起了范柳原和白流蘇的傾城之戀。進而想,在這種非常時刻,
人的選擇究竟是內心深處願望的真實反映呢,還是一種為外界環境影響乃至刺激後的不智之舉?
末世來臨之前,我們在無從選擇的同時也面臨着最大的選擇。親愛的你會做些什麼呢,如果,
我是說如果,明天末世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