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人節往事(complete version)上 |
| 送交者: cryingcat 2003年05月10日17:16:4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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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往事(一) 今天的雪可真是不小,已經快沒小腿了,卻仍然還沒一點停的意思。這架勢真像極了我來美國第二年的那場大雪。 中午的時候定了去老刀那裡吃火鍋。老四和他老婆難得過來一趟。老刀說趁着人齊,到他家裡聚一次。他老婆從重慶帶的火鍋底料還有呢。 大學時代老四睡我下鋪,一直是我最鐵的哥們之一,比我大九個月。都沒女朋友的光光時代,我們倆基本每天都綁在一起,沒少干那些不堪回首的壞事兒。後來老四遇到了他老婆——小桐,學化學的,胖乎乎的那種女孩兒。老四說他第一次見面就有一種衝上去,抱住咬一口的犯罪衝動。結果這丫下了血本,硬是一個月沒和我們在宿舍里打牌,而是咬着牙背着書包陪人家上了一個月的自習。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老四回來得意洋洋地說已經在“四教”樓下得了手。這小子數學極好,就是文學底子太差,楞是形容小桐的臉兒嫩的象“學一”的肉包子。弄的我們哥兒幾個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到“學一”買包子,因為覺得買了也沒法下嘴咬,這動作太他娘的像在非禮他老婆了。我那時正和法語系的趙亦凌熱着呢。我一向喜歡清秀苗條的女孩兒,這點一直是我和老四之間最大的分歧。老四那會兒總說我變態,喜歡抱着白骨精。 和我們一樣,小桐也是今年秋天畢業,一直想來我們這兒的化學系做post doc。上午已經見了導師,聽說很順利,估計這事有譜兒,大家於是都挺樂的。 老四兩口子的學校其實離我們這兒不算遠,開車也就兩個多小時。不過即使這樣,我們也有兩年多沒好好在一起喝酒了。中午去的時候路過超市,我一口氣買了六pack的啤酒。雖然知道老刀兩口子一定會準備,可還是擔心不夠喝。哎,要不說在美國沒什麼勁兒呢,哥兒幾個能好好聚在一塊兒喝個酒,就是天大的喜事兒了。 老四還是那德行,一點都沒變,還是一見面就親熱地摟着我的脖子叫“SB,最近又有什麼好玩的了?”一點不顧及在mm面前的形象。我們宿舍的六個人在美國的有四個,大家有時候常常感慨,說人的氣質真是天生的,美國這麼嚴格的Ph.d.訓練也楞是去不掉我哥兒幾個身上的痞子氣,倒是留在國內的那兩兄弟好象已經修成正果了,據說現在經常都要去聽聽什麼“三高”才能陶冶情操。老四這人愛認死理兒,老婆一直都是大學時代的原配——小桐。說實話小桐是個好老婆,上大學的那會兒就開始有賢妻良母的樣兒了,經常在我們宿舍裡面烏煙瘴氣,樂顛顛地給老四做飯。脾氣也蠻好,對老四就像做化學實驗一樣充滿耐心。 我給四嫂買了一大把花,以賀offer之喜。 在老刀家吃的很過癮。老刀老婆弄的火鍋底料不錯。自從上海小姑奶奶——美女周敏入住我家以後,我已經好久沒吃辣的東西了,更別說是這種翹着二郎腿吃現成兒的。還是老一套,我們哥幾個喝酒,吹牛,一旁的女生八卦。這樣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多小時,小桐突然問我,“你認識范川吧?他這回可真是幫了我不少忙呢!”不知怎的,一聽范川這個名字,我一下子就嗆了口酒。怎麼會不認識?范川是我來美國認識的第一個roommate,離開這裡的化學系快有三年了吧。 因為老四兩口還要急着往回趕,酒還是沒喝的很透兒。不過老四也差不多給我們弄的快成廢人了,只能麻煩四嫂開車。看他們的車子漸漸消失在雪霧裡,老刀突然轉過來問,“是那個范川嗎?” “你還認識哪個范川?” “時間過的真快,那件事一晃兒都有三年了吧。說實話,我一點兒都不相信當年給的定論。你說他和杜媛媛現在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刀。 我們倆站在大雪裡同時嘆了口氣。老刀說,“哥們,你還不算壞,真的,真心話!”
五年前,第一次坐那麼久的飛機。運氣還特別不好,轉機的時候,因為趕上暴風雨,飛機整整誤了兩個多小時。耳朵疼的要命,還特別擔心接我的人不能來。接我的人叫范川,是我姐夫的同學,來這兒已經三年了。我姐夫說范川這人還不錯,一定會幫我把一切都安排地妥妥噹噹的。我老姐一向是很疼我的,而我姐夫又那麼怕我老姐,所以他安排范川這個人,肯定是不會錯的。 出來的時候沒看到寫我名字的牌子,只好隨着人流頭昏眼花地找行李。突然聽到身後面有人叫我的名字,扭頭一看,身後面站着一個面容很清秀的男人,比我稍矮一點,樣子很斯文,和我姐夫是一個風格,不象我天生一副流氓像。“我是范川,你是小東吧?”我點了點頭。於是范川就幫我提行李。范川說一直在等我,車就在外面。 我老姐一定要我第一年和范川住一起,好有個照應。范川的apartment離學校不遠,不大,two-bedroom,收拾地特別乾淨,剛一進去的時候,覺得真的比女生的房間還要清爽整潔。我想這下我可玩完了,我住哪兒,哪兒都得很快變成狗窩,不知道範川到時候會不會生氣。 范川給我了弄了點吃的,我邊吃邊打瞌睡,迷迷糊糊中聽范川說他有個女朋友在附近一個學校讀MBA,兩周回來一次,度一下周末。 范川真的幫了我不少忙,雖然我們不在一個系,可他教給我不少寶貴經驗讓我少吃了很多新生的苦。很快新生當中都知道我有個仗義的范大哥。他每天都在實驗室忙到很晚。回來就是睡覺,飯也很少在家吃。他給我的總體感覺是話特別少,你不主動給他說,他是完全沒有什麼話題的。我想可能學化學的都這樣吧,我姐夫也是,一年說的話還沒我姐一天說的多呢。他也很少提他的女朋友——杜媛媛。我在他房間裡見過她的照片,很漂亮的一個女孩。范川說她女朋友上學的錢大部分是他出的。 周五下午就一節課,想早點兒回來弄點吃的。剛打開門,就聽見浴室里有水流的聲音。范川是不會這麼早回來的。正納悶呢,浴室門開了,閃出一個裹着紅色大浴巾的女子。我們倆都着實被對方嚇了一大跳。她肯定是沒想到我的出現,我也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個頭髮上滴着水的年輕女人會是誰,隱隱覺得有點眼熟,可就是死活也想不起來了。 我們倆對視了有一秒鐘,倒是她先鎮靜下來了, 說完這句話,我一下子想起來了,這個女人是范川的女朋友杜媛媛。 杜媛媛那次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滴水的長髮,大紅浴巾下面的婀娜身材……我想我當時肯定是臉紅了,因為弄清我的身份後,杜媛媛就沖我調皮地笑了,還從浴巾下面伸出白白的手臂和我握了一下手。 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杜媛媛打扮地花枝招展地出門找范川去了。我一個人鬱悶地切土豆,想起了趙亦凌,老媽和老姐。 打了大半夜遊戲,剛要洗澡睡覺,范川他們回來了。兩個人不知道喝了酒,杜媛媛基本是吊在范川身上進門的。范川臉上還是那副漠漠的表情。我嚇的趕緊退回自己房間,一夜沒敢出門。我想他們肯定不會希望我在客廳走來走去的。范川的房間正對着客廳…… 情人節往事(三) 這一夜睡的一直不塌實。那個杜媛媛的身影總在眼前晃來晃去的。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覺得她和范川的關係怪怪的,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水一樣的夜色寂靜的連心跳都聽得很清楚。腦子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也不知道幾點才睡過去。 朦朧中聽見有人在客廳里低低低說話。豎着耳朵聽了一陣,好象是杜媛媛的聲音。“你是不是現在後悔了啊?” 我一直沒有聽到范川的聲音。我那時對女人的經驗還不是很多。不過覺得漂亮女孩一向都是自視太高,男朋友稍微有一點冷落,就疑神疑鬼,大吵大鬧的。我已經和范川在一起住了半個月,覺得范川是個很老實的人,生活也非常有規律。從來也沒見什么女人來找過他或者給他打電話什麼的。看來準是杜媛媛在無理取鬧了。所以我一直在猶疑要不要出去替范川解釋解釋。但又覺得這樣可能不太好。也許人家兩個人在逗着玩呢,我莽莽撞撞地出去可能煞了風景。我於是光着背靠在門上,居然急出了一身汗。 “你們姓范的沒一個好東西!” “范大哥,你趕緊出去追啊!呆會來不急了!” 杜媛媛看見我揮手,把車子停了下來。 “小東,你多大了?”她突然沖我嫣然一笑,怪怪地問。 情人節往事(四) 下午的時候,楚菲給我打電話,她要去China town買下禮拜的吃的,問我去不去。我很少做飯,都是在外面買盒飯什麼的湊合,所以去不去無所謂。不過楚菲說她要買米,一個人是提不動的。我說好吧,陪你去,不過你得陪我去剪頭髮。楚菲一口就同意了。 到了supermarket才知道,楚菲對做飯知道的一點不比我多。我家裡有兩個大醫生,我老爸和我老姐,所以我至少知道應該多吃點青菜。於是我倆葷葷素素搭配着倒也買了不少。菲一口氣買了三張電話卡。楚菲說給她老爸打的。我也買了一張。心裡一直惦記着范川的事兒,想着打電話給我姐夫問問。 出來的時候可慘了。我提了楚菲的米,和所有我們買的重的東西。楚菲是我老鄉,我們在一個同鄉會上認識,到現在差不多快四年了。她是個直脾氣的女孩,特單純。我說我一點都不累,她就會真的相信。於是楚菲拎着兩個裝青菜的塑料袋,快樂地跟在一旁和我說這說那的。我忍着手上的生疼,也和她說笑着。楚菲突然問“你和趙亦凌怎麼樣了?聽說分手了?”我心裡一沉,心想這是誰的嘴這麼快。從小到大就這件事最讓我受打擊了。楚菲也看出了我臉色的變化,連忙把話岔開。不過我的心情已經壞到了極點。 進了一家中國理髮店,笑容滿面的老闆娘迎了上來,問我要理什麼髮型,我木無表情地說“shave!” 頂着個光頭回家。楚菲住在學校的宿舍里。幫她把東西送上去以後,我說到我那去吧,我們一人做一個菜,晚飯不就好解決了嗎?楚菲拍着手贊成。她說她冰箱裡還有從Chinatown買的滷肉,這樣她的那份菜就算出了。我可沒什麼存貨,沒辦法,只有自己做。做了一個土豆燉雞翅膀。就是土豆削好皮和雞翅膀一古腦兒倒鍋里,和着水,加了我所有的作料,還偷用了范川的醬油。另外做了個炒青菜,這是唯一還隱約記得的我老媽是怎麼做過的菜。菜端上來的時候,心裡一點底都沒有。結果楚菲卻吃的大為讚賞。 我的自戀勁一下子就給勾上來了。我得意揚揚地說,“這算什麼,我小時候還烤過雞吃呢!”於是我講了在上初中的時候,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和幾個小哥們偷了校工家裡養的下蛋的雞。其實真的不是我的主意,那時我才一點點兒高,就知道跟在人家屁股後面瞎跑。殺那隻雞費了我們吃奶的勁,領頭的叫“黑頭”,是個高高胖胖的男生,他逼我們喝雞血,說這才叫兄弟。就偶沒敢喝,被他狠狠踢了一腳。雞肉也不好吃,吃了我一嘴的毛,回家就給我媽發現了。我一害怕,結果全交代了。我媽領着我深更半夜去人家道歉。回來被老爸綁在床框上狠揍了一頓。要不是我老媽後來擋着我老爸,說“你再打他,我就跟你離婚!”我肯定沒命了。 和楚菲吃了一頓愉快的晚飯。說實話,楚菲和我在一起話兒挺多的,老四以前總說她對我有意思。我聽了也從來沒放在心上,楚菲是那種學習又好,又聽話上進的閨秀,咋能看上我啊。從小到大,老師給我的評語都是用“該生學習優秀,but……”的模式,弄的我爸開完家長會回來就操傢伙,追的我滿屋子跑。而且我也不喜歡楚菲那種類型,我不喜歡女孩太老實,覺得提不起勁兒。 楚菲走了以後,我在屋裡看了一會兒書。杜媛媛卻不知什麼時候鑽到我的腦子裡,揮之不去。於是我放下書,給老姐撥了電話。 我老姐是我老爸的驕傲,從小就是學習又好,又聽話懂事。不像我,從小除了學習還不錯以外,其他的一團糟。我老媽在初中教數學,所以除了初中以外,小學和高中,我老爸總是三天兩頭地給老師找去。我五歲不到就被迫上學,因為在幼兒園揪了一個小女孩的辮子,還屢教不改。我老爸最後氣得說“小畜生,我是沒臉送你上幼兒園了!”於是小學老師就開始受折磨了。 家裡人,尤其是我老爸,總覺得我是得了多動症,曾帶着我到醫院做過一次大檢查。一切正常的結果弄的我老爸鬱悶多年,從此一心撲在工作上,努力鑽研業務,一心要證明他的關於我是多動症的猜想。這件事在我們家一直被稱為是我爸的“哥得巴赫”猜想。我十七歲那年考上了北京一所名校,都沒使我老爸放棄努力。從那時我開始崇拜我爸的科學精神。我還清楚地記得我老爸一邊端着酒杯洋洋得意地聽別人誇他的兒子,一邊嘴裡還不停地嘮叨,“小畜生,不打不成材!”
我老姐對我急於想和我姐夫說話的要求極為不滿,但還是讓姐夫來接了。我迫不及待地給姐夫說范川的事,姐夫在那邊沉吟了半天,說“小東,我原來只是要范川接你一下的,一直不主張你和他住一起。你還是另找房子搬吧!” 情人節往事(五) 我急着問我姐夫,到底為什麼不能和范川一起住。我姐夫那頭吞吞吐吐的。我知道是因為我老姐在旁邊的緣故,不忍心逼他了。說,“要不,你給我寫封妹兒吧!”我姐夫想了想,同意了。我就這樣心有不甘地放了電話。 整個晚上都是呆在屋裡看書。我不是那種愛學習的人,但實在是初來美國,沒一點兒好玩的東東。實驗室里的那些人都比我大,有幾個甚至還結了婚。本科一個宿舍里的哥們六個一塊兒出來了四個,老大和老三在一個學校,老四來我這兒開車要兩個多小時,哪能常跑過來陪我玩?我最怕的就是閒着沒事幹,要不我老爸說我有多動症是有一點道理的呢。上網也是無聊,於是就這麼讀一會兒書,弄兩下gitta。我gitta彈的只能蒙蒙音樂盲。讀本科的那會兒跟着個長頭髮的流浪歌手學了一陣,沒學的怎麼樣,倒是先留了一頭挺酷的長髮,不過上火車回家的頭一天,還是去剃成了板寸兒才敢回家。 范川過了十二點才進門。我想我還是應該給他說說杜媛媛的事。我怎麼能為了她出賣范大哥啊,何況我一直相信范川的清白。 范川看見我有一點兒吃驚,但依舊是淡淡的口氣,“怎麼還沒睡啊?” 范川的表情是根本不想和我多談的。我只好怏怏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看了一下郵箱,我姐夫給我來信了。 姐夫的信沒有給我一點有用的線索。他讓我搬家的理由說來說去就是覺得范川比較怪,這個我不能接受。不過也是懶的再想了,我決定睡覺。 到廚房倒水喝的時候,突然想起房東今天來找過他。范川屋裡的燈還亮着,於是上去敲門。范川光着上身開門,我給他說了明天去見一下房東的事。范川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我卻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有了驚人的發現。范川的肩頭有一道細細的紅色的抓痕。我知道那是指甲抓出來的,而且肯定是在今天晚上才抓的,因為還能看到隱隱的血跡呢。 我對范川刮目相看。 情人節往事(六) 周五照例是我先回來,杜媛媛果然在。范川八成早就陪了罪了吧。我一直相信女人生氣不過是對在乎她的男人的一種要挾而已。面對范川那樣一個酷哥的款款深情,杜媛媛又怎麼會有例外?肯定是了無還手之力吧?!但仔細一看,好像杜媛媛的情緒遠沒有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麼高。她斜靠在沙發上,很優雅地抽着煙。看見我進來,她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我打了一聲招呼,就想進自己房間去。沒想到杜媛媛招手讓我過去。我拖着書包,慢慢地挪過去。 “媛媛姐,我沒發現范大哥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就別瞎猜了!” 我開始口乾舌燥。 趙亦凌的臉突然開始在我眼前出現,越來越清楚,接着是范川的臉。我終於大叫一聲,摔開她的手,奪路而逃。 剛打開門,看見范川像一座鐵塔一樣地站在門口,無聲無息,也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 情人節往事(七) 想到這兒,撒腿就往回跑。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爭吵聲。聽的出來,范川極力在壓抑聲音和憤怒,杜媛媛的聲音卻很高。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看到我走進去,范川先轉過身來,“小東,今天的事大哥知道不是你的錯,大哥這幾天就給你找個房子搬出去!” “我去實驗室湊合一宿,你們好好談談吧!”我抱着毯子,推開范川,大步走了出去。 夜裡,我只有在實驗室打遊戲。下午他們的對話卻一直在心裡繞來饒去。我真不明白杜媛媛對范川不滿,為什麼會扯上我,更不明白她說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正胡思亂想呢,有人敲門,一看原來是范川。范川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酒味撲面而來。 我趕緊扶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范川說,“小東,不好意思,讓你也攪進來。我真是沒用!”接着他居然揪着頭髮開始哭。我都快給嚇傻了,這哪是平時酷酷的范川啊。 “范大哥,到底怎麼回事?媛媛姐說你外頭有女人,要是這樣,那可是你不對啊!” 我急得直搓手,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情人節往事(八) 好半天,范川才漸漸平靜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煙, “小東,你為什麼要來美國?” 我呆呆地看着夜色中喃喃自語的范川。 “我爸原來是個礦上的技術員,小時候家裡和其他人家一樣,日子緊巴巴的,可很開心。父母恩愛,都很疼我。可有一年,老爸突然說他不幹了,他不能這麼窮巴巴地過一輩子。他要給我,給我媽買好衣服,好吃的,還有大房子……” “我爸很疼我,就我這麼一個兒子。我讀書一直很好。雖然我爸常說用不着這麼努力,將來留給我的錢一輩子都花不了。但我越長大,就越恨他。我媽一天天的在憔悴,後來我十五歲的時候出了一件事,要了我媽的命。” 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范川在我眼裡越來越不可琢磨了。 “我爸搞了一個女的,小姑娘,弄大了人家肚子。我爸害怕了,我爸是公眾人物,花是花,可從來沒動過喝我媽離婚的念頭。給錢也不能完全擺平,那會沒現在這麼無所謂。結果我爸來求我媽,給我媽下跪。我媽,我媽……” “那你媽呢?怎麼也……?” “我媽死的時候,拉着我的手,閉不上眼睛。我當時恨不得殺了那個混蛋!” 情人節往事(九) 范川給我說的這些事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看得出來,范川對他爸的恨是刻骨的。 “我來美國就是想一個人靜靜的生活,把以前的全忘掉。這裡沒有人認識我,我和大家都一樣,一個窮留學生,不是什麼大少爺,錢,錢是最噁心的東西。我媽說我爸的良心就是給錢毀了!” “可你想好好生活,那你就應該和媛媛姐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啊。”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想起了趙亦凌,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多幸福啊! 我和趙亦凌相識於一場“搶座”風波。我難得出去上回自習,結果就吃個飯的工夫,我用來占座的本子就給一個小子扔了,這口氣叫我如何能咽的下?我讓那小子站起來,到走廊里單挑。當時那小子的女朋友也在場,為了面子,這丫嗓門居然比我還高。火馬上就要點着了。後來聽到一個好聽的女聲,“你坐這兒吧。”這樣我就認識了趙亦凌。她是法語系著名的兩朵花之一,能彈一手讓我的心咚咚亂跳的好聽的鋼琴。那是我第一次戀愛,一頭就栽了進去。使了全身解術,後來終於在她宿舍樓前的那一片陰影里誘惑了她的初吻。我們一直好到畢業。 畢業出國的那會兒,我們倆早就已經膩的誰也離不開誰了。我們倆打算在我走之前先把事情和家裡定下來(我那時還不夠結婚年齡)。於是我收拾的玉樹臨風地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拎着東西去拜會我未來的岳父大人。她父親看起來很有派頭,不過我還是覺得和他特有親近感,一相情願地一下就認定我岳父就應該是這麼個形象。 結果她父親一開口就是反對,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我年齡比她小,我當時二十一歲,她二十二歲,所以覺得我不成熟。第二最主要的原因,她父親因為一直在仕途上比較得意,不願意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和政治無關的家庭的子弟。於是那次他和我的單獨的談話充滿了他對我的冷嘲熱諷。他基本沒怎麼和我說話,就是和我一起看亦凌的照片,看了很久,從小到大。像冊上的亦凌是那麼光彩奪目。然後老頭子微笑着問我,你能給我女兒什麼呢?我當時衝口說“我會好好愛她,好好珍惜她。幾年以後,我會盡我最大的可能讓她生活愉快。”她爸爸就那麼久久地盯着我,“你能給的這些,她早就有了!小伙子,你只會讓我女兒跟着你一輩子默默無聞,吃苦受窮的!”然後和藹同情的笑容在他臉上一點點地綻放。我不知道他笑容里的什麼東西讓我如坐針氈。可能主要是羞辱吧,有來自於他眼光里的,也有我自己內心深處的。總之在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選擇了落荒而逃。 哭腫了眼睛的亦凌在機場送我。我知道讓她在我和她父親中間做選擇是個很殘忍的要求。我不是個堅強的男人,但同時也不是個能夠狠的下心的男人。轉身進關的那一刻,我說謝謝你給過我的愛,我們分手吧。她眼裡的傷心還有深深的失望讓我痛地今生永遠無法忘懷。我當時很後悔沒有不計後果地再爭取一下。不過幾年後,我們在北京再次相遇,她已經變的如此氣質高雅華貴以至於我在她的眼裡再也找不到當初的一點情意和留戀。從那時起,我開始相信女人是一種比更男人堅強的動物。 “小東,她今天那麼做完全是為了刺激我。真對不起,連累了你。” “范大哥,那說明她愛你啊,你對她真的有點太冷淡了。我說真的。” “范大哥,我說句話你別生氣,我看媛媛姐是真心愛你的。她是氣極了,才這麼做的,今天的事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范川沒說話,狠狠地吸了口煙,“小東,今天如果你不跑出去,她會和你上床的。我站在門口就是等着這一刻,和她徹底了斷。小東,對不起,我利用了你!真的對不起!” 我劇烈地打了個冷戰,脖子上開始颼颼地冒涼氣。我真不知道怎麼表達我的感受! “小東,在她下次來之前,我一定幫你找到房子搬出去。我自己惹的事還是自己解決,不能連累你!”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范大哥,你到底愛不愛她?” 黑暗中范川的眸子又黑又亮,“不愛,從來沒愛過!” “那你為什麼還和她在一起?離開她不就行了?” “我在等她主動離開我,要不我還是沒有安生日子。” “那這麼說你外面真有別的女人了?” 范川悠悠地說,“我沒什麼意中人,也不想結婚。我要讓姓范的斷子絕孫!” 范川站起身,拍拍我的肩頭,“小東,今晚上很高興,說了這些很痛快。早點睡吧。房子找到了,我來通知你!” 我默默點了點頭,一個疑問頂在我的喉間,終於忍不住,我在范川身後猶疑的問,“范大哥,媛媛姐是不是……?” 我的問題把范川就要離去的身影一下子釘在地上不動,半晌,“是我爸最後的也是最愛的情人!”說完,范川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開。 我想了差不多一夜,范川家裡已經沒什麼人了。他既然不愛杜媛媛,為什麼還要等她主動分手,他到底怕她什麼。 這個疑問在我腦子裡盤旋了三個多月,到第二年情人節的前夕,我才知道它的答案,原來范川只對我說了一半的實話! 情人節往事(十) 那天深夜談話以後,我就很少見到范川了。 我一個朋友正好要找一個roommate,所以我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出去。搬走的時候,范川告訴我他的老闆要調到另外的一所大學,他帶的所有實驗室的學生一塊跟着他走,所以范川到暑假前就要離開了。 校園裡偶爾碰上范川,范川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我也開始覺得我姐夫的話越來越有道理,他這人太怪了。可能只有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才還原成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范川。很多次我想問問他和杜媛媛的近況,可話到嘴邊就給范川那冷冷的目光嚇回去了。功課越來越忙,還有和楚菲的關係也越來越近,日子一下子就滑過去了,范川,杜媛媛這兩個名字慢慢變的模糊起來。 二月份的時候連着下了幾場特別大的雪,像極了我的家鄉。最近除了知道趙亦凌在北京終於又做回了她老爸的乖乖女,嫁了一個門當戶對的高乾子弟讓我特別傷心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比較順利。我對趙亦凌僅有的一點兒幻想從此完全破滅,徹底地死了心。不久在一個曖昧的晚上我和楚菲在一起吃飯,聊到了很晚,她突然對我說其實已經喜歡我很久了。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一個女孩多年來竟一直執着地對我懷有這樣一份真心。也許這又是一個脆弱男人在寂寞的異鄉容易犯的一個錯誤——有一個真心對自己的女孩還要求什麼呢?於是我摟過楚菲,吻了她,並且同時告訴她我願意從此只對她一個人死心塌地。楚菲給我的日子平凡而又快樂。 我於是開始籌劃給楚菲買什麼東西作為情人節的禮物,唉,我一墜入情網就什麼也顧不得了,什麼謎啊,疑團啊統統都忘的一干二靜。 十二號,剛吃了午飯,正在實驗室忙呢,一個哥們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擠着眼睛說,“哥們,外頭有個長發飄飄的靚妹妹找你呢?可不是你女朋友啊!你小子夠花的,哪兒勾的?”我是完全莫名其妙,這裡找個女朋友都不容易,我到哪兒去勾三搭四的?不過我那個哥們一臉嚴肅,我只有相信。沖他揮了揮拳頭,“要是你騙我,回來給你上電刑,閹了你小子!” 出來我就愣了,是杜媛媛。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杜媛媛,都是對她印象深刻。記得那天杜媛媛穿了一件及腳長的淺灰大衣,黑黑的長髮隨意地裹在一條火紅的羊絨圍巾里,眉目依舊那麼美好動人。這樣的女孩我知道無論站在哪裡都是人們目光的交注之處。 我是個男人,我欣賞她的眉目如畫,但因為我也是個被她的詭計小小耍弄過的男人,我在離她很遠的地方站住,神情厭惡地問,“你找我什麼事?” 杜媛媛揚起臉,她肯定是哭過。我的心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這個女孩眼裡的幽怨,絕望真比她那天試圖勾引我的火熱眼神更要打動我的內心。我知道她來肯定是有求於我的,而我也知道我將很難拒絕。 “小東,你會開車嗎?”杜媛媛一邊說一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鑰匙,“我開不了車,你開車送我回去!” 進去給哥們交代了幾句,還好這會兒老闆不在。我說我最多一個小時就回來。我哥們都沖我壞笑,“一個小時夠不夠啊?” 和杜媛媛走向停車場,我們倆坐進車裡, 杜媛媛哭了一會兒,收住了悲聲。她抬起頭,一雙清亮的眸子緊盯着我的臉。 我咬了咬嘴唇,沒吭聲。我心裡很想說“是”。但說這麼殘忍無情的話給女孩家向來不是我的作風。 “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在一個公司做業務員,一個月不到一千塊。為了拉業務,還得陪客人喝酒。後來認識了范總,我經理說是個大人物,家財萬貫,有他這個大客戶,我一年的任務差不多就完成了。於是就拼命往他那兒跑。當時覺得范總還算斯文,不象很多有錢人那麼噁心。每次去,他都不置可否,我就得再跑。後來很熟了,他請我吃飯,說吃完飯就給我一個確定的答覆。結果飯還沒吃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那個老王八蛋坐在床邊,說“桌上是合同,我簽了字。另外再給你兩萬塊。還有一條路就是撕了合同,跟着我。我老婆早死了,就一個兒子在北京上大學。” “我哭了整整一天。他一點兒也不着急,該吃該喝的。我絕望透了,覺得自己還能怎麼樣,而且我家裡真的是需要錢的。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我答應跟他。他哈哈大笑,說我果然沒看錯,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 “就這麼跟了他大半年。心裡特別恨他,就拼命糟蹋他的錢。他不在乎或者就像他說的他是真的越來越喜歡我,離不開我。那段日子就象所有被包的情婦一樣,睡覺,花錢,睡覺……” “後來我知道了他的心病,他有一個兒子,就是范川,在北京Q大讀書,很優秀。但不知道怎麼兩個人關係很僵,他給范川的錢和東西經常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他就這麼一個兒子,你可想而知范川在他心裡的地位。有一回北京的辦事處出了點事,老范恰好身體不好,他有心臟病。我替他去處理。臨走我說我去替你看看范川,把錢和東西給他。老范特別感激我,直誇我懂事。” “我見到范川的時候,”杜媛媛說到這兒,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猛抽了一口煙,啞着嗓子說,“他就和你這麼大。穿一件白色的襯衫,站在宿舍樓下,站在陽光里。我說我是你爸公司里的,給你捎點兒東西。范川接過去,問我吃飯沒有。我說沒有。我們倆吃了一頓午飯。吃飯的時候,范川問我,跟他爸多久了。我說別胡說,我只是替范總工作而已。范川淡淡地笑,說,‘我爸我很了解。我爸是很喜歡你的,我感覺。可能將來會娶你。要不要我幫幫忙?’” “我面紅耳赤,不知道和這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范川說什麼。臨走,范川跟我說,下回給我帶東西,你來。其他人的我不收。然後范川說,這回我爸眼力不錯,我挺喜歡你的。范川最後的這句話讓我激動了好長時間。” “他爸特別高興范川收了他的東西。我給他說了范川的意思,他就高高興興打發我來北京,不久他交代了那邊的生意,也趕過來了。有很長一段,我是范川和他爸之間的聯絡員。范川每次見我都很興奮。說這說那的,我們的關係越來越微妙,越來越危險,直到有一天,我和范川在酒店開了房。范川太粗暴了,根本不顧我的感受,不過我還是感動的淚流滿面。我以為范川是真的愛我的!” “范川和我的第一次以後,他跑到浴室里關着門大哭。我知道他是嫌棄我,我說范川,你別難過,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你應該找個好女孩,過日子。范川說我只愛你,永遠和你在一起。你說我多傻,這種話我也信,還信了五六年。” “我們開始偷偷約會,如膠似漆。我越來越不能自拔。和老范在一起,我就是躺在那兒閉着眼睛想范川。後來我說范川我受不了,你不娶我,我也不能和你爸在一起了。范川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後給我講了????事。范川說這個仇他一定要報,要不這輩子都不安生。我嚇了一大跳,說范川你不會要對你爸下毒手吧。范川笑了笑,從我知道他有心臟病開始,我就在等這個機會,你一定得幫我。我知道現在在我爸心中,咱倆是他最重要的人。范川一點沒錯,他對我越接納,老范就越喜歡我,他已經多次表達要娶我的意思了。” “我恨老范,但我也下不了決心害他。范川後來說,他爸死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我多傻為了這兒就同意入伙了。” “范川給他爸打電話,說他要回家吃飯。老范高興的不行。范川好幾年沒回家和他在一個飯桌上吃過飯了。老飯準備這準備那,吃飯的下午我故意說老范去整整頭髮吧,看起來更年輕!老范高興地去了,而我則名正言順地在家準備東西。老范一走,范川就來了,我打發了所有的人到廚房,還故意說老范回來的時候告訴他我在樓上,讓他自己上來。” “看到老范的車進了院子,范川一把就撕開我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越害怕身體就越興奮。范川在我身上像瘋了一樣。我聽到老范上樓的聲音,老范已經到門口了。范川瘋狂地大喊,‘臭婊子,你說,是老子行,還是那個老棺材瓤子行?’老范在門口‘通’地倒下去,臉漲地青紫,我們倆都知道他發病了。范川光着身子,翻到床下,從他爸的上衣口袋裡拿出了‘救心盒’,老范用手指着我們倆,口裡含混不清地罵,‘小畜生’,‘臭婊子’。范川根本不在乎,他舉着藥,說,‘王八蛋,你也有今天。想活命的話,你跪下來求我,就象你當年為了那個婊子給我媽下跪一樣。’老范臉都快憋紫了,喃喃地說,‘我是你老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說‘范川,把藥給他!差不多行了’范川一巴掌就把我抽開了。這會兒老范真的已經是不行了。范川就那麼光着身子看着他爸一點點兒地咽氣。” “老范死於心臟病突發。誰又會懷疑?范川把他爸的產業能賣的全賣了。拿到錢的時候,我們倆大吃一驚,沒想到有那麼多錢。范川說給我一半,然後永遠不再見他。我當時是昏了頭,我想和范川在一起。我說這件事是我們倆一塊做的,這輩子誰也離不開誰。我威脅他我要把事情說出去,大家一塊倒霉。范川害怕了,他說可以在一起,但暫時不能結婚。但他同時也說這樣他就先不和我分錢,但他支付我一切費用和花消。我同意了,不久范川出國,我在國內料理一些瑣事。不久,我,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早就已經驚地目瞪口呆了。這句話更是火上加油! “是范川的。我想了很久,覺得害死了老范,怎麼也給他們家留個後。我在國內悄悄生下孩子,一個朋友在替我看着。” “范川知不知道?” “我試探地問過他,他說,‘別開這種國際玩笑,是我弟弟還是我兒子,搞清楚再說!’” 我腦子早就一片空白了。真搞不懂居然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事,而且還就發生在我身邊。 “小東,那天,對不起。我事先打電話給范川,要他來捉姦,就像當年他設計害老范一樣。可惜你不是他,他也不是老范!” 判斷這裡的是是非非對我來說真是太難了。好在杜媛媛在說完這些以後,情緒開始變的平靜下來。她又掏出一枝煙點上。 我被杜媛媛突然的轉變嚇的連滾帶爬地下了她的車。這個謎一樣的女人啊! 吃晚飯的時候,聽說學校里出了事,化學系的范川進了醫院,因為現場沒有目擊證人,各種猜測頓時滿天飛。直覺告訴我,這和杜媛媛脫不了關係。 我沒吃晚飯,躲在楚菲那裡抽了一夜的煙,我決定保持沉默。 范川事件最後被定性為一場事故,是范川在和女朋友杜媛媛嬉笑時,不小心用刀子傷到了自己。我也再沒有見過杜媛媛和范川。 三個月後,收到一封陌生的妹兒,“我終於自由了,用四分之三的錢和臉上的一道刀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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