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人節往事(complete version)下1 |
| 送交者: cryingcat 2003年05月10日17:16:4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情人節往事(十一) 真沒想到,范川會給我打電話。快四年了,我們相互沒通過任何消息。電話里范川還是淡淡的口氣,他告訴我他這幾年過的不錯,畢了業,有一份安穩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說他打算結婚!婚禮就定在下周六。 但范川說,你說還有誰比你更合適呢?媛媛對你印象一直不錯,幫范大哥最後一個忙,好不好? 無奈答應了范川,結果接下來幾天,一直心神不寧,總想着荊柯刺秦王,從此“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偶把藏着的幾盒煙都送了實驗室的哥們,老刀他們幾個欠我的新帳舊款也都一筆勾銷。走的那天,偶摸着老婆的臉就只想哭,偶老婆哪知道這其中的恩恩怨怨,沒心沒肺地揪着偶的耳朵,幹嗎這麼深情,又做虧心事兒了?弄的偶一腔離別的肺腑之言嘩啦啦地向東流沒了影兒。 到了老四那裡,我姐夫也來了,他是范川的大學同學,范川結婚大喜,自然不能不到。那天晚上我們幾個在一起喝了個痛快。酒到酣處,老四眯着眼睛問我,認識范川老婆嗎?我搖頭。心想,這丫頭敢嫁范川,不知道是哪路大仙,有魄力!老四得意地說,明兒見了,你就知道了,不比咱弟妹差!操,不知道從哪兒騙的!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偶着實打扮了一番,早飯也吃的格外多,看得四嫂一個勁問,你沒事吧?偶嘴裡咬着toast,心裡卻在想,要是能再吃一塊學三的豆腐鹵就好了。瞧偶這點出息,要求咋就這麼低!真TMD的鬱悶。 我們四個一塊到了范川家。范川沒怎麼變,除了眉梢的那道新添的疤。范川一看到我,立刻熱情地迎過來,一把摟過我的肩膀。一邊兒的老四卻一個勁地嚷嚷要看新娘子。范川只有沖我微微一笑,呆會兒聊,就扭頭招呼這幫起鬨的人去了。 桌上放着很多的吃食,我本來沒什麼興趣,但想着怎麼也不能做個餓死鬼啊,於是一點不顧早已很撐的肚子,鬥志昂揚地從這張桌子竄到那張桌子,胃口大開。 新娘終於花團錦簇地出場。我不看則已,這不是杜媛媛嗎?又仔細一看,不是,這個雖有杜當年的眉目如畫,卻沒有杜眼角眉梢的哀怨風情。范川拉着新娘,走到我跟前,小東,給你介紹,這是萌萌。女孩優雅地微笑伸手,我也笑着點頭,女孩的手很軟,突然想起了杜媛媛當年的盈盈一握。 婚禮還沒開始,廳里廳外的人亂鬨鬨的,多是范川的新朋舊識,我姐夫早就一頭扎到他那幫老同學堆里了。一幫三十多歲的男人在一起不是老婆孩子就是汽車股票,還有中國的SARS。想到幾年以後,我也要加入他們的行列,心中竟然莫名的悲涼,不免豪氣千雲,大丈夫生有何歡,死又何妨? 杜媛媛還沒到,我端着酒杯,寂寞地四處遊蕩。心裡突然湧起萬般的感慨,男人到底是容易康復。看今天的范川,佳人在側,意氣風發。誰還記得幾年前那場喋血情仇?我突然有種急於見到杜媛媛的衝動,不知道她怎麼樣了,難道當年的恩怨情仇真能灰飛湮滅,不留些許痕跡? 小東,正胡思亂想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腦後想起,是杜媛媛!我趕緊轉過頭,果然是她。四年了,歲月竟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如花笑顏依舊不讓舊日風情。她也沖我盈盈淺笑,淺灰的禮服,襯着瘦消的肩膀,在依舊微涼的四月讓人有種我見猶憐,一抱在懷的衝動。 范川不知道從哪兒擠出來,什麼時候到的? 婚禮終於開始,主婚的是當地的一個牧師,眾人簇擁着兩個新人宣誓,交換戒指然後看着兩個人深情擁吻。我一直偷眼看着身邊全神貫注觀禮的杜媛媛,她一直面帶微笑,旁人又怎看得出當年的郎情妾意,脈脈情深? 洋人的玩意兒一結束,我們的國粹立馬登場,大家開始喝酒,難為新人。我和杜媛媛一直坐在一起,杜一直很平靜,不過明顯變的沉默。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卻也找不出合適的話題。我煩亂地扯着領帶,真想早早可以離去。 小東,我要去給范川敬酒,然後你送我回酒店好嗎? 杜端了酒杯,朝新人走過去。我也搽了搽嘴,緊隨其後。 范川和萌萌看到杜媛媛,一塊轉過身來。范川目光有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我熟悉的那種堅定。 范川,杜媛媛舉起酒杯,我先喝,祝你幸福,萌萌你要好好照顧他! 杜媛媛扔了酒杯,也不顧周遭驚詫的目光,拉過一旁的我,扭頭就走。 我和杜媛媛一樣急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從上車開始,一直面如秋水,頭靠着車窗,一言不發。我知她此時此刻,心中當然千軍萬馬,我又怎能不解風情?於是一路沉默是金。我們到了酒店停車場,杜媛媛卻不下車,照例如多年前一樣,摸煙出來,又照例扔給我一支。我知道她有話要跟我說,沒有大鬧婚宴,那肯定是要找人傾訴了。要不瓊瑤阿姨怎麼寫小說? 杜媛媛卻不說話,只是自顧自抽煙。她不說話,我又有什麼話跟她好說?於是我倆誰也不理誰,各自看着車外風景,想着各自的心事。 小東,聽說你結婚了?杜媛媛終於開口,不是和楚菲吧? 是嗎?你可真會拍馬,是真心話嗎?杜媛媛笑得肩膀不停地抖動。我也只好在一旁陪着傻笑。 你知道嗎?杜媛媛突然收住笑聲,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她是我妹妹! 杜媛媛對我來說從來都是個驚疑交集的女人,不過她的話還是多少令我很意外。正猶疑間,杜突然湊近我的臉,擺弄着我襯衫的領子,熟悉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氣溫暖地壓過來,我房間裡有72年的紅酒,你敢不敢上來聽我說故事? 情人節往事(十二) 我從來沒把自己標榜為坐懷不亂的君子。男人在一個美女面前如果過度標榜自己的控制力,不是生理問題的話,動機永遠令人懷疑。我之所以從來不敢對人炫耀四年前我在杜媛媛的萬千風情面前的英勇逃生,道理就在這裡。有一段時期我也常常懷疑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諸位君子之府,不過遭遇的美女的版本雷同的血淚史卻一再印證着我的猜想。 我承認我不敢遭惹杜媛媛。以她的性格和我們倆的交情,她倒絕不會跟我在非我不嫁這個問題上和我糾纏不清,也不至於日後在我臉上也留下一個更有創意的杜氏符號,從此在這世上又少了一個翩翩美少年。我只是討厭這種自以為是,把耍弄男人當零食吃的女人,恐龍固然無聊,是美女就尤其可惡! 於是我壓住自己內心的軟弱。笑着說,怎麼準備拿我來忘記范川? 杜媛媛臉上的柔情蜜意頓時化作怒火衝天。一把推開我,摔上車門絕塵而去。我長出一口氣,心想今天不知道是哪路大仙暗中保佑我,不僅躲過血光之災還逃過了一場後患無窮的挑花劫。從此以後定將老實做人,為解放全世界受苦受難的人民群眾貢獻餘生。 我正靠在椅背上慶賀自己劫後餘生呢。手機一陣狂叫,是范川。白忙之中大概也是料定我擺不平他的舊愛吧。他讓我上樓看看杜媛媛,確定她沒事再離開。我對范川的無情冷靜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為了開始自己的新生活,讓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來安慰自己的舊愛?不過我倒是真的有些擔心杜的情緒。我無奈地到前台給杜媛媛打電話,杜顯然是余怒未消,我只好百般安慰,仿佛是我在向她求歡一樣。杜終於答應讓我上去。我進電梯的時候想,下回范川要是辦滿月酒再找我作墊背,就是打死我也不來。 杜媛媛一聲不吭地給我開門。看也不看我地問,是范川讓你來的吧?告訴他我們的帳早算清楚了,我自殺也不會連累他。我說,哪裡,是我自願上來的,我什麼都不怕就怕美女生氣,什麼都敢就是不敢有柳下惠的名聲。不過我現在是名花有主,你就別費心考驗我了。我這個人革命意志力一向薄弱,你除了美女計給我灌辣椒水都成。 杜媛媛不禁沖我莞爾一笑,怎麼你以為我找不着男人嗎?杜盯着我的眼睛說。 杜讓我開紅酒,我只好從命。杜舉着酒杯幽幽地說,本來是要送他們的,沒想到到底還是自己小氣,便宜了你這小子。我心裡是有苦說不出,這般美酒佳人,料誰都會以為酒酣情濃後,我是怎麼的享受呢!可嘆我這般守身如玉,對面的杜媛媛卻一臉嘲笑之情。 我們倆沉默了半天,我只好打破沉默,你什麼時候多出來個美女妹妹? 杜呷了口酒,我把她弄過來的。沒想到范川上了心,倆人瞞的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范川一向喜歡陰謀詭計。 我本來想說,論陰謀,你們倆誰也不比誰差到哪去。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心想還是給自己多留一條活路吧。 我們倆又開始無話可說。我開始恐懼。這種曖昧的沉默一般都為偷情拉開經典的序幕。於是我說要不我們看一會兒電視吧。杜不置可否。我開了電視,煩躁地換着頻道。一首熟悉的老歌傳來,可惜我們倆都想不起名字。我們都盯着屏幕不動,杜終於開始啜泣,再堅強的女人也無法對自己舊愛的婚禮表現的無動於衷。我也開始心軟,范川畢竟太過無情。 我摟過杜媛媛,杜在我肩頭哭的渾身抖動。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也許她此刻根本不需要我的安慰。這世上愛恨情仇的事已經太多太濫,人們在付出同情之前首先關心的是事情的真實,即便真實,眼淚早變的如同夜市扒堆兒的爛菜葉兒,一文不值。杜媛媛的遇人不淑我很同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哭濕我的肩膀,但願明天起來她明白史君已有婦,縱使羅敷未有夫!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以前聽過的一首歌什麼時候唱才合適! 好想這樣抱着你, 我知道你有些在意. * 你知道, 我明了. 只能這樣抱着你, 我知道你有些在意, 杜媛媛開始撕扯我的襯衫。帶着汗和淚的手在我身上遊走,我的意志在一點點地喪失。我反身按住杜媛媛,她用劇烈的喘息默許着我的放肆。杜在我心裡藏了整整四年,現在就在我的身下,等着我的狂風暴雨…… 情人節往事(十三) 成年以後一直在懷疑很多東西的真實性,包括敬愛的高玉寶同志與愛妻在久別重逢後還能先心平氣和地暢談完如火如荼的革命形勢後,然後再心平氣和地各自睡去。我這樣說,並不意味我在倡導濫交。這不僅有悖於我的道德,同樣也會遭來各種女權主義者的口誅筆伐,更不要說還有萬萬千千的光光們的義憤填膺。本來世界資源就緊張,憑什麼你弱水三千,取了一瓢,還要一缸? 又見很多小女子或是徐娘半老者,一面哭哭啼啼地大罵天下薄情寡意的負心漢,一面又感嘆世道的不公。男人的生理衝動是負責任的代名詞,而女人的生理衝動則意味着要男人替她負責任。所以男人全都應該在生理衝動之前仔細追述一下自己的全部情史,問問自己是否還有個青梅竹馬,非君不嫁的表妹,還是糟糠之妻仍在堂甚至那些曖昧不明的絲絲縷縷也最好一併考慮周到。。其實很多時候女人比男人更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家裡有沒有個秦香蓮。而且這麼嚴肅的話題為什麼不能在大家全都衣冠整潔的時候心平氣和的談?在這件事上大家其實都有錯,女人錯在不該讓男人在床上籤婚約並從此信以為真,而男人則錯在天真的以為女人與自己身心交融也意味着思想一致,殊不知天下的女人全都信奉超前主義,她們全都能夠在五尺帳幔中看到迎親的花轎一直指向百年後的黃泉攜手,若中間任何一環出錯必定是源自這個男人的不忠和獸性。當然一切罪名全應該栽在這個男人頭上,不是嘛?人家女人失去的可是牌坊,男人呢,頂多丟了條褲子。於是在上不上床這個問題上男人好象不需要考慮更多關於名節的問題,本來嘛,還有什麼比成年處男更讓一個男人羞愧難當?因而男人上床由於與名節關係不大所以動機可惡成了不爭的事實。但崛起的現代女性在努力發掘自身魅力的同時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男人沒有女人引誘不行,這說明你魅力不夠,要狠狠的自我檢討,但面對引誘,老規矩不能變,一定要拿出董存瑞炸碉堡的精神,任你花花世界,俺就抱着這個炸藥包不撒手了!在這種語境之下,我成了一個不貞的男人。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萬般風情的杜媛媛在我耳邊嬌喘陣陣,低語呢喃,小東,你不要走!我無法掩飾我的慾火中燒。象杜這樣的經歷過風霜的女人,有色有財,我和她發生鋒菲戀的可能性基本可以忽略為零,所以自不必擔心日後的糾纏不清。我無名小子一個,大家又沒有每天買門票專門瞻仰我的貞潔牌坊,這點桃色新聞真正關心的恐怕只有我老婆,我的牌坊縱然倒了,恐怕連只螞蟻也砸不到。 況且此時杜媛媛已發動了對我的全面攻擊,而我則在節節敗退。杜媛媛在床上果然是大膽無謂,扯起我的衣服毫不含糊。我們倆糾纏在一起,我抱着她,咬緊牙關,始終不敢有進一步的舉動。一個已婚男人不得不變得謹小慎微。這年頭最惹不起的就是女人,不管家裡的家外的。每個男人只能給一個女人合法的編制。其他女人若想擴軍,不用進議院就被一票否決。謹慎的男人同樣不能相信女人在床上說的話。她這會說她尊重聯合國的決議,翻臉的時候她就會說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都要出兵,不打倒他家裡的老薩絕不罷休。 當我們裹着床單一頭翻到地下的時候,杜媛媛突然停止做作,含笑輕拍我的臉,小東你怕什麼?我不會嫁給你也不會吃了你! 我苦笑着,敬愛的媛媛姐,別再鬧了,再鬧我真控制不了了。 杜笑的花枝亂顫,行,小東,你可真行,不鬧了,你替我把衣服穿上。 我無奈,扶着杜從地毯上坐起。此刻懷裡的杜只剩下一件玲瓏的內衣,無限風光,盡收眼底,我嚇得趕緊閉上眼睛。杜卻幸災樂禍地吃吃笑個不停。我手忙腳亂半天也沒給杜套上外衣,倒是佳人寸寸肌膚摸了個通遍。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停止了努力,就那麼和她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沉默中,杜媛媛用手指輕輕划過我的胸前,低聲輕唱, 為何要落淚 落淚仍要一個面對 無謂的負累 怎麼不忍失去 其實我不怪誰 在你掌心裡 偏偏我要孤單的寄居 為何要恐懼 寂寞時欠一個伴侶 甜蜜中受罪 怎麼講都不對 無論你想愛誰 在你掌握里 我熱情隨時在手裡 誰也知 夜夜與她那內情 可惜我瞎了眼睛 真相 那須說明 而我卻哼不出半聲 誰也知 夜夜與她那內情 甘心去做你布景 得到 你的愛情 還要再得到你任性 一切 原是註定 因我跟你都任性 我再也無法自控…… 我與杜喝光了那瓶酒,爛醉如泥直到第二天早上,相信范川過了一個平安愉快的新婚之夜。 頭像裂開一樣疼。梳洗打扮後的杜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明艷照人和輕蔑冷酷。她說她下午就走,不要我送。這年頭誰念舊誰老土,昨晚的也是念舊。 在車裡呆坐了好一會,突然想起來看手機留言。沒想到范川深夜給我留了言,要我今天有空去他家坐,他和萌萌要當面言謝。 我惱怒地扔掉了電話。 情人節往事(十四) 感覺和四年前一模一樣,我終陷於杜媛媛的溫柔陷阱,而范川永遠都是一旁幸災樂禍的貪婪的漁人。我開始強烈地後悔,後悔再一次捲入他們的感情紛爭。根據我的經驗,杜是余情未了也好,恨愛交集也罷,她根本沒有對范川忘情。昨晚她對我做的一切,不過是“想忘記一個男人最好的辦法是再找一個男人”的老套路。像杜這樣一個幻雲幻雨的女人,一旦觸到心裡最柔弱的部分,竟然也變得這樣毫無新意。我開始強烈地厭惡自己,厭惡自己昨晚面對杜的萬般風情,明知是她故技重施,最後還是全線潰退。 我決定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這輩子要想多活幾年,范川還有那杜氏姐妹,最好永遠都不要再見。心念一動,發動了車子。可還沒出停車場呢,遠遠就見杜在前面向我招手。我心下一沉,不知道她又要耍什麼花招,但只好停下來。杜擺動玲瓏的腰肢,滿臉含笑向我走過來,小東,我改變主意了,還是你送我去機場了,我悶的很,你陪我聊一會好不好? 我沒吭聲,只是木無表情地打開車門。杜並沒有介意我對她的冷淡,穩噹噹地坐進來。我們向機場駛去。 小東,杜媛媛望着窗外的風景,突然對我說,你和楚菲怎麼分手的?怎麼這麼關心起我的私生活了?我沒好氣地說。真不明白,天下的女人只要和你熟一點,就全要充當起知心大姐的角色,幾輩子之前的失戀史都要幫你翻出來,仔仔細細地再給你剖析一遍,然後在無限傷感的氣氛中再幫你塞回肚內,以待下一個好心的知心姐姐的沉痛緬懷。 我不想再提和楚菲的往事,就像幾年前誰和我提趙亦凌我都要暴跳如雷一樣。楚菲又和趙亦凌不一樣,楚菲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麼,唯一做錯的可能就是不該把感情壓在我這個遊戲人生的浪子身上。我不想和杜媛媛談些,她是不會明白像楚那樣對感情毫無心機的女孩的苦痛的。 見我再不吭聲,杜媛媛微微一笑。杜媛媛不動起感情來庸懶的笑容里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陽光。如果她這輩子得遇良人,我想她一定是個快樂的,幸福的妻子和母親。 小東,給我看看你老婆的照片。杜依然不依不饒。我摸出錢包,扔給她。杜媛媛不吭聲地看了半天。然後笑,小東,你說我怎麼能相信男人?我原來一直以為你比姓范的那個畜生強呢。看你當年對楚菲也是夠好的,我當時是羨慕地要死,怎麼樣?你可別跟我說是你老婆先勾引你的。 我簡直跟她無話可說,一把搶過錢包,再不理睬她。杜媛媛的脾氣今天卻是出奇地好,竟然一點也不介意我的粗暴。你離開楚菲是好事,你們倆根本就不是一個類型的人。你玩心太重,心腸太軟,誰看上你誰倒霉。 對杜媛媛的這番評論我倒是心服口服,不過還是一陣莫明的悲哀。我把車子開的飛快。杜媛媛也不再說話,扭頭看窗外變換的風景。杜的長髮偶爾碰到我的手臂,我也會偶爾忍不住看後視鏡里的杜媛媛。杜的眼裡是一片傷感的落寞,和昨晚瘋狂時竟然如出一轍。我終於明白了,我們其實根本不認識。 我幫杜媛媛弄好了行李,杜也換好了登記牌。我們站在落地玻璃前望着飛機忙忙碌碌地起飛降落,再一次陷入沉默。自從結婚以後,我就很少來機場了。菲離開以後,我漸漸發現自己竟然是個容易傷感的男人,機場總讓我不自覺地想起很多往事。我在這裡遇到過很多人,接機,送行,很多人來了以後又到了別的地方,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我想起了楚菲在下雨的那天回北京,囑咐我好好照顧自己,我卻一直和她開玩笑,最後把她氣哭了。後來常常在這兒見另一個女孩,這個女孩常常任性地讓我開車兩個小時,然後就對我說一句,我要登機了,下回再來找你。於是我就又氣喘吁吁地,一路罵着自己傻瓜地跑回去。 現在眼前這個要走的人是杜媛媛。我們最深的交情恐怕就是昨晚吧。這恐怕還是我一相情願的想法,至於杜,恐怕昨晚還是滿腦子的范川情郎。我對杜談不上什麼留戀。現代人的感情真的是那麼奇怪,我們好象都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了,即使發生什麼了,好象也和我們無關。 杜媛媛轉過身來和我道別,我們倆彼此說珍重,我好象還說了“一路順風”之類的廢話。然後杜從手袋裡拿出一個扎的很緊的紙包,說,你帶給范川和萌萌。他們結婚我怎麼能不送東西?大家現在是親戚,不能就這麼斷了啊。我點點頭,接過來,很輕。 那再見,小東。杜媛媛沖我陽光燦爛地一笑。我心頭一顫,我想我畢竟是個念舊的男人。 出了機場我直奔范川家。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們。 范川和萌萌對我很熱情。我想老謀深算的范川不會猜不到昨晚我和杜媛媛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或許這正是他期望發生的吧。讓一個男人去打發自己昔日難纏的舊愛,這樣自己才能高枕無憂,還有什麼比這更高明的呢。我突然一陣的噁心,對范川還有對我自己。 小東哥,你喝水,萌萌熱情而又有禮。這個女孩子我想一定是未經風塵時杜媛媛的翻版,臉上常常帶着一抹羞澀的笑意。但願范川這回對她是認真的,能夠讓她幸福。 小東,多虧你,范川漫不經心地拆着紙包,你不知道,她這回沒有大鬧,我真是謝天謝地了。萌萌是她妹妹,這要鬧起來,以後人家會怎麼說她? 我忍不住冷笑,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杜媛媛這會兒恐怕還沒上飛機呢,這邊就開始罵起舊人了。 這是什麼,萌萌給我拿剪刀來。范川終於扯開了那個結實的黃袋子,是盒錄象帶。 范川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扭頭對萌萌說,你先陪陪小東,我去看一下。 我被范川的那一眼看的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錄象帶里是什麼?難道是我和杜媛媛昨晚在酒店裡的……?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和萌萌在客廳里沉默地坐着,看的出來,萌萌和我一樣關心那盤帶子的內容。此刻我心裡對杜最後殘存的那點留戀同情全換成了無比的痛恨。 小東,你說,她現在在哪裡?范川突然從裡間跑了出來,英俊的五官扭曲着,我從來沒有看到過范川如此憤怒如此失態過,賤人,老子和你沒完! 情人節往事(十五) 我和萌萌不約而同地扶住暴跳如雷的范川。如此失態的范川我是第一次見到。在我心目中,范川是不屬於我所熟悉的留學生階層的,他從來不會讓自己的情緒左右自己的行為。你永遠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在意什麼,或者唾棄什麼。我甚至見過深夜酒醉,與我共訴衷腸的范川,現在想來酒精也不會讓他亂掉分寸。但今天他的表現令我非常吃驚,我知道一切都是因為那盤帶子。 萌萌顯然比我更着急。她使勁搖着范川的胳膊,我姐到底給你看了什麼?你說話啊! 這也是我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心裡反而有一種莫明奇怪的塌實感,冥冥中我本能地預感到那帶子好象和我關係不大。我了解范川對女人執着的程度。這個世界上有些男人在處理問題上,女人常常是他們最大的顧慮,我不幸就是這種人,常常覺得不能讓女人吃虧,但結局往往相反,不但人家不領情,反而最後對我恨的咬牙切齒。范川絕對不是,再心愛的女人也不過是精力旺盛時才要顧及的細枝末節。我不相信我和杜在酒店的一場溫柔遊戲,會讓急於擺脫杜的范川如此妒火中燒。那還會有什麼呢? 范川漸漸平靜下來,摸着萌萌的頭,柔聲說,沒什麼。我們倆之間早算清楚了,她不過是痛罵了我一番,我有點氣不過,才,你別擔心。 萌萌將信將疑地點點頭,那我看看,我姐說了什麼? 我現在可以基本肯定那盤帶子和我無關了,至於和范川的關係,我雖然好奇但不知道也好。他和杜的恩恩怨怨,匪夷所思,足夠上演一部轟轟烈烈的紐約情史了。我可不想做那個倒霉的男配角,做綠葉捧紅了范川和杜氏姐妹,好萊塢照樣不會頒給我一個最佳新人獎。 於是我準備就此溜掉,從此攜嬌妻幼子,漁歌唱晚,退隱江湖,天下恩恩怨怨,愛恨情仇再與我無關。可是,我不禁又想起了天意弄人這句話,因為此時對面的范川跟我說,小東,你留下來吃飯,下午再回去。 什麼問題這麼嚴重?這種要挾的話倒是常見於各種粗製濫造的愛情劇,女主人公對不解風情的男主人公拋出的AK-47,只待那男主人公感情勝過理智,然後導演好在室外策劃那電閃雷鳴,屋內則往往燈暗如豆,男女主人公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曖昧的一床腳,一被角,一衣角幫觀眾在一旁心潮澎湃,插上想象的翅膀,在心中描繪那男主人公如何的禽獸不如。 那范川幹嗎對我說這種話?我實在摸不着頭腦。范川倒是頗明白我的心理,我想和你談談昨晚的事。 於是我和范川夫婦到外面吃了一頓飯。萌萌在場,飯吃的比較尷尬。我想她就是不全知道,肯定也會對我和她姐姐的曖昧有所覺察。我們很安靜地吃飯,偶爾聊一些無關痛癢的人和事,萌萌不說話,在一旁靜靜地聽,我感覺她一直在偷偷打量我。我有如此感覺,絕對不是我自戀。她眼光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一直讓我非常敏感和不安,這於我非常陌生,我所接觸的那些女孩的眼光,或高傲,或羞澀,或隱隱的曖昧,無論如何,那是任何一個男人所習慣的東西。即使是杜媛媛,距人千里的冷酷中總還有一種女人天生的溫暖,但杜萌萌有點讓我冷,很冷的感覺。我害怕冷的感覺。 吃過飯,又到范家,和范川夫婦聊了一會兒,全是不着邊際的話,我真不明白,范川到底要和我說什麼。我們倆的交情還不至於到膩在一起胡侃吹牛的地步。我越來越心煩,越來越想走,我開始公開在他面前看表。可范川只當沒看見。 煙都不記得抽了第幾根了,范川終於站起來要給我加咖啡。我連忙拒絕,乘機提出告辭。范似乎也覺得差不多了,拿起外套,說,我送你到門口。 我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就被范的眼光制止住,我明白他要避開萌萌到外面和我直奔主題。 我們一前一後到了外面。不知道怎的,我突然想起了那天也是一個深夜,酒醉的范川和我在實驗室一訴衷腸。今天不知道他又要跟我說什麼,但我已經開始非常的不安,非常的不安。 小東,范川停下腳步,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你嗎? 你有什麼證據?我還存着一線希望。 范川的一番話直說的我五內具焚。我沒想到男人要挾起人來真比女人還狠毒一千倍! 見我不吭聲,范川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東,她恨的是我,一心要置我於死地。我不能出面。你去最合適,你可以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去找她,和她敘敘舊,然後乘機拿到那盒母帶。你的家庭我的家庭就都保住了,何樂而不為呢?媛媛對你有情,我早就看出來了。她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范川在我眼裡就象一條毒蛇,我開始強烈地噁心。我甩開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小東,給你三天時間想清楚,去還是不去?三天以後沒有答覆,我親自上門拜會你太太。對了,你什麼時候當爹?! 我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吐的一塌糊塗。 范川在我身後大笑着離開。 我沒有回老四那兒,連夜往家裡趕。我把車子開得飛快,腦子裡意識模糊。不知道怎麼一下子生活就這麼亂了套。我不能想象我老婆聽了范川的話會如何反應。她肯定不會再原諒我了。這回我也找不出任何藉口,也沒臉再找。我恐慌急了,到現在我才明白自己是多麼的愛她,怕失去她。過去我常常沉溺於過去的感情糾葛里不能自拔,一相情願地以為我們之間的不是認真的愛情。 我終於手軟的開不了車了。 我把車子停在路旁,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一輛車在我身邊停下來,一個路過的白人老太太探出頭來,小伙子,你怎麼了?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