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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 (1)----ZT
送交者: 藍色水石 2003年05月10日17:16:4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因着落葉飛花般的情懷,這寂寞便難免降臨,絲絲扣扣,纖纖繞繞,揮之不去。苦苦尋找,於六道之中,只為曾那樣溫柔的一對眼睛,滿天風沙里,看見你,便如陽光,一直照到心底。

  沿着思緒行走,兩足不由人控制,總向着西方大漠之中,那曾經的輝煌,即使遠在東海之濱,也夢縈魂系。

  這便歸去,唱罷陽關,欲與君相知,但縱使山無涯,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也未願與君絕。

第一章 洛飛華

  十五歲的時候洛飛華被送到與故鄉相隔千里的西夏皇宮與西夏的太子李寧明成婚,那時他已經有了三個妻子,一個是西夏大將軍的女兒,一個是宋國親王的女兒,還有一個是遼國的公主。

  雖然已經是第四個妻子,但西夏的迎親隊伍卻依然豪華而隆重,這證明她的身份並不比前面的三個女子差。

  但是畢竟已經是第四個妻子,雖然說是大家平起平坐,可是,總是沒有辦法擺脫作妾室的陰影,記得在離開敦煌郡的時候,飛英欲言又止的神情。

  其實這次婚姻的新娘,本該是飛英的。但誰又忍心讓飛英那樣的女子離開大漠?飛華掀起窗簾看着外面熱鬧的市集,有馬販子在販馬,那馬兒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鼻子噴着熱氣,馬兒從蒙古來,飛英看見這樣的俊馬一定會喜歡。婦女們嘻嘻哈哈地笑着,追着飛華的轎子,想看一看新的太子妃的相貌。

  便微笑,對每一個人,想象着如果是飛英必是目不斜視,冷漠而端莊。

  穿過熱鬧的市集就是通往皇宮的主道,那路很寬闊,青石板一絲不苟地鋪着,每五步就會有衛兵,穿夏人的服飾,手裡拿長槍。有轎子從眼前過的時候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這是一個國家的首都,和敦煌郡不同。

  從長安西來,這裡是絲綢之路上最繁華的地方,然後就是敦煌郡了。

  洛飛華放在轎簾,難以忽視心裡的自卑情緒,其實自己的身份是比大夏的太子差多了,如果不是因為敦煌是絲綢之路的咽喉要道,他又怎麼會同自己結婚呢?

  便端正坐姿,努力使自己端莊而高貴,但心裡悲傷的情緒卻如浪潮般地湧來,難以忽視。幾乎落淚,為什麼要愛慕虛榮,答應這樁婚事呢?

  終於進了皇宮,又走了許多路,才到了東宮,緊張到手指發抖,用力握緊衣袂,到指骨變白,卻還止不住全身的顫抖,那從未見過的丈夫會是什麼樣的呢?

  閽者唱道的聲音此起彼伏,"四太子妃駕--!"

  "四太子妃駕--!"

  終於落了轎,被人扶出紅色的八抬大轎,抬起頭,是漢式的建築,漢白玉的欄杆,黃色的飛檐,青綠的宮牆,次次第第,深深淺淺,宮監墨青的衣襟掩飾其間。左右的人表情肅穆而呆滯,眼中似乎難掩不屑。下意識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衣飾是否妥當,卻忽然覺得不妥,便瞥見旁邊宮娥不加掩飾的笑意。

  羞怯與悲哀的情緒交替上升,不由自主又握緊衣帶。

  台階上高高站立着錦衣的少年人,遠遠地凝視,目光冰冷而憂鬱。旁邊的人都低着頭,無人與之爭鋒,便鶴立雞群,飄逸出眾。

  那人就是太子李寧明嗎?

  左右的侍兒扶着洛飛華向台階走去,感覺象是被兩個人強架着一般,淚水幾乎湧出眼眶,不敢眨眼,唯恐被人看見,也唯恐淚水落下,弄污了今晨用二個時辰精心裝飾的面頰。知道每一個人都在盯着自己,一步也不敢走錯,每邁一步都在思索,會否踩到衣角,會否步履太大。不知走了多久,才總算到了太子跟前。

  抬起頭,便看見冰冷的雙眸,益形淡漠。太子只是沉默地注視着洛飛華,不言不動,捉摸不定的目光似乎已穿過了女子的身體,不知在凝視着裊裊蒼穹中的哪個地方。

  洛飛華心裡倉皇不安,卻不敢開口,於是宮院中便忽然安靜下來,有鳥拍翅的聲音,忽拉拉地飛過,太子便抬首,她也跟着抬首,蒼茫碧落中,一隻灰白的鴿子盤旋而去,鴿笛忽然響起,尖銳得讓人變色,心不由懸了起來,老覺得大夏是一個可怕的地方,暗藏殺機。

  太子的臉色蒼白如冬日陽光,雖然面目溫文如飽學的儒子,卻另有邪惡氣質,如沙漠中盛傳的怨靈。這樣的氣質令洛飛華不由想起月牙泉的水,清徹卻不知深淺。沉默良久,太子並不說話,飛華便也唯有垂頭不語,時間緩慢地流過,能聽得見每個人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太子的聲音響起,略顯尖細,使人不由暗驚:"請四太子妃到未央宮休息吧!"

  每個人都仿佛鬆了口氣,緊張的氣氛也便緩和下來,侍兒們臉上有了一些笑的模樣,忽然明白,原來每個人的態度都只懸於太子的一句話而已。故意忽視心裡自怨自艾的情緒,又被人扶上了轎,想必這一次是去自己的寢宮未央宮了。

  忽聽得馬蹄聲急驟,便如千軍萬馬沖入宮牆,竟是向着她的方向而來,心裡暗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疾風拂面,轎簾被風捲起,抬起頭向外張望,一個黑衣的少年人騎一匹白馬驀然而至,馬行甚急,在幾乎撞到轎子的時候黑衣的少年用力拉住了韁繩,馬兒便人立了起來,在落下時幾乎踏到轎子。

  洛飛華神色不動,不知是被嚇呆了還是處變不驚,馬上少年嘻笑着望着她,似乎想看她驚惶失措的呼叫,但等了許久都未聽到,於是便重新審視轎內女子,神情開始變得認真起來。轎簾於此時從空中冉冉落下,起落之間已盡訴千年的玄機。

  起轎的時候,侍兒輕聲在耳邊說:"這一位是二皇子寧令哥。"

  悄悄撳起轎旁的窗簾,回頭看,那黑衣的少年仍站於原地,神情間或有所失,在心裡默默記憶這個名字,轉身間,瞥見錦衣的一角,不由暗生警惕。

  那一天是十月初九。

  便是在那一天,我獨自走在阿裏海撥五千米的千里荒原上,等待着命運之神的垂青。這條路線是從拉薩出發的,經珠峰、樟木,到阿里的神山聖湖,同藏民一起朝拜崗底斯山,然後跨崑崙山,到新疆,最後的目的地是記憶里一直思念的地方:敦煌。

  為了準備這次多半會送掉命的徒步旅行,我進行了至少半年的強化訓練,其內容包括嚴寒的冬天在雪中睡覺;三天不吃一口飯,然後在第四天的時候一口氣吃掉三個壯漢全天的口糧;並且我高價向動物園買了一隻高原狼,將自己和那隻狼關在一間斗室中達七天之久,七天后,我從那屋子裡走出,那頭狼已經變成了一張皮毛和一堆骨頭,在這七天裡,我就是靠着喝狼血吃生肉度過的。

  然後我用那件毛皮做了一件狼皮的背心,帶到了西藏來。現在那背心已經被風沙折磨地不象樣了。

  有的時候對着溪水照照,我覺得我的牙齒閃着白森森的光,也同狼一樣,面頰蚴黑,體格健壯,乍一看,完全無法相信我會是一個女人。但事實上我就是一個女人,面對荒野千里,高原上凜冽的風吹在我的臉上,我的手龜裂如多年的水手,有時偶然會想起平原的生活,溫暖卻殺機重重的城市,曾經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就忍不住暗暗生出一些酸楚的情緒。我的選擇,還是對的。

  東關酸風射眸子……

現在我獨自一人走在藏北千里荒原上,已經進入冬季,高原上的土地也如我的手一樣裂開了一條條傷痕,四顧之處,沒有任何植物和人家,而我已經斷糧三日了。再過二天就到我能忍耐的極艱,如果還不能找到食物,我就會死在這片可怕的高原上。

心裡的情緒似乎不只是悽愴,當死亡真地一步一步臨近時,卻有一種長長吁了一口氣般的感覺。事實上,我並不想死,絕對不想,但如此死亡一定要選擇我,我也沒有辦法。那樣也好,便宛如謝下重負一般。

  天邊的黑色雲團是一個可怕的信號,在高原上,這樣的黑雲通常是一場可怕的暴風雪的預告。如果這是一個夏季,如果你正走在山邊,看見這樣的雲團,你就要做好遇到泥石流的準備,而現在是在冬季,也同樣可怕。

  我第N次向四周眺望,希望能找到一些牧人帳篷的影子,但同樣,我又第N次的失望。四周沒有一個人影,連一棵樹的影子,草的影子都不見。如果此時有一棵小草,我也可以用來充飢,但什麼都沒有。

  我已經覺得疲憊不堪,每一步邁出去都無比艱難,但我背上背包中的東西卻仍然不能扔掉。在高原上,如果遇到了暴風雪,沒有帳篷和睡袋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黑雲迅速地向我壓來,感覺上那是一大片實質存在的東西,輔天蓋地而來,人在她的面前顯得何其渺小。

  天地之間的距離忽然就變得更加近了,風呼嘯着從耳邊掠過,撲在人臉上有如刀子一般尖利。

  終於第一片雪花飄飄搖搖地從天上落下,雪片如鵝毛般大,六瓣的花朵清晰可見。雖然寒冷,我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雪落在手上,一忽便開始溶化,有如天空的眼淚。各種雪片的花瓣形狀不同,變幻莫測,但卻百變不離其宗,還是六瓣的。

  我迅速停止悲傷情緒,解下背包,取出帳篷,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天地已經被雪片所模糊,一眼望去,迷迷濛蒙全是雪意。

  支好帳篷的時候,雪已經開始積到腳後跟,這樣的天氣只有在藏北的高原中才能見到。我鑽到帳篷中,等待雪停,但根據我的經驗,這樣的風雪,通常會延續到明天天明。

  寂寞悄悄降臨,雖然這二個月來一直是寂寞的,但當行走的時候,至少會暫時忘記寂寞,可是,現在卻是無所事事,只能在帳篷中默默等待,周圍萬籟俱寂,只有風聲,和雪花飄落的聲音。也許我該學會在沒人的時候對着自己說話,但從小的訓練讓我不能如此,這樣的行為所產生的哀憐情緒會削弱一個人的能力,在這樣生死的關頭,我必須忍耐,克服一切可能導致我生命死亡的行為。

  就這樣沉默地坐着,寒冷越來越重,暮色開始降臨,風聲也越來越響,也許我應該早早地睡覺。但就在此時,呼嘯的風裡,我聽見了什麼聲音,十分輕微的聲音。這聲音使我不由地興奮,但我懷疑是否聽錯,再仔細聽,不錯,有聲音傳來,如果不是經過這樣嚴格的訓練,是不可能從這樣的風聲中聽到聲音的。但我確定,那是人的腳步聲,有一個人,正在從我剛剛走過的道路向這邊走來,向我的帳篷走來。

  如果那是牧人,也許他會有食物。

  我立刻掀起了帳篷的帘子。白雪茫茫撲面而來,我幾乎無法掙開眼睛,一個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正掙扎着一步步向我的帳篷走來。

  雪已深及小腿肚子,他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身後是長長的足印。終於走到我的面前,他的臉也重重包裹,只露出一雙眼睛,我看着那雙眼睛,沉默不語,心中已經有所覺悟。那人也沉默看我,然後他便解下臉上寬大的圍巾,果然是他。

  我轉身走回帳篷,他跟在我的身後,在帳篷中,我倆沉默相對,終於相視一笑。

  "你知道嗎?為了找你,我幾乎走遍了整個西藏。"

  多麼情意深重的話啊!可惜我卻無動於衷。

  在拉薩時總算訪得你向西北而來,我連準備行裝的時間都沒有,便立刻追蹤過來,如果不是剛巧遇到你,我一定會死在這場暴風雪中。

  "就算遇到我,我們還是多半會死在這場暴風雪中。"我打量着他一目了然的行裝。"我相信你同我一樣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果腹了。"

  他微笑,不錯,我已經餓了四天了。

  "所以最終我們都會餓死。"

  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算枉渡一生。

  "可是我不想死,如果有一線生機我就要活下去,所以在最後的關頭,我會想辦法殺死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我咬牙切齒地說,覺得無比快意。

  他對我微笑,故意作出要嘔吐的樣子,"人的肉你也能吃嗎?你真狠。"

  我不再說話,帳篷中再次沉默,外面的天色迅速地黑下去,帳篷里也開始變得黑暗,對方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一種曖昧的氣氛悄悄滋長,也許是因為黑暗會使人軟弱吧。

  我展開睡袋,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他卻在這個時候說了一句廢話,"我是不是應該和你擠在一個睡袋中?"

  我翻了翻眼睛,用沉默來回答他。黑暗中他明亮的雙眸如黑夜中的第一顆星辰。風聲呼嘯,他沉默地凝視我,目光溫柔如凝視初夜的情人。

但我仍是沉沉地睡去,危機如野獸一般伺伏,仿佛身處狼群,周圍是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如饑似渴地盯着我,躍躍欲試,欲一口咬斷我的喉嚨。

   當天夜裡,太子李寧明並沒有到未央宮,第二天也沒有,第三天也沒有。侍女們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起來,隱隱聽見人說:"還以為跟了一個好主子,原來根本得不到太子的寵幸,比三太子妃差得遠了。"

  年青女孩的笑聲如清風般地傳來,聽在耳里,心裡便如針刺般的痛,"難道我真得不如她們嗎?"

  洛飛華心裡的無奈也如清風般滿溢,那是怎麼樣的三個女子呢?並沒有人告訴過自己在夏的皇宮裡應該遵從什麼樣的禮儀,也許應該先去見三個先於自己進入這個地方的女子吧!

  吩咐了侍兒準備車轎,看着鏡中自己蒼白的面頰,她不由嘆息,如此這般見人,真是狼狽不堪啊。

  長妃野利氏端莊賢淑,因為是夏國野利大將軍的女兒,身份自然不同。先到春陽宮見了長妃,那女子只是微笑,說:"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洛飛華垂着頭,含笑答應,在臨走的時候,野利氏忽然加了一句,"太子的脾氣不大好,凡事都要忍讓才是。"

  她便抬頭,看見野利氏溫和的眼中似乎掠過了淡然的幽怨,嘴角的笑意也變得苦澀起來。兩個女子默然相對,心中無由地生起了一絲契合之情。

  飛華如宋人女子般福了福,轉身而去,野利氏淡然的悲傷似乎感染了她的情緒,原來並不是她一個人被冷落。
  天氣晴朗無一絲纖雲,北面是積雪的陰山,風從西面來,那是敦煌的方向,洛飛華臨風而立,空氣乾燥而寒冷,思念便如潮水般涌至,不可或解。

  "喂,你就是敦煌來的女子嗎?"一個輕快而略顯無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飛華回頭,看見勁裝的紅衣女子巧然而立,雙眉斜飛入鬢,目光英氣勃發,肆無忌憚地打量着她。
  身邊的侍兒輕聲說:"這位是三太子妃。"

  原來是遼國的公主耶律明秀。洛飛華略有些驚異,這女子放肆的聲音不似一般的宮中女子。她略福了福,輕聲說:"三姐好。"

  女子由上到下地審視着飛華,似不放過她的一絲一毫。"二弟說你是個美人,果然夠美了,只是我猜太子一定不喜歡你。"

  二弟?她說的是二皇子寧令哥嗎?飛華暗忖,"三姐見笑了。"忍不住加了一句,"太子為什麼不喜歡我呢?"此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心裡的急迫,不由面紅過耳。

  "哈哈!"耶律明秀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爽朗而清徹,"因為太子不喜歡嬌嬌弱弱的女子,他喜歡我這樣的。"語氣中不乏賣弄之意,飛華抬起頭,看見明秀的目光嘲諷地凝視自己,似乎想看到自己色變的樣子。她不由輕笑,鼓起勇氣說"我也喜歡你,我姐姐就象你這樣。"

  明秀怔了怔,她似乎有一些不好意思,"你不生氣嗎?"

  飛華搖了搖頭,"但是,你為什麼不生氣?"明秀狐疑地看着她,然後她忽然有所悟般地說:"我知道了,其實你是很生氣的,你故意裝成不生氣的樣子。"

  飛華覺得甚是好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明秀勝利般地說:"看,我說對了吧!你們南人都是那麼狡猾,你一定和那個狐媚子一樣。"

  "隨便你怎麼想吧!"飛華平淡地回答,原來她就是最得寵的那個妃子。

  明秀眼珠轉了轉,"我要去騎馬了,你和我一起去吧!"

  飛華想了想,"不,我還沒有去拜見過二姐呢!"

  "她這兩天不在東宮,你還是和我去騎馬吧!"

  飛華有些遲疑,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其實她一向不慣於拒絕別人。"明秀,我猜她一定不會騎馬。"一個清朗的聲音加了進來。

  垂柳下,黑衣少年微笑着看自己,語氣中有一些淡然的調侃。

  "二弟,你怎麼才來?"洛飛華吃驚地發現,耶律明秀的語氣中竟有一絲撒嬌的成份。
  "父皇有事詔見我,所以來晚了。"寧令哥在回答明秀時眼睛卻一直盯着飛華。他毫不掩飾目光中的挑逗之意,這種飛華略有些尷尬,她垂下頭,故意不去看那灼灼的目光。

  寧令哥卻似乎並不打算放過洛飛華,他走到她的面前,"我聽說三天來我大哥都沒有去你的未央宮,他一定不喜歡你吧!"

  洛飛華垂頭看着近在咫尺的靴子,太近的距離使她心煩意亂。"也許他很忙吧!"

  "忙?"寧令哥微微冷笑,"他從不過問朝事,有什麼好忙的。除了一天到晚地煉那些所謂的丹藥外,我不知道他還會作什麼。"

  飛華仍然垂着頭,這使她吃了一驚,她不知道貴為一國太子的人,為何會有如此奇怪的喜好。"你怎麼不說話?你為什麼老低着頭?難道你見不得人嗎?"

  飛華看見寧令哥抬起了手,這使她大吃了一驚,她連忙後退一步,抬頭看見寧令哥嘻笑的面容。

  明秀已經顯得十分不奈,她一把拉住寧令哥,"二弟,我們不要和她說了,去騎馬吧!"二人的背影向宮門的方向而去,飛華愣愣地看着他們,一黑一紅的兩個人似乎十分親密,寧令哥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明秀便作態要打他,風中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她不明白為何叔嫂二人會是這樣曖昧的態度。

  這地方真是奇怪,太子自那一日見過一面後,就好象憑空消失一般,他去了哪裡呢?
  "捺麻啊實怛 石低喃薩滅三莫 奈光低喃俺 謁捺斡西溺哩溺哩 哄"老和尚的臉氤氳在煙氣的後面,女孩便站在煙氣的前面痴痴凝望,和尚眉目不動,"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女孩清脆的聲音在寺中響起,如冰玉般劃破了陰鬱的氣氛。

  老和尚微微點頭,"小施主,你也會背經文嗎?"

  女孩笑了,"我上次來的時候聽見你在說這個,就記下了。"


  老和尚沉默了一會兒,"小施主,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聽見你們說有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是不是說一切的東西都是空的?連受想行識也是空的。"

  老僧微微地抬了一下眼睛,女孩只有六七歲的光景,穿着粉紅色的連衣裙,顯然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孩子,你想知道三界的奧秘嗎?"

  女孩笑了,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教我吧!"


  老和尚微微含笑,因緣盡在其中。

  "非花,我到處找你,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婦人走近,拉住女孩的手。

  老和尚抬起頭,婦人恭敬地向和尚行禮,"施主,讓這個孩子出家吧,她有慧根。"溫和的笑容在婦人的臉上變得僵硬,婦人分明有些尷尬,"大師,您在說什麼啊,她只是一個女孩子,還不到七歲,怎麼就讓她出家呢?"

  "施主,讓她出家吧,這孩子的生命並不是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我也是為了她好啊。"

  "您說什麼啊!"婦人的臉色開始有些難看起來,"走吧,非花,快跟我回家。"婦人拉着女孩的手向寺外走去,女孩轉過頭,看見和尚的臉上帶着一絲奇怪的笑容,在煙氣籠罩的大殿裡顯得詭秘異常。

  "媽媽,和尚在對我笑呢!"

  "快走,非花,不要再看那個和尚了。"

  非花,不要再看那個和尚了……,非花,不要再看那個和尚了……,非花,非花,……
  我驀得驚醒,夢裡的聲音還索繞在耳邊,是誰在叫我,在我的夢中,除了和尚和婦人,分明還有另一個人在叫我,到底是誰?

  帳篷中安靜得可怕,除了我的呼吸之外再沒有其它的聲音,他呢?他到哪裡去了?有一絲光影斜斜地射入帳篷,太陽應該出來,那麼,可怕的風雪已經停了。

  我掙扎着從睡袋裡爬了出來,太久的飢餓使我虛弱不堪,但我仍然拼命地支撐着自己,不使自己喪失求生的欲望。

  拉開帳篷的拉鏈,雪便滾入了帳內,雪已及膝,這說明,他已經走了很久了,可是,他為什麼會走呢?他去了哪裡?在這樣的高原,風雪中的出行通常意味着死亡。我爬出帳篷,四下張望,除了茫茫雪原,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寒風呼嘯着從我的身邊掠過,發出尖銳的聲音,狀如鬼哭,這聲音似乎與我記憶深處的某種聲音十分相似,但我卻無法憶及。我便不再去想,自從小時遇見那個和尚起,類似的事情便經常在我身上發生。我幾乎可以確定那一定是一個妖僧。


  是繼續上路,還是在這裡等待死亡,考慮了一會兒,我決定繼續上路,雖然遇到人的可能性幾乎接近零,但總比在這裡守株待兔的好。

  我用十分緩慢的動作收起帳篷和睡袋,在做每一個動作之前我都會略加思索,因為每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浪費我的體力,所以我決不能做任何無用功。

  然後我背起行囊繼續向阿里方向走去,路上的雪潔白美麗,悽愴優雅,這樣純淨的雪在其它地方是看不到的,但就是這樣美麗的雪將會奪去我的生命,想象着我的屍體被雪掩埋的情形,如果這雪終年不化的話,那麼我的屍體也會一直保留下去。但這裡不是山峰,那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

  無法制止腦子裡胡思亂想,我掙扎着邁步,每走一步,腳就會深深地陷入雪中,直到膝蓋,那種沙沙的聲音曾是我最喜歡聽的。

  蒼白的陽光將我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從墨鏡中看出去,一切都是那麼灰暗而陰沉。
  光影從我的身前到身後,絢爛多姿如幼時玩的萬花筒,高原上的陽光幻化着一些奇異的顏色和花紋,如極光般透着些詭異的情趣。我眯着眼睛看,那些光影象是地獄的招喚,我記得在神怪小說里有關於魔怪之門洞開的情景,似乎便是這樣的。
  天無比地低,似乎已經壓在我的背上,但我知道背上背的其實是行囊。耳邊傳來隆隆的聲音,天空中出現了一些奇異的星辰,我十分清楚那是由於飢餓和疲倦導致的幻像。並沒有寒冷的感覺,似乎飄浮在空中,我幾乎想放棄。

  但是此時,遠處似乎來了一輛馬車,我忍不住想笑,居然會出現這種幻像,這說明我的潛意識裡並不想死去。

  我凝視那馬車,看着它慢慢靠近,我開始看清楚,那並不是馬車,而是幾隻氂牛拉的平板車,車上居然坐了兩個人。

  我定睛去看,我開始懷疑那不是我的幻像。車更近了,車上的人面容也開始清晰起來,一個顯然是藏民,另一個,另一個居然是他。

  那麼,這不是幻像!

  那麼,我不用死在這裡了!

  我揉了揉眼睛,氂牛車還在,我生還了。一種虛弱的感覺立刻從四肢百骸一下子湧入我的身體,我幾乎在同時倒在了雪地上。

  氂牛車停在我的身邊,他跳下車子,與藏民一起將我扶了起來,我看着他得意的面容,在心裡嘆了口氣,想不到,是他救了我。

  在十月十五的那一天,飛華才見到太子的二妃趙採薇,聽說她這一個月一直在山上修道,現在才回到京城。

  在看見她的時候,飛華忍不住吃了一驚,她想不到趙採薇竟是如此纖弱而美麗,眉目如江南的山水畫般精緻而細膩,身形則如弱柳拂風。趙採薇着南朝的服飾,衣袂飄浮,有如謫仙。

  飛華呆呆地看着她,過了許久才想起施禮,趙採薇只是淡淡地答禮,神情十分冷漠,眉目似有幽恨無限。當趙採薇轉身時,飛華注意到她的衣帶上垂着鵝黃色的道家符咒,與她淡雅的素衣略顯不調。

  憑空消失的太子卻於此時忽然出現,他冷冷地注視着趙採薇,欲言又止。
  趙採薇優雅地一福,輕啟朱唇:"太子殿下,采萍為您煉的祛病延壽丹已經小有所成,等到丹成之日,請太子親至定仙山開爐。"

  太子微微點頭,"路修篁呢?他為何不來見我?"

  "仙師還在為您煉丹,不能脫身啊!"趙採薇若無其事的回答,飛華注意到她眉畔的幽怨似乎更加濃重。她轉過頭,便看見耶律明秀隱含曖昧的雙眸。這西夏宮中的事情真奇怪,仿佛每一個人都有見不得人的秘密,也許皇宮中都是這樣的吧!


  雜耍班子開始表演西域的馬戲,居中的座位一直沒有人坐,皇上並沒有來,其實這次宴會本是他招集的。

  炯炯的目光如芒在背,飛華回過頭,黑色錦衣的寧令哥肆無忌憚地盯着自己,這使她多少有點荒亂,眼角瞥見太子離去的背影,他悄悄地向皇宮的深處走去,並沒有人留意到,每個人都沉浸在歡笑之中,胡人的侏儒開始做着各種滑稽的動作。

  "你知道為什麼哥哥不喜歡他的女人嗎?"寧令哥不知道何時走到飛華的身畔,他低聲對飛華說,嘴唇幾乎湊到了她的耳朵。這種接觸使飛華忍不住臉紅,她四下環顧,並沒有人注意到她。

  "因為他根本不是個男人。"寧令哥的聲調略有提高,這使飛華驚慌失措,她輕輕站起身,觀察着大家的表情,慢慢地退出去,不用回頭便知道寧令哥一定跟在身後。
  她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也許會進地獄吧!但是,這麼久才見了太子二面,他到底為什麼這樣冷落自己?

  "你想勾引我?"寧令哥的唇角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無法忍受寂寞了對嗎?你已經進宮一個多月了,但我大哥卻連你的手指頭都沒碰,你覺得委屈?"

  "不錯,我是覺得委屈,但是,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你一定了解,宮裡的每個人都了解,只有我不明白。"

  寧令哥淡然一笑,"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有許多事情十分簡單,答案就在你的面前,但是,你卻未必有足夠的智慧和時間去了解它。我從小痛恨他,因為他搶走了本來屬於我的一切。你知道嗎?其實太子本該是我。他只是一個普通妃子的兒子,而我,我才是正出,只是因為他比我生的早,便奪走了一切。寧令哥說,飛華注意到他的眉間慢慢地堆積起一絲恨意。

  其實他什麼都不如我,什麼都不如。他只有一點比我強,就是他是長子,而我比他晚生了半個月,多可悲。如果不是這半個月,太子之位就是我的了,東宮就是我的了,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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