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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
李楊不是一個悲觀的人, 更不是一個憂柔寡斷的人。 他現在很悲觀,
也很憂柔寡斷。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想把思緒集中起來, 可辦不到。
他坐在窗台邊已經一整天了。 地上集了一堆煙頭。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錯在哪兒, 或者跟本就沒錯。 在胡琳離他而去的一剎那,
李揚的自信心被一下子打得七零八落。
他現在不僅悲觀, 而且很孤獨。 他的生活不能沒有伴。 他需要老婆,
女朋友, 或者是哥們兒。 李揚一天裡拿起過無數次電話,
可最終沒有給張冰打。 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
他甚至不確定這輩子是不是還想和張冰說話。 可他確實當過李楊的哥們兒。
雖然事情後來有點向那個方向發展, 但李揚還是認為他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各人有各人的道路。 張冰救過他的命,
張冰曾經給過他數不清的關懷和照顧。 甚至胡琳也是張冰給介紹的。
可他不能容忍張冰是同性戀這個事實。 他不想面對它。 既然各人道不同,
李揚最終還是離張冰而去。 攜胡琳轉學來到了這裡。
胡琳走了。 和他分手後開着他們擁有的唯一一輛車走了。
李揚承認自己在感情上是個失敗者。
可他決定還是沿着自己選擇的道路走下去。 哪怕前方一片黑暗,
哪怕道路永遠沒有盡頭, 哪怕那是條死路。
(2) 少年輕狂
李楊少年時是個霸王。 一天不打架心裡就痒痒。
在學校里是大家公認的孩子王。 不論是低年級還是高年級,
所有學生都聽他的。 他用的零化錢, 身上穿的衣服, 腳上穿的鞋,
頭上戴的帽都是其他學生孝敬的。 只要他有事, 登高一呼,
能召集100多號學生跟他走。 校長都沒他的影響力大。
他也很仗義。 別人的事就是他的事。哪個學生受委屈了, 和他一說,
只要能擺平的他都儘量擺平。
有一天, 有個老師無端罵了一個高一學生。 罵的很無聊。
原因是因為那個學生家長過年的時候沒有給那個老師一點"意思"。
高一學生很委屈的把這件事告訴了他這個初三學生。
李揚決定給那個老師點顏色看。
當天放學, 李揚和一幫學生故意沒走。
他派一個低年級學生去偵察那個老師的動向。 快6點,
派去偵察的學生回來了。 沖他們一使眼色。
李揚開始和那幫學生慢慢朝校門口走。 等那個老師騎車出來,
李揚他們正好走到門口。 他們故意散開, 裝做找東西的模樣。
卻巧妙的將門口堵了起來。
那個老師只好下車等着他們。 5分鐘過去了, 沒有找到東西的跡象。
10分鐘過去了, 還沒有反應。 15分鐘過去了, 那個老師開始沉不住氣了。
"你們找什麼呢? 先閃開讓我過去好不好?"
沒人理他, 繼續找。又過了5分鐘。
"你們有完沒完?! 先讓我過去!"
還是沒人理他.
他開始着急。 先是用手扒拉一個學生,
然後車輪子不經意的撞了另一個學生一下。
"哎, 老師, 你幹嗎打人呢?!"
"我打什麼人?! 我那是不小心。 你們是不是故意在擋我的路, 嗯?!"
"喲!". 李揚晃晃悠悠走了過來。 "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我們明明是在找東西。 您撞了我們, 還誣賴我們。
您做老師的也不能這麼不講理吧。"
"混蛋。 我看你們就是故意的。"
"毆, 老師罵人了。 老師真不文明。 老師怎麼當的。".
李揚和那幫學生聲音振天的喊了起來。
"你們等着, 哼!". 那老師一轉身, 騎車往校長室方向騎去。
10分鐘後, 校長和那老師一起走了過來。 他們沒想到的是,
那群學生還在那裡低頭找着。
"同學們, 咳咳。 你們剛才好像對這位老師有點不尊敬啊。
尊師愛生是我們學校的宗旨。 你們。。。?.
還沒等校長說完, 學生們就炸了窩了。 七一嘴,八一舌。
弄得校長和那老師連連往後退。
"哎哎, 有話好說, 有話好說麼。 一個個來."
李揚一個人站了出來。
"校長, 您可不能這麼冤枉我們呀。 我們在這找東西,
這位老師上來就推我們。 還罵我們。 不是說尊師愛生嗎。 不能光尊師,
不愛生呀。"
"誰罵你們了?!". 那老師有點急眼, 臉紅的像關公。
"你,你,就是你。 校長, 您可不能偏心呀。 校長,
您可要還我們一個公道啊。。。。。". 大家又亂鬨鬨的嚷嚷了起來。
"好好好。 我看呀, 今天這事一下子也說不清楚。 你們能不能讓開,
讓老師先過去。"
學生們突然一下子都自覺的閃到了一邊。 那老師看了他們一眼,
鼻子裡哼了一聲, 推着車就走。 還沒走兩步, 只聽噗的一聲。
車的後胎一下子癟了。
"啊, 找到了。". 李揚高興的跑過去。
從老師的車胎上取下了一個類似胸針的玩藝。 他誇張的給老師鞠了一個躬。
"謝謝老師, 老師您真好。"
同學們哈哈大笑起來。
從那時起, 連老師們都開始有點怕他了。
(3) 請你滾遠點
上了高中後, 李揚不太喊打喊殺了。 他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到了學習上。
李揚雖然調皮, 但他不是個傻瓜。 他明白考不上大學的後果。
你還別說, 等他把精力轉移到以學為主以後,
學習成績有了長足的進步。家長高興了, 逢人就誇他們的兒子。
老師高興了, 少了一個魔王, 多了一個綿羊。
這學期期中考試過後, 李揚班上轉來了一個男同學, 叫馮武。
名字中有個武字, 可人卻很緬腆。 皮膚白白的, 臉上有個酒窩。
和誰說話都會臉紅。 李揚雖然調皮, 可也是白面書生的樣子。 皮膚白不說,
還有一雙大大的眼睛, 一對漂亮的雙眼皮。 同學們給他起外號,
都叫他饅頭。 馮武比他還白, 人們於是叫馮武精粉。
李揚一開始對馮武不感興趣。 他的朋友都是打架胡鬧的主。
他不喜歡太文靜的。 一次數學測驗, 馮武考了個全年級第一, 李揚第四。
發完卷子後, 李揚走到馮武身後, 猛得拍了他一下。
"行啊, 哥們兒。 哪學的? 這麼棒!"
馮武被拍的差點扒在地上。 他惱怒的回過頭, 想要說兩句。 一看是李揚,
眼光立刻變得溫順起來。
"嗨, 你也不錯啊。 我這也是瞎矇。".
馮武說完居然像女孩子一樣低下了頭。
"得得, 別跟哥們兒我打哈哈了。 好就是好。 誰也不搶你的。 得了,
放學咱倆一塊走。 我得向你請教請教。"
"哎, 好。". 馮武答應的很爽快。
他們倆居然成了好朋友。 不過主要體現在學習上的互幫互助上。
李揚只有一點覺得不太舒服。 馮武老是有意無意的碰他身體。
他開始沒太在意。 哥們兒麼, 互相摟肩搭背的很正常。 有一次,
馮武居然把手碰到了他的敏感部位。 李揚很生氣, 說, 你這人怎麼回事。
不會注意點嗎? 怎麼你碰我我感到特彆扭呢? 你不會是女扮男裝吧?
馮武的臉紅了好一陣, 一天都沒再跟李揚說話。
李揚有很多女朋友。 雖然關係沒發展到最後一步, 可親親抱抱是常有的事。
他和馮武在一起的時候從沒有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 馮武是同性戀。
和李揚接觸以前, 馮武已經聽說了很多李揚的故事。
那時他就喜歡上了他。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 馮武簡直被李揚迷住了。
李揚對這一切並沒有太大反應。 他只是覺得和馮武在一起越來越彆扭,
但他說不清究竟彆扭在哪兒。 只到有一天。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 李揚和馮武放了學後一起往家走。
一邊走一邊研究一道題。 李揚的一個哥們兒叫住了他,
讓他和他們一起踢會兒足球。
"成!". 李揚拋下馮武就往操場跑。
馮武在後面喊了一聲,"別踢太晚, 要不會餓着的。"
李揚的哥們兒噗的一下笑了,"你們怎麼跟兩口子似的, 這麼纏綿。"
李揚騰的一下停下腳步, 迴轉身向馮武走去。 到了跟前,
李揚面色鐵青的問馮武。
"你丫是同性戀嗎?!"
馮武有些緊張, 臉紅的像塊布。 不過他還是語音堅定的回答了李揚。
"我想我是。 不過這並不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吧。"
啪, 馮武的臉上重重的挨了一記耳光。 他被打的扒在了地上。
鼻子和嘴都流着血。
"從今往後你他媽給我滾遠點。 你要再碰我一下, 我就打斷你的腿。"
李楊說完氣哼哼的走了, 留下馮武一個人扒在地上流淚。
有好長一段時間, 他們誰也不理誰。 李揚還和沒事人一樣,
整天呼嘯來呼嘯去。 馮武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們倆的成績都在往上升。
馮武曾經考過年級總分第一, 李楊考過第六。
該發生的事, 最後還是會發生。
初夏的一天, 李揚和同學們一塊放學回家。 剛出校門就看見馮武站在那,
一副猶豫不前的樣子。 李楊不理他, 自顧自的往前走。
馮武突然從旁邊插到李揚跟前。
"李楊, 我能和你說句話嗎?"
"噢。。。 給丫一大哄歐。 你們兩口子甭在這說呀, 有話小兩口回家說去。".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起着哄。
李揚氣極了, 他是最要面子的。 他只能起別人的哄,
哪能容忍別人起他的哄。 不過他非但沒罵馮武, 反而沖他笑了。
"行行, 想跟我說話是吧? 你先把褲子脫下來我看看。 看看你是男是女。
是男呢, 你就給我一邊兒呆着去。 是女呢, 咱就回家。 要不去迪廳也行。
怎麼着, 哥幾個。 動手呀!"
李揚的幾個哥們兒平時聽慣他的號令了。 這時他們一哄而上,
幾下就把馮武的褲子扒了下來。
"唷呵, 是個帶把兒的。 帶把兒的跟這兒起什麼哄。 趕緊回家去。 滾!"
馮武的眼淚大片大片的往下流。 他的眼睛只盯着李揚, 神情說不上是憤怒,
懊悔, 羞愧,還是失望。 他也不把褲子提上去, 就那麼光光的站着。
"我???? 你們瞧嘿, 這丫的勃起了。". 李揚的一個哥們驚奇的大聲叫到。
李揚低頭一看, 馮武的那個生命之源不屈不撓的堅挺起來。 正對着他。
李揚氣瘋了, 抬起腳沖那玩意踢去。
李揚沒有被學校開除。 不是因為他學習成績優秀,
是因為他父親在這個城市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只得了一個處分。
馮武轉學走了。 從此消失的無影無蹤。
(4) 感情的問題
李揚最後還是上了大學, 上了一所沿海開放地區的名牌大學。
不用說, 在學校他還是一個活躍分子。 拉幫結夥自不必說了,
他甚至和一些青年教師也稱兄道弟的。
李揚老爸是個腐敗分子,那時還大權在握。
李揚每月從他爸的賄賂金里分得5000圓。
他自己在校外租了一間家俱齊全的房子。 不是和朋友打牌喝酒,
就是帶女朋友過夜。
他也數不清到底和幾個女孩上過床。 他甚至記不清大多數姑娘的面目。
這麼花天酒地的過了幾年, 李揚居然被一個叫奚文的女孩牢牢拴住了。
奚文不是那種好追的女孩, 她特別的有心計。 李揚原來都是玩姑娘,
這次他可要嘗嘗被姑娘玩的滋味了。
一開始李揚就碰了個大釘子。 奚文容貌很好,
身材也豐滿可人。他有一次在聯歡會上看見她。 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她。
鬧的他身邊的那位當着大夥兒的面用拳頭使勁捶他。
奚文用眼角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裝做無動於衷。 她見過他,
也聽說過他的光輝事跡。 她有點喜歡他。 從外表上看,
李揚的相貌,身材強過大多數當紅明星。 而且她聽說他很仗義,
她喜歡有男子氣的男人。 她有她的想法。 她要釣他。
奚文開始用上了手段。
她對李揚隨後的攻勢採取了一種不理不睬的戰術。 電話不接, 禮物不要,
邀請不理, 偶爾碰到了連招呼都不打。 可她總保持在李揚的視線之內。
一般來說, 女人即便再漂亮, 再有魅力。 如果總是對追求的男人不理不睬,
甚至躲起來, 消失一陣子。 男人也會心灰意懶, 從而轉向那些容易接觸的,
長相沒那麼好的女人。 也許他會一邊玩着她, 罵她賤貨,
一面暗暗想着那位。 可除了特別痴情的, 誰也不會死吊在一顆樹上。
奚文的戰術妙就妙在一邊讓他感覺到追她的不容易, 一邊又不讓他失去信心。
讓李揚每次見到她都感覺到她的美麗, 她的可愛。 她時刻觀察着他,
時刻等着那一個最佳時機。 釣魚麼, 不下點功夫只能釣着小魚。
那一刻到來的時候, 奚文主動請了李揚。 她請他到一家館子吃飯,
並且堅持要自己掏錢。 李揚反而被鬧了個手足無措。 他感到她不一般。
平常都是姑娘膘着他, 吃他的, 喝他的。 有些也假裝掏個錢包什麼的,
可最終都是他出錢。
整頓飯奚文只問了一個問題, 李揚只回答了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追求我?"
"因為你不一般!"
之後李揚才發覺, 奚文的床上功夫也堪稱一絕。 不論是她的形體動作,
她的身體, 她的叫聲都讓李揚陶醉。
就連那最後一刻也讓李揚體會了從未有過的快感,
就像是他整個人被射出去了一樣。 跟以往不同的是,
他在她身上扒了整整十分鐘才像大夢初醒一樣回過神來。
他着迷了, 就像是大煙鬼突然找到了一批好煙一樣, 完全沉溺於享受之中了。
他拒絕了所有其他女人。 現在他只應付她一個人。 說來也奇怪,
他好像有生以來頭一次的感覺到有點力不從心。
奚文掌握的很好, 她有時故意放一放他, 好讓他有個喘息的機會。
然後等到他又急不可耐的時候, 讓他大幹一把。
他們這種關係一直持續到畢業。 畢業後他們雙雙來到深圳。
(5) 遠走高飛
李揚和奚文來深圳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們都只有本科學歷。
打打雜,賣賣力氣還行。 想要混出個人樣來, 不動點腦筋是不行的。
李揚沒心情去艱苦創業。 他嬌生慣養貫了,
最不習慣的就是看別人臉子辦事, 被他人使過來換過去的。 一年之內,
李揚換了10個工作。 最好的一個干滿了30天。 發牢騷成了他的專利。
奚文到是一下就混進了白領麗人的行列。這裡的工作生活環境對她來說像是如魚
得水。 她不僅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而且一年內薪水從2000圓漲到8000圓。
奚文對李揚的報怨態度先是來個不理不睬的原則。 後來發現李揚除了報怨外,
一無建樹。 整天價還是過着一種公子哥的生活,
雖然大部分的生活費都是出自奚文的腰包。
奚文不能再無動於衷了。 她開始針鋒相對的指出他的缺點,
說明如今的現狀。 她勸李揚要放下架子, 端正態度,
踏踏實實的做好一份工作。 多積累一些經驗, 為以後的發展打下基礎。
沒用。 李揚還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奚文決定治治他。 她對他說,
從即日起, 她只交出與他掙的工資相匹配的錢。
如果他有一段時間一子不掙, 她也就一分錢不掏。
還是不行。 李揚居然會對付, 吃方便麵過了差不多一個月。
奚文有點心灰意懶了。 她不指望能把他改造好, 但願能把日子過好。
可不行。 李揚這樣子不是過日子的人。 沒有責任心, 沒有義務感。
奚文開始夜不歸家。 她也不告訴他去哪了。 李揚自尊心極強,
根本也不問。 一個月後, 奚文被李揚堵在了一個私宅的床上。
她還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當她看到李揚站在床前的時候, 一點也不驚慌。
甚至都沒有從那個男人身上下來。 那個男人到嚇得夠嗆。
在奚文身下使勁鼓俅, 使勁推她想要下來。
李揚把她的衣服撿起來。 扶她下來, 幫她把衣服穿好,
像是伺候一個殘疾人。 那個男人嘴不停的向李揚解釋着什麼,
一邊也慌亂的把衣服穿上。 他看李揚對他沒多大反應,
就想悄悄的從他們身邊溜走。 等他到了他們身邊, 李揚一拳打在他的胃部。
那個男人一下子疼的彎下了腰。 李揚接着把膝蓋一抬, 正中那男人的連部。
他哼都沒哼一下, 揚臉倒在床上。 鼻子和嘴滿是鮮血。
奚文還是無動於衷。 只是微笑了一下。 李揚轉臉走出屋子。
出了門口說了一聲, 門還給你留着, 想回去, 你自便。
李揚沒等來奚文。 兩天后, 他等來了從他父親城市來的兩位檢察官。
李揚父親的事發了, 現在正是"雙規"階段,
等待材料收集齊全以後就要被起訴。
這兩個檢察官是來調查一筆巨額資金的去向。 據他爸交代,
在李揚來深圳的前夕, 他爸曾經交給他一筆150萬元的巨款。
做為李揚今後的發展基金。 李揚開始還想抵賴, 後來覺得不是事頭。
不交代清楚他就會被扯進去。 不過他還是動了個心眼,
咬緊牙關只說有130萬。 兩個檢察官盤查了他三天, 始終只是那一個結果。
李揚主動上交了那130萬, 並且反覆重申不知道這是髒款。
還以為是市里要他在深圳打開局面, 建辦事處的錢。
最後那兩個檢察官對他說, 我們相信你, 你大概不會有事。 可為這20萬,
你爸要罪加一等。 李揚什麼也沒說。 他不喜歡他爸。
他認為他爸混到這個下場是活該。 他知道他爸在外面養了很多女人。
李揚不在乎這個, 男人麼, 總該有個男人的活法。
可他爸在家時對他媽很兇, 致使他媽年記不大就命喪九泉。 活該,
李揚在心裡罵了一句。
檢察官走後的當天晚上奚文回來了。 劈頭一句就入了正題。
"李揚, 你對我不老實。"
"唷呵, 就好像你對我多老實似的。"
"你別打叉。 那150萬是怎麼回事?"
"你消息到挺快麼。 誰透給你的?!"
"你別管。 這麼一筆錢你為什麼不告我?"
"告你?! 告你你敢花嗎? 我都沒敢動。 我要是動了, 現在就跟他們走了!"
"我起碼可以給你出個主意吧。 你別忘了,
這一年你可是用我倖幸苦苦掙的錢在花天酒地。"
"扯那麼多沒用的幹什麼。 你究竟要怎麼着?"
"我要幫你計劃那剩下的20萬."
"我???? 你這娘們兒打哪來的。 怎麼什麼都知道?
跟哪個大官兒又勾搭上了吧?"
"別廢話! 我要用那20萬把咱倆弄出國。 你別以為你沒事了。
等他們再回來找你, 你就真得跟他們走了。"
"我。。。 嘿! 我他媽活的冤枉不冤枉呀我!"
4個月後, 他們雙雙來到了美國。
(6) 艱難
他們倆人在飛機上就開始遇到困難了。
語言障礙成了他們的攔路虎。 奚文是個聰明女孩, 她有能力考個好成績,
然後慢慢的, 按步就班的聯繫學校, 找資助。 她不能那麼干。
時間不允許她那麼干。 李揚的事一旦有反覆, 這筆錢就泡湯了。
奚文花大價錢雇了兩個"槍手". 給她自己雇了個好的,
給李揚雇了個比較好的, 因為她的在校成績比他好。
錢起了效用。 奚文那位給她考了個TOFEL 620, GRE 2100.
李揚那位考了個TOFEL 590, GRE 1850. 兩人聯繫上了同一所學校,
一個全獎, 一個半獎。
因為沒有實際水平做基礎, 倆人在飛機上就洋相百出。
人家說話他們聽不懂, 他們說話人家聽不懂。 奚文想要一杯橙汁,
端來的卻是一瓶啤酒。 李揚想和洋小姐套詞, 結果人家以為他罵人。
糾纏了半個小時才搞清楚。 最後洋小姐還衝他來一句: You are not my
type! 連這句李揚還是到美國3個月後才弄清它的涵意。
過海關的時候, 他們更是險象環生。
海關官員不相信憑他們倆這樣的口語聽力能聯繫上這麼好的學校。電話一直打到
了學校, 打到了系裡。 最後出來的時候,他們像是虛脫了一般。
到了學校事情更多。 找房子, 安電話, 弄家俱, 弄生活用具, 聯繫教授,
聯繫系裡, 註冊, 買書。 李揚這時候顯示出了能力。
總是跟變戲法似的找到各種各樣東西。
有一天居然搬回了一台半新的34寸電視。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
他已經和這裡幾乎所有的中國人混熟了。 並且交了幾個鬼子朋友。
真正的考驗是他們開始上課以後。
有道是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
李揚剛穩定下來, 就犯上了老毛病。
錢都在奚文的掌握之中。 這是他們事先說好了的。李揚因為要痛改前非,
自己提出的這個方案。 現在他開始後悔了。 奚文把錢看的很緊。
每天花多少, 每月花多少都有一定的計劃。 李揚先是被迫把煙戒了,
3塊錢一包太奢侈了。 接着又把酒戒了, 四塊錢6瓶的啤酒也屬於高消費。
水果管夠, 反正美國水果便宜。 菜就只能多吃罐裝的了。 喝水容易,
水管打開就能喝。 飲料就免了, 喝多了還發胖呢。
看電影只能去1塊錢影院。 裡面太吵, 李揚去了幾次就不再去了。
撿了個錄像機, 美國片子租不起, 中國學生會的那幾部破片子早看膩了。
李揚現在閒下來只能衝着牆發呆。
奚文倒是花大價錢買了一台計算機。 用學校提供的免費網絡, 她可以借書,
做作業, 查資料, 聊天兒。 李揚不想對着屏幕抒發情懷,
他想和真人聊天兒, 和朋友喝酒, 和姑娘逗悶兒, 和小媳婦侃山。 沒戲,
好像在美國的人們都特別忙。 沒有一個人肯聽他白活。
奚文勸他把心思多用在學習工作上, 可他一開始就和導師鬧翻了。
李揚的導師是中國人。 在學術界多少有些名氣, 人卻很摳門。
他給了李揚半獎, 就像是給了他多大恩惠似的。 老闆的派頭擺的足足的。
他從來不和李揚說中文, 希望李揚除了上課就得給他幹活。
李揚一開始對導師畢恭畢敬的, 時間一長就有點受不了了。
兩個月後他開始頂撞導師。 導師有一天很嚴肅的對他說:
"Don't think you are something here. You are nothing at all! You
have to start from the scratch! do all the basics, or you won't be
able to make it! Your life 's on my hands now, you'd better adjust
your attitude! I can give you what you have desperately needed , I
can also take it away from you! You'd better think about it while
it's still not too late!"
李揚一想,也對。 既然寄人籬下, 哪能不低頭呢。 先過了開頭這關吧。
李揚就是李揚, 一個月後, 他又和導師吵了一架。 原因是李揚要考試,
可導師非讓他把一個程序調出來, 不能晚於第二天早上。 李揚沒幹,
導師第二天就停了他的RA資格。
李揚忐忑不安的把這個壞消息告訴了奚文, 以為她會大發脾氣。
奚文只淡淡的說了一句: 你大概是永遠改不了了。
奚文現在上網成了癮。 課餘和工余時間都泡在了網上。
她認識了一個叫菊仙的網友。 不知道性別, 但她有點喜歡上那個人了。
私下裡她們換了郵箱地址。 開始還限於聊天, BBS上寫些胡侃調情的玩笑。
後來發展到一天寫一封電子郵件的地步。
李揚聽奚文談起過菊仙。 他沒往心裡去。 用他的說話,
不敢露真相的人肯定有缺陷。 沒準那是個老太婆呢。
有一天, 奚文驚喜的告訴他, 菊仙就在他們學校。 李揚一臉的不屑,
說你要找上個小白臉我就退出。 奚文不理他, 繼續她的網上情旅。
(7) 菊仙
李揚現在不幹活了。 他可以上完這個學期。 下個學期可沒輒了。
不能張嘴向奚文要學費, 想再聯繫一個又沒那麼簡單。
樂天派變成了苦天派。
這天他上午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就覺得肚子疼。 李揚強忍着上完了課,
騎上15塊錢買的破自行車就往家跑。 到了門口哆哆嗦嗦的打開了門,
聽到裡面有動靜。 他滿腹狐疑的往臥室走, 到門口就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是他從未見過的, 從未想像過的。
就像是有人用大錘在他腦袋上砸了一下, 李揚無力的, 慢慢的滑倒在地上。
床上有倆人。 兩個女人。 兩人女人一齊看着他,
四隻乳房大大咧咧的裸露着, 向是在沖他示威。 那個什麼菊仙是個女人,
一個性感的漂亮女人。 李揚就這麼看着她們。 看着她們又抱到一起,
親到一起。 做着各種各樣李揚只在黃色錄像帶上看到過的動作。
他聽着她們的呻吟聲, 聞着她們身體上發出的不同香味。 他覺得好笑。
他想笑。 他真笑出來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很厲害, 笑的前仰後合, 笑的眼淚滾了一臉。
那兩個女人繼續不下去了。 奚文憤怒的看着李揚, 使勁沖他吼了一句:
滾出去!!!
"好好。 我滾。 我沒想到你釣了一個小白妞。 算我沒見識。 我可以現在走。
我晚上可必須回來。 這兒不像國內, 我????沒地兒可去。 我睡客廳,
不打擾你們。 這世界是????瘋了。哈哈哈哈。。。。"
李揚踉踉蹌蹌的走了。
晚上回來的時候菊仙不在。 奚文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角落裡抽煙。
"喲。 你怎麼也好這口了。 菊仙這麼快就把你帶壞了?!"
"別廢話! 談談吧!"
"談什麼? 我們之間完了。 除非你們倆都要跟我!", 李揚說完狡詐的笑了笑。
"你做什麼白日夢呢? 也不怕閃了舌頭。"
"行。 我做白日夢。 你說你也真是。 看不上我, 你另找一個好男人呀。
幹嘛非要走這條道?!"
"我願意! 你們男人有什麼好? 不是像你這種一點沒責任感的花花公子型,
就是那種太監型的老學究。 我算是看透你們了, 哼!"
"哎哎, 別打擊一大片好不好。 我知道我不怎麼的, 可好男人還是很多麼。
只是你一時沒碰上罷了。"
"我怎麼沒碰上, 我當然碰上了。 我們系的陳偉達, 人高高大大,
心細細的, 腦子比你我聰明的多。 很善良, 很通情達理。
這不是好男人嗎?"
"唷, 那你快找他呀。 我不干涉, 我認輸!"
"呸! 他是個GAY。"
"我操。 我說什麼來着, 這世界不是瘋了還怎麼的!"
"別廢話了。 我們怎麼辦?"
"我沒辦法。 我是說我嶄時沒辦法。 你給我一個月時間怎麼樣。
我決不打擾你們。"
"沒關係, 我們不會常在一起的。 我明天把我們的錢分了, 你一半我一半。"
"你那麼客氣幹嘛。 嗯, 這個, 你知道我手頭緊。 我們還剩多少錢?"
"總共3萬2千塊, 你得1萬六。"
"啊?! 這麼多! 我還以為都見底了呢!"
"是呀。 我要任着你花早見底了。 你以後沒人管了, 花錢也得計劃着點。"
"哎"
奚文一下子哭了。 哭的非常傷心。 整整哭了兩個小時。
李揚不知道該怎麼勸她。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真的很不爭氣。
一個月後, 李揚離開了奚文。 他轉學去了中西部的一所學校。
人家只給他免學費。
奚文和菊仙一起送的他。 李揚咬牙買了一輛8年新的626。
臨走時他抱了抱奚文, 也抱了抱菊仙。 他現在和她們倆成了朋友。
李揚盯着奚文的眼睛看了3分鐘, 一動不動的看了3分鐘。
像是要找回往日的時光。然後他慢慢的後退,
抬起手給她們倆行了一個美式軍禮。 一轉頭鑽進了車裡。
隨着遠去的馬達聲, 傳來了奚文輕輕的抽泣。 夕陽的餘輝中,
兩個女人靠在一起。 一個將頭靠在另一個的肩上。
一個緊緊摟着另一個的身軀。
沒人知道將來。
(8) 張冰
李揚上路的這一天氣溫驟降。 越往北開, 天空越黑。
他的心情就像是這鬼天氣。 有生以來第一次, 李揚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他不清楚自己的將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想要將來成個什麼樣。 他試着在心裡編織着人生的目標。
徒勞無益, 什麼目標也沒編織出來。
李揚有點恨自己。 恨自己從小養成的這種玩世不恭的性格,
恨自己對人生的態度。 他想要儘快找個女人。
有女人陪伴在身邊他還能感覺到生活的有趣。
天越來越黑。 到密西根境內時, 天空開始有雪花飄落。 雪花越飄越密,
路上已經集了薄薄的一層。 李揚加快了速度。
他想趕在雪厚之前到一個汽車旅館停下。 對於沒有雪天開車經驗的他,
冒險是不值得的。 其實有經驗的駕駛員都知道,
地上剛集薄雪的時候是最危險, 最滑的時候。 李揚犯了一個大錯誤。
剛開始還挺好。 沒有異樣的感覺。 到了一個彎道,
李揚的方向盤稍微打的大了一些,
車子一下子以更大的角度向他打的方向衝去。 他感到勢頭不對,
趕緊踩煞車並往反方向打。李揚犯了一個更大的錯誤。
這種時候不能使勁踩煞車, 更不能以大角度往回打方向盤。
車子一下子橫了過來, 帶着尖叫聲向路邊的溝里滑去。
任憑李揚怎麼打方向盤, 怎麼煞車, 那車就像一塊在冰上的石頭一樣,
直朝着溝里摔去。
李揚的頭撞到了車前玻璃上, 失去了知覺。
李揚兩天以後才醒過來。 一開始視線很模糊。 好像有無數的人在眼前晃動,
又好像只有一個人。 半個小時以後他才能明確的辨別出眼前的景物。
一個穿白大褂醫生模樣的人沖他微笑着, 他也試着對醫生笑了笑。
"Where am I?"
"In the hospital. You were lucky you know, extramely lucky!",
醫生說完指了指旁邊。 李揚看到一個英俊的中國人模樣的年輕人站在房門口。
"He saved your life! You would be freezed to death if he didn't spot
you, and he drove you all the way to here. Thank God, you were
lucky!"
"Thank you very much!", 李揚轉過頭對那個男子說。
"Oh! not at all! You should thank Dr. Anderson and all his staff,
they actually did all the work to pull you out of the danger
situation!"
"Of course! I sincerely thank all of you!"
"Please! Not now! You still need to get all the rest you need. I
talk to you tomorrow.". 醫生說完和那個男子一同走了出去。
李揚四處打量了一下病房。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住進醫院。 病房很乾淨。
窗台上擺着一瓶花, 頭頂上有個電視。 他突然想起在美國治病住院都很貴。
他不想把下一年的生活費都用光, 可又想不出現成的辦法。李揚有點着急,
急着急着就睡着了。
等他醒來, 看到那個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Oh! Sorry! I slept too much! What time is it?"
"It's 9:30 in the morning! How do you feel?"
"I feel OK! Thanks a lot! How can I ever pay you back?!"
"No! no! you think too much! You don't need to pay back me anything!
By the way, are you Chinese?"
"Yes, and you?"
"我也是, 你好"
"你好, 真謝謝你救了我。 我叫李揚。"
"我叫張冰"
真的是張冰救了他的命。
張冰發現他的時候, 他已經在被大雪半蓋住的車裡昏厥了3個多小時了。
也是碰巧, 張冰自己的車子陷在了離李揚出事地點不遠的地方。
當時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張冰費了牛勁才把車子弄出來。 剛要進車發動,
手套恰巧掉在了路上, 並順着斜坡向路旁的溝里滑去。
張冰在追手套的時候發現了李揚的車。
李揚當時已經不行了。 脈搏很弱, 呼吸輕微的幾乎感覺不到。
一般情況下, 人會從昏厥狀態中自然甦醒。 可那是冰天雪地。
在三個小時的時間裡, 李揚身體的熱量被慢慢消耗乾淨。 血液變得粘稠,
心臟跳動變緩。
張冰又花了差不多一個鐘頭才把李揚弄到自己車裡。
然後慢慢的向就近的市鎮開去。 他不敢快開, 雖然晚到一步,
車裡那個人的生命就多增加一分危險。 他這時很鎮靜, 很理智。
他不想讓他們倆都成為這漫天大雪的犧牲品。
有趣的是, 張冰把李揚送去的醫院離李揚要去的學校只有100英里。
而張冰又恰巧是那個學校的學生, 而且是中國留學生會主席。
安得森大夫用了8個小時才把李揚從死神手中奪了回來。
李揚在醫院裡躺了一個多月。 這期間, 張冰替他辦好了入學的一切手續。
並替他上了學生保險。 出院時, 李揚只交了很少的一筆錢。 在醫院門口,
李揚看到了那輛626。 一切都還是原樣。 張冰叫的拖車, 找的修車鋪,
聯繫的保險公司。
李揚覺得他很幸運, 遇到了像張冰這樣的好人, 熱心人。
在和安德森醫生告別時, 他以東方人的禮節向醫生鞠了一躬, 深深的一躬。
又轉身向張冰鞠了一躬。 張冰趕緊把他扶住, 同時深深看了他一眼。
李揚感到那眼神很奇怪。 從來沒有男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到了學校, 張冰建議李揚住到他那去。 他租了一套兩個臥室的公寓。
李揚說,太謝謝了。 不會太打攪吧。 嫂夫人不會嫌麻煩吧。 張冰笑了笑,
說嶄時還沒嫂夫人, 你住進來我還省租金了呢, 不過一切費用我們可得均攤。
李揚說, 我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 要不再鞠一個躬得了。
張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哈哈大笑起來。
經歷了這件事以後, 李揚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努力學習, 認真生活。
尊重老師, 愛護同學。 在張冰的帶動下, 李揚也積極參加學生會的工作。
組織晚會, 策劃郊遊, 帶沒車的同學去買菜, 幫缺少用具的同學逛Yardsale.
李揚住下後曾經給奚文打過電話。 在電話另一端, 奚文哭的不能自制。
一再瞞怨他為什麼不早告訴她。 奚文說她一直為他擔着心,
因為他說好了到學校要打電話給她的。 李揚感到了一股暖意。
覺得前一陣子沒白活, 起碼有個好姑娘還在惦記他。
張冰聽李揚說起過奚文的事。 聽完了只淡淡的說了一句, 女人有什麼好。
(9) 困惑
這陣子, 李揚在努力學習,生活的同時不時的感到有些困惑。
他不曉得這困惑來自何方, 只好像有種奇怪的感覺總是襲上心頭。
他現在和張冰混的就像親兄弟一樣。 一起做飯, 一起買菜, 一起喝酒,
一起看電視。
張冰做飯的手藝很高, 李揚只能給他打下手。 張冰做的麻辣肚絲,
麻婆豆腐, 氣鍋雞都趕上了國內一級酒店的水平。
有時李揚會不知不覺的把一盤菜吃個精光。 吃完後才反應過來,
張冰還沒動過呢。 這時的李揚會覺得特別的不好意思, 使勁向張冰道歉,
說下次一定專門給他做菜。 張冰只是揮揮手, 微笑着看着他。
像是看着一位饞嘴的小弟弟, 又像是看着一位撒嬌的小媳婦。
有一天,李揚在衛生間洗澡。 衣服全脫光了才想起沒拿換洗的內衣內褲。
他打開門, 蹦着跳着跑到自己屋裡拿衣服。 經過客廳,
發現張冰正呆呆的看着他。 他沖張冰一笑, 揮了下手鑽進了自己房間。
等他出來的時候, 張冰還在那裡呆呆的看着他。 李揚傻笑了一聲,
說自己現在記性真差, 什麼都忘。 然後又蹦跳着衝進了衛生間。
李揚到裡面把衣服放下, 把熱水打開。 剛想進去洗,
猛然間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他突然想起了馮武,
想起了那個曾經被他痛打過的同性戀。 他發現張冰的眼神,
神態與當年的馮武何其相似。 李揚猛的打了個冷戰,
腦子裡有了個不祥的念頭, 張冰別是個同性戀吧。
他覺得這就是那困惑的來源, 張冰對他的愛護似乎超出了哥們的定義。
聯想起平時張冰對女人的那種彬彬有禮, 不冷不熱的態度,
更增加了他的懷疑。 按照以往的脾氣, 他真想馬上衝出去和張冰問個明白。
可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不能這麼莽撞, 他欠張冰的太多。
(10) 胡琳
胡琳是一個蘇州女孩。 帶着水鄉的靈氣, 她走到哪兒, 哪裡就是一台戲。
她長得白極了,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總帶着笑意。
與大多數南方姑娘不同的是, 胡琳長了一個蘋果臉。
兩個很好看的酒窩經常隨着微笑在臉上浮現。
她和張冰同在一個導師手下, 屬於師兄妹。 別看她長的漂亮,
學習上也是一頂一。 業餘時間還會彈個吉它, 吹吹口琴什麼的。
學校里的中國留學生把她當作頭一號獵取對象。
李揚只是在路上見過她一面。 沒留下太深的印象。 從上學到現在,
李揚也追過一些姑娘。 也被一兩個相貌一般的追求過。 李揚有點灰心,
有個他特別看上的, 結果是個有夫之婦。 他有個原則,
別人挑剩的他決不要, 已經有主的也決不要。 李揚在這方面很高傲。
一個星期六的晚上, 張冰告訴李揚說給個同學過生日。 李揚和他打趣,
說要是男的我就坐陪, 要是女的我拔腿就走, 別耽誤了你們的好事。
張冰說, 是中性。
來的是胡琳。 李揚有點呆了。 胡琳那天打扮的特別漂亮。 一身素色的,
無點綴的西服裙。 脖子上繞着一方繡着綠白合的白色絲巾。
右手腕上戴着一串珍珠手鍊。 畫了淡妝。
秀氣的短髮露出了耳邊的珍珠耳墜。 李揚的眼光一直隨着胡琳轉,
直到張冰把手放到他眼前。 他尷尬的咳了兩聲, 忙不跌的叫胡琳坐。
然後趕忙把自己介紹給她。
胡琳說她聽張冰說過他大難不死的經過, 說你很有福氣,
碰上了張冰這麼一個好人。 李揚趕緊順杆爬, 也一個勁的誇張冰。
這頓飯還是由張冰主勺, 李揚打下手。 胡琳也做了一個炒豆苗。
他們都喝了酒。 最後吃了張冰親手做的生日蛋糕。 他們吃的很愉快,
也聊的很愉快。 李揚沒想到胡琳一點也不拘謹, 特別的爽朗大方。
有點北方姑娘的性格。 李揚問她是不是將出生地記錯了。 她說是,
她說她應該是出生在月亮上的, 怕別人不信, 只好說是蘇州了。
伴隨着笑聲和生日快樂的歌聲, 胡琳告別了他們倆。 臨走前,
她和他們分別擁抱了一下。 李揚聞到她身上有種特別的香味,
特別的令人神往。
送走了胡琳, 李揚回身就給了張冰一拳。
"哥們兒。 這麼好的妞你可不能放棄。 要不要我幫你出出主意?"
"你瞎說什麼呢。 我們是同學關係。"
"哇哇, 我的張大哥喲。 這會兒你還跟我來這個。 你要不追我可上了?!"
"行呀。 我正好看看你的本事。"
"嘿, 你。。。。。。 嗨!"
李揚小心翼翼的開始了攻堅戰。
他明白,像胡琳這樣的女孩不是一兩句花言巧語就能打動的。
他必須向她證實自己的誠心, 自己的勇氣, 自己的風度, 自己的智慧。
勇氣, 風度, 智慧他都不缺, 誠心則是一項重要考驗。
他首先要說服自己是否把胡琳當成自己的唯一, 當成自己的未來。
胡琳不是那種想談就談, 想甩就甩的人。 漂亮的,
大方爽朗的女孩有時最好對付, 有時最難對付。
還是他有辦法。 李揚不拐彎抹角。 情人節的那天晚上,
他把一朵盛開的黃玫瑰別在了胡琳的門口, 加上一個自做的, 精美的卡片。
上面寫到, 我想我愛上你了, 你也許不愛我, 你也許還沒愛我,
你也許不同意我愛你, 可我認為我沒錯, 不管結果如何, 讓我先愛你吧。
李揚。
胡琳的心在那一刻被打動了。 她很驕傲, 也很自信。
她看不上大多數圍在她身邊轉的男人。 可她喜歡別人這麼向她表白,
這麼直接的對她說,我愛你。 她也許真的還不愛他呢,
可哪個女孩會拒絕別人的愛呢。
他們的關係從那以後飛速發展。 除了最後一道防線, 所有的都被衝破了。
他們甚至有一天趁張冰不在睡到了一起。 可她決不放棄那最後的一關。
有一次李揚實在忍不住了, 在親遍了胡琳全身後, 自己解決了問題。
胡琳光着上身坐在床邊看着他笑。 李揚氣喘吁吁的問她笑什麼。 胡琳說,
我知道這很委屈你, 請你體諒我的苦衷。 除非我們有婚姻的承諾,
否則我們只能走到這步了。 李揚苦笑着說, 沒問題。
等我有了基礎一定娶你。 為了冰清玉潔的你, 我什麼都能忍受。
胡琳伸過手去撫摸着他的頭髮, 望着他的眼睛說, 但願我們不會等的太久。
李揚點了點頭, 和她拉了拉小手指頭, 然後猛得將嘴湊到她嘴上。
(11) 道不同
李揚和胡琳的關係引起了張冰的嫉妒。 這種嫉妒不是表面上的,
是一種隱型的, 看不見但經常能感覺到的嫉妒。 張冰開始對胡琳冷淡起來,
他甚至不再歡迎她來他們的宿舍。
胡琳再直率也不會感覺不到張冰態度的變化。 她很痛苦,
她曾經一度把張冰當過自己的白馬王子, 可他對她的一切暗示都無動於衷。
胡琳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女人, 她自己也很高傲。 發展到後來,
他們就只保持了一種朋友加師兄妹的關係。 可張冰現在的態度令胡琳很費解。
她實在弄不懂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也喜歡自己呢, 還是討厭自己。
她自認沒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他。
胡琳把這種想法全窩端給了李揚。 李揚心裡暗自叫苦,
他現在能肯定張冰是一個同性戀。 而且戀的對象十有八九就是他。
李揚沒了主意。 他知道中國的同性戀與外國的不同。 他們都很壓抑,
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是GAY。
有些甚至要找個女朋友給家裡人裝裝樣子。 遇到自己喜歡的人,
如果不是同類的話, 他們會強忍着情感, 不輕易暴露它。
李揚決定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胡琳。 張冰現在還是他哥們兒,
他不想讓他難堪。
不想讓它發生的事, 終於還是發生了。
一個周末, 李揚和張冰一起將屋子打掃了一遍。
胡琳那天和朋友們一道去芝加哥了。 都是女朋友, 李揚不想和她們湊熱鬧。
中午的時候,他們一起做了一頓飯。 飯後, 李揚泡了兩杯清茶,
給自己和張冰點了一隻煙。 張冰過去把計算機的喇叭打開, 從網絡上調出NEW
AGE音樂, 然後打趣的說, 讓我們真正的做會兒神仙吧。
茶香, 煙美, 音樂動人。 他們兩個頭仰在椅子上, 似乎都有些陶醉。
有點做真神仙的感覺。 聽着聽着張冰突然握住了李揚的手, 手感細膩,
傳情。 有點像女人的手, 又根本不像女人的手。 李揚猛的坐起身來,
將手抽了出來, 渾身上下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他惱怒的看了張冰一眼,
發現張冰正期待的看着他。 張冰的眼神和當時馮武的眼神一模一樣。
李揚哈哈大笑了幾聲。 眼望着前方對張冰說,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講的當然是馮武的故事。 講他怎麼打傷了馮武, 講他後來的感受,
講他現在的感受。 他和張冰說, 我知道你們是一類人,
我知道你們是很難改變的。 我也很難改變, 我根本改變不了。
你是我的恩人, 你是一個大好人。 我今後要報答你, 可決不是這種方式。
我現在想起剛才的一幕就犯噁心。 我們道不同, 強求不得。
我尊重你的選擇, 希望你也尊重我的。 李揚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傍晚胡琳回來的時候, 發現李揚一個人坐在她的屋門口。
"你怎麼跑這坐着了?"
"我沒地兒可去了"
(12) 走
李揚從張冰那搬了出來, 和胡琳住到了一起。
他始終不告訴胡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很彆扭,
也很尷尬。 李揚和張冰見面的機會還少些, 胡琳和張冰可經常見面。
除了客套話他們什麼也不說。 一個活潑的青年變得整天心事重重。
一個開朗的姑娘變得沉默寡言。
事情有轉機是在一個月以後。 張冰和胡琳的老闆要換工作到另一個學校去。
是一所南方的著名大學。 張冰決定留下跟隨其他教授, 胡琳決定跟老闆走。
李揚認為這是個最好的解決方法, 眼不見為靜。 他賣了他的626,
也賣了胡琳的舊車。 咬牙用自己的積蓄和賣車的錢買了一部240SE.
他認為這車最適合胡琳這樣的女性了。 女性化的設計,
跑車型的動力。他花了一個星期時間在胡琳學校的所在地聯繫了另一所學校。
學校不很有名, 可教授答應給他半獎。 又是半獎, 李揚在心裡嘀咕。
看來這輩子是與全獎無緣了。
走的那天, 李揚決定去看看張冰。 張冰在家。 他們禮貌的寒暄了幾句,
禮節性的握了握手。 然後張冰送李揚出來。 他看到不遠處,
胡琳坐在一輛跑車裡。 張冰心裡酸了一下,
"李揚"
"哎"
"你老說要報答我。 其實你沒什麼可報答的。
我不想讓你感覺到總像欠我點什麼似的。"
"別這樣, 哥們兒。 我確實欠你的。 事情到這一步, 並不是我的本意。"
"嗯。 你知道嗎, 你總說是我救了你。 其實那是你自己的運氣。
是上帝把我派到那裡去救你的。 一定是你做過了什麼好事,
或將來要做什麼好事而感動了上帝。 真的, 不是我,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保重吧, 哥們。"
"哎, 你也保重。"
李揚說完, 看到張冰身體前傾, 像是要和他擁抱。 他本能的往後撤了一下。
李揚看到張冰眼裡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狠了狠心, 只伸出了手。
李揚朝胡琳走去的時候, 覺得眼裡有些濕潤。 他真的不想傷害張冰,
他也真搞不懂這世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張冰是不是同性戀呀?", 胡琳在車裡滿臉疑惑的問。
"是"
"噢。 怪不得。 這下都清楚了。"
"為了我們曾經有過的友誼, 請你不要對任何人說起。"
"不會的。"
240跑車帶走了李揚, 帶走了胡琳。 帶走了張冰最珍重的兩個人。
他的心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 有生以來頭一次,
他的淚水像斷了線一樣滾落下來。 都保重吧, 他嘴裡念念的說。
然後把和李揚握過的手慢慢的舉到唇邊。
三個月後, 當他在一個酒吧被槍擊中,倒下的一剎那,
腦海只存有李揚和胡琳的面容。 保重吧, 這是他生命里的最後一句話。
李揚慢慢把視線移回屋裡, 窗外已是華燈一片。
他不怪胡琳。 她最後離他而去, 是他的責任。 他不能給她安全感,
不能給她歸屬感, 不能給她一個燦爛的未來。 他堅持要把車送給她,
說咱們相好一場, 怎麼也得留樣東西做紀念。 李揚留下了胡琳的一把梳子。
胡琳最終也沒有把自己交給李揚。 分手時她問, 你恨我嗎?
是不是覺得我太固執了。 李揚說, 他其實還愛着她, 也許會一輩子想着她。
他說他不後悔, 性愛不是愛情的全部。 他已經很滿足了,
只可惜不能長相守。 胡琳很感動。 她說你其實是個好人, 只是不成熟。
有幾次我都差點守不住了, 可我還是堅持下來了。
我不能輕易放棄我的原則。 李揚說, 我懂, 我全懂。
他真懂嗎?! 不是。 沒人能夠真正搞懂這個世界,
沒人能真正搞懂感情這東西。
一個月後, 張冰的墓碑旁來了一位青年。 他把一束花放到墓碑上。
張冰是在酒吧里被一個極端分子用槍打死的。
那個極端分子非說張冰向他調情。
那個青年用手輕輕撫摸着墓碑, 嘴裡喃喃的說,
"哥們。 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呢。 還是為了我吧。 如果我在,
你決不會去那種地方的。 原來欠你的還沒還清呢, 又欠了一把。
你說你是上帝派去救我的, 是因為我幹過或要干好事。 你幹了那麼多好事,
怎麼上帝沒派人救你呢! 這不公平! 唉, 也許你現在就在上帝身邊。
也許你正看着我呢。 哥們,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會按你說的,
去做好多好多好事。 我說不定還能把胡琳的心搶回來呢。 你睡吧,
讓我守着你一會兒。 。。。。。。。"
那個青年在墓碑旁呆了很久。 而且一直在說着什麼。 不停的說着,
直到黑夜吞噬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