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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1)
送交者: caoan 2003年05月22日22:02: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路 1


  失去東西的痛苦總是大於得到東西的喜悅,所以人們總是不知足地前進着。

  進了職高,甚至連我這樣平時逃課的人都感到了驚訝。因為在這裡上不上課是沒有
人管的。那種以前逃課的快感蕩然無存了。人的本質其實是變態的,李敖說自己做愛都
是需要靈肉合一的,但對於自己嫖妓的解釋卻又是為了體驗某種感覺。骨子裡的變態更
加能反映一個人的優秀度,我們暫且說這是廢話吧。

  當時李誠是比我先一年到二職高的,他學什麼我到現在也壓根兒不知道。仿佛我們
都在鄙夷着“學生”這種身份,誰也不說學校里的事兒,唯一能與同學或者老師沾邊兒
的也就是今天晚上我們要打誰。我還是延續着中學時的樣子,無知無畏,一無是處。

  但是學校里有三個人就好象小說里的“南帝北丐 東邪西毒”,三個人一個是李誠
,另一個叫羅風,還有一個叫孔洪量。首先確立這種地位的條件是錢,李誠開着鮮艷的
桑塔納2000,羅風騎着眩目的老爺把,而那個孔洪量開着一輛白色的廣東本田。這
三個人臭味相投愛好一致,於是早上上學的時候他們為了風頭都準時地出現在大門口,
而且一如既往地把通往校園的馬路擠得只有一條縫隙。這個時候他們就象評委審美一樣
觀看着來自馬路四面八方的女學生,當時給我第一個感覺的就是,職高的女生已經有了
風情萬種的雛形。當然他們三個除了有錢以外,就剩下那些個背景了,李誠自不用說,
羅風是我們市體校的柔道隊隊長,而孔洪量則是孔屯的第一勢力。孔屯位於城市的南部
,屬於郊區,那裡住的都是暴發戶,而孔洪量的父親又是暴發戶的頭頭兒。

  於是,人們都躲着他們,而我,因為有個啼笑皆非的李誠的“弟弟”頭銜,得以讓
人刮目相看。

  實際上我是打心眼裡看不慣他們,尤其是他們對於女生的那種粗野。

  到今天為止,我一直感謝着董潔給予我的那種簡單的同情心與愛心。那就是對於每
一個女人的溫柔以及起碼的尊重。所以儘管我做了不少的壞事,但絕對沒有直接傷害任
何一個女人,之所以說直接是因為我確實間接傷害過她們,比如家庭的支離破散。

  當時我們學校分三個門和三個樓梯,兩邊的側樓梯和側門以及中間的正門和主樓梯
。而靠東邊的樓梯又因為是靠近存放體育器械的倉庫而一直關閉着。這樣這個十幾平米
的小地方理所當然地就成了藏污納垢之所。而本來從外面可以透視進去的側門也被人用
棉墊遮擋住了。更加由於一樓僅僅有個傳達室而還是靠近西邊的那個側門。就這樣,這
里總是男女生的天堂,或許這樣說有些片面,應該這麼說,是男生的天堂女生的地獄。

  羅風、李誠、孔洪量三個人管這裡叫炮房。說實話,我當時不明白,只是知道沒事
兒別去那裡轉悠,那裡從三樓開始就一節樓梯一個崗哨,走廊里也經常布置着人以防老
師的突襲,而那些礙事的學生就動輒挨揍了。

  我在汽車二班,年輕的我認識了一個很好的朋友,叫阿強。因為他很講義氣,是屬
於那種就算有一萬個人衝過來他為朋友也會衝上去拼幾下的朋友。這樣的朋友很少,而
且他還不是為了錢,因為我壓根兒也就沒有錢。

  自打董潔走了以後我傷心着,而又因為逃課也沒有了刺激感,於是就正經地上起了
課,李誠更加不稀罕理睬我,因為他在學校已經不需要我再為他收拾哪個不知趣的人。
職高的學業輕鬆而且實用,到現在為止一般的汽車問題我自己都還能解決就是得宜於那
個時候。

  阿強和我是這樣認識的。

  開學第一天我們雜亂無章地坐好了位置等候着老師,當時大家一定都很吵,男生也
都興奮地看着一個班裡的女生,他們那種天性的張揚也僅僅是為了吸引女生的注意,這
是每個少年的通病。

  我安靜地坐在中間的位置,阿強在我後面。

  當時我前面的兩個男生一直在吵鬧着,我饒有興趣地聽着。可他們好象根本不甘心
這樣,竟然動起了手,瘋鬧震動了桌子。突然,其中一個猛地一撤身,撞了過來,我趕
忙向後倒過去。這個時候我感覺身後被一隻手用力推了一下,回頭一看,是滿眼血絲的
阿強。

  “你沒看我在睡覺嗎?”阿強問我,樣子只有兩個字形容“囂張”。

  “你後腦勺子長眼?”

  “你個傻X個子長的,象????一根大蔥似的。”阿強站直了身子,他不比我矮多
少。

  “哼哼,象鬥雞似的。”我冷笑着說完,轉身坐下。

  “你????……”老師這個時候走進了教室,阿強閉了嘴巴坐下,然後在我身後小
聲地說:“你有膽子放學別走。”

  之後戲劇性的事情發生了,估計老師事先看完了檔案,我和阿強被分到了同座兒,
而且是教室的最後一排。

  “你這不是倒霉到家了嗎?”阿強得意地冷笑着。

  “哼,瞅你那X樣兒。”

  “哎,你還挺有意思的,你哪畢業的?”

  “9中。”

  “9中?你叫什麼?”

  “小胖。”

  “哦,我知道,是李誠的弟弟是吧,操,那又能怎麼樣?那麼大的個子,一身軟肉
。”阿強說完,用拳頭輕輕打了我幾下,被我一把抓住了,使勁一扣,阿強的臉立馬紅
了。

  “你叫什麼啊?”我看他那樣兒就想樂。

  “阿強。”

  “你怎麼不叫阿貓阿狗?”

  “你……”阿強想罵我,被我一用力又憋回去了,他斜眼看了一下老師,沒敢動彈

  “你什麼你?就你這點兒破勁兒。”我鬆了手。

  阿強使勁揉搓着已經暗紅的手腕,“我今天要不給你好看,我從此以後不進這個學
校門兒。”

  我把手搭在桌子上,笑了一下。

  當時老師正在前面講話,無非就是如果你們不怎麼樣怎麼樣,將會怎麼樣怎麼樣。
下面一群人聽得直瞪眼,我和阿強也都沉默着,結果那老師說了20多分鐘還沒完,我
和阿強都無聊得要死。

  “我說小胖,你這煙疤真帶勁。”還是阿強先開了口。

  “這算什麼,大徐那刀疤才????過癮呢!”大徐是我們這個城市裡呼風喚雨的人
,在我們當時,只要和大徐說上話的人都要讓我們羨慕好一陣子,他仿佛是每個不學無
術的人的偶像,因為他有錢有車有人有勢力。

  “我靠,我要是能跟大徐就好了!”

  “操,你放心,人家不會要你。”

  “你怎麼知道,我這人講義氣!”

  “哼。”我又冷笑了一下。

  “算了算了,你先給我燙個你那樣的煙疤。”

  “等放學了再說,現在怕你叫喚。”

  “操,你別瞧不起人。”

  我們的矛盾也就這樣冰釋了,那個年齡的人都不記仇,尤其是朋友和敵人在他們心
目中根本就沒有一個清晰的界限,他們只是崇拜着每個出風頭講義氣夠恨夠膽子的人。
而我說大徐不會要阿強,在後來也確實被驗證了,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不經意地說了很
多話,這些個無心的話一旦成為現實以後就立刻會讓說話的人躁動不安。就象現在的我
,實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我當年的一句不吉利的話讓阿強落了今天這樣的境地。阿
強現在只有7根手指。我還清楚地記得阿強的爺爺滿電動城找他孫子的手指的情形。當
時我拿着刀滿地的找人,那個時候我們一起為大徐做事,可當阿強好了以後,大徐便不
理睬他了。現在,阿強在步行街上開了一家水果店,裡面還賣一些日常用品煙酒什麼的
。每次路過我都要進去買包煙,看看阿強。

  每個不走正路或者義氣用事而一無所是的人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這絕對不
是危言聳聽。儘管在中國沒有黑手黨這樣等同於法律的組織,但每一個城市和地區都有
遠離政府的力量,這種力量可大可小可有可無,但由於一些關鍵幹部的失職或者瀆職就
給這樣的組織提供了成長的溫床。當然,說組織或許有些過分,但就混本身而言,每個
人都是不幸的,儘管他們風光過,但到頭來,很多得到的幸福都往往是曇花一現。

  阿強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到目前為止,我還是這樣認為的。


 路 2


  
  看了“流星花園”感覺裡面有一句話很不錯,是言承旭說的:“如果道歉有用,要
警察幹嘛?”倒不是單單感覺話的另類,而是這種內涵其中的道理,就象是我現在寫的
這個故事,其實真的沒有說教的成分。其一,我們有嚴謹的法律。其二,作為一個人,
沒有人能比自己說服得了自己。

  細想一回,好象我真的就是個讓人不齒的傢伙。但有時候我竟然也驕傲自得一把,
比起那些個勾心鬥角利慾薰心的人,仿佛我還是高尚還是有原則的。儘管錯與對的概念
不是誰能界定得了的,甚至有很多時候關於倫理的案件連法律都顯得那樣的蒼白和可笑

  阿強有時候就這樣問我,小胖,你說我們真的就只有象我們父母那樣過一輩子嗎?
我說我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看港台片兒看多了?阿強就又沉默了,那種沉默有時候很
嚇人。要不咱們就活得傳奇點兒?我笑眯眯地問阿強。

  不論在什麼學校或者什麼企業單位。打架是出名的一種很有效的途徑。當然,前提
是你得有炒作的頭腦。
  
  “小胖,過來過來,你過來。”李誠沖我喊着。

  “幹嗎?”

  “怎麼還穿着這破鞋啊?”

  “我一窮人,哪有講究吃穿的能力啊。”

  “操,你真給我丟人,我怎麼就看不起你這樣的,你說你什麼時候能象個男人?”
  “呵呵,怎麼了,李哥。”

  “少跟我嬉皮笑臉的。有事兒。”

  “我就知道,沒事兒你哪能理我?”

  “悄悄點兒吧,真煩人!”李誠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就默默不語,直到校門
口出現了兩個女生為止。兩個女生都很漂亮,不過我一眼就知道她們不是隨便的主兒。

  “看看,認識她們嗎?”

  “不認識。”

  “她們和你一屆的!”李誠瞪眼看我,有點不相信。

  “我對這個沒愛好。”這倒是句大實話,自打董潔告訴我去了日本之後,我很少有
過初中那種躁動的心理,甚至竟然生出了一種看破紅塵的念頭。

  “那好,你先熱熱眼,明天幫我打聽打聽。”

  “好的,沒問題。”

  李誠沖我點了下頭,掏出了煙抽出了一根。這個時候他看見離我不遠的阿強一直在
望着這邊,“跟你的?”他指着阿強問我。

  “什麼跟不跟的,我的同學。”

  “哦。”李誠又掏出了根煙,意思讓我給阿強,我點頭笑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阿
強。李誠又囑咐了我一句,然後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李誠是????象樣兒。”阿強抽着煙對我說。

  “我跟你講,這個世界很現實,有錢就是老大,沒錢你趁早別混!咱們還是老實兒
念書吧。”

  “我就不甘心,我要跟大徐!”

  “哈哈。”

  “樂什麼啊你!”阿強打了我一拳,我又打了他一拳,夕陽灑落在馬路上,被我們
踩碎了,四處濺開。

  或許到這裡又要再暫停一回,可能有人會感覺我誇大了學校的這種不正常的風氣,
再或者會有人說我受那些個黑社會電影的荼毒太深。但是我要說,你們都錯了,我說的
都是真的,儘管在藝術方面,小說的概念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等同於編造和胡扯,但在
故事的本身來說,沒有生活的人是根本編造不出來的,你或許讀過這樣或那樣精彩嚴謹
的小說,而且離奇的事件又讓你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對它揮之不去。可是你又知道這種事
情絕對不會發生在生活里。就這樣你局限在故事的幻覺里而不是真正地把它附加在生活
上,我要說你錯了,犯的是經驗主義錯誤,再怎樣幻妙的小說都是由真實組成的。儘管
整體看來荒誕,但是每個組成的細節一定是作者經歷和遭遇或者聽說過的。這樣經過藝
術加工才可以得心應手。所以,我要說桑塔納2000是絕對真實的,故事的年代也是
在20世紀末。而小胖也是80年出生的人,所以我說,這些根本統統都是廢話。儘管
細節往往是小說成功的關鍵,但很多讀者在看完之後只會記得能夠感動他們的一句話或
者幾句話或者一個場景或者幾個場景罷了。但基於一種完美,我還是要在這裡交代一下

  第二天,我很輕鬆地就打聽到了昨天的那兩個女生,她們高的叫李萁,矮的叫李琴
。一開始我以為是這哥們兒耍我,後來問仔細了,還是這兩個名字,李萁,李琴。很饒
口。

  “什麼李萁李琴的?這倆人還真夠煩人的。”我告訴李誠以後李誠跟我說,他今天
沒開車來,心情顯得特別不好。

  “找她們幹什麼?”

  “這是????你問的嗎?”李誠很輕蔑地沖我身前啐了一口。阿強有點激動,被我
按了一下。

  “那我沒事兒,可以走了嗎?”

  “趕緊滾!”李誠不耐煩地揮手說。

  “????”阿強壓低着嗓子說了一聲。可偏偏我們是在“炮房”的走廊里說話,偏偏
當時身邊站了幾個跟李誠玩的人,儘管李誠沒聽見,可還是被他們聽見了。

  “你說什麼?”其中的一個“噌”的一聲從窗台上跳了下來。伸手就過來拉扯阿強
,被我伸手隔開了。阿強也是個火暴性子,扯脖子也要上,也被我拽着。我就這樣夾在
他們中間。

  “什麼事兒?”李誠煩躁地喊了一聲。

  “李哥,他罵你!”那人指着阿強說。

  “????媽,打他!”李誠連給我們解釋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吆喝着他的幾條狗沖了
上來。我送開了雙手,過去攔衝上來的人,大約有5、6個。阿強可逮住了時機,順手
攥住那小子的領口兒,一頓老拳。這回可亂了套了,他們不再界定一個目標,而是蜂擁
而上,見人就打,我挨的第一拳就是其中那個個子最高的人打的。

  “李誠,這是誤會!”我抱着頭喊着。

  “我名兒是你他媽喊的嗎?”李誠點了根煙,站在原處冷冷地看着。

  那些個人見我不還手,知道是怕李誠,結果變本加厲,大約有三個人在打我,那天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後來渾身都是腳印。

  阿強自己打的那個小子已經不行了,一個勁地喊人。這個時候他們見只有阿強敢還
手,便一起沖了過去。那邊,阿強馬上被打得沒有了還手之力。

  “李誠,你今天可是過分了啊!”我跑到李誠跟前。

  “滾!”李誠抬腳蹬了我一下,被我用手隔開。

  “我們錯了還不行嗎?”

  “我????媽,小胖!你????真是個孬種!你求他幹什麼,我認識你真????丟臉
!”阿強在我身後大喊着,我回頭,看見阿強認準了一個狠命地踢打着,這是一對多唯
一的一種不要命的打法。

  “你長個X嘴不知道怎麼用了是不是?”李誠聽他喊火兒了,扔掉煙沖了過去。我
一把拉住他,“李哥……”沒等我說完,他回手就給了我一嘴巴,當時正趕上放學,在
走廊那頭兒圍了不少人。

  “小胖,我從此以後再認識你我就跟你一個姓兒!抽他,抽那個太監!”眾所周知
,他說的那個太監是指李誠。因為李誠長得矮小,而且腳和女生差不多大,所以不少人
背地裡喊他太監。李誠唯一的忌諱就是這個。果然,聽完了,李誠火冒三丈!

  “媽X的。”李誠見我還不撒手,又是一嘴巴。這時候我聽見一陣鬨笑。

  人都是這樣,理智和變態其實沒有準確的界限,包括任何人在內。我也就是在那一
刻明白了什麼叫衝動。當時的大腦可以用一片空白來形容。

  我伸手抓住了李誠的手,一拳就砸在了李誠的眼睛上,李誠叫了一聲,倒在了地上
。我理也沒理,幾步衝到阿強跟前,拉過來幾個就開打。幾個人都不會打架,打得絲毫
沒有章法可尋,完全是硬碰硬,你一拳我一拳。而由於我的血液沸騰,絲毫感覺不到疼
痛,整個人仿佛機器一樣揮舞了起來,大大結實的拳頭一下下落在對方的臉上。就這樣
我和阿強慘烈地拼着。

  李誠在好長時間才站起來,完全是被打蒙了。他呆了一會兒,馬上發起了瘋,他沖
進器材庫,拎了個鉛球就沖了出來。我說過,李誠的素質相當好,受過很正經的訓練,
如果不是因為個子矮,現在已經進職業隊的預備隊了。當時,阿強離李誠最近,我和阿
強兩個人打他們5、6個人絲毫也沒吃什麼虧,阿強神勇的樣子後來想想都好笑。那幾
個人已經不行了,他們四處竄着、跑着。瞅着機會才衝上來打幾下。這個時候李誠飛速
地衝到了阿強跟前,對着阿強的頭砸了下去,阿強背對着李誠絲毫不知道,我想喊他也
已經來不及了,便沖了上去,抬起胳膊迎了上去。

  一聲悶響,我感覺胳膊當時就失去了知覺。李誠一看沒砸着,又舉了起來。這個時
候阿強看見我為他擋了一下,便趕緊回身,一拳打在了李誠的眼上,李誠捂着眼叫了一
聲,之後便是鉛球落地的悶響。

  那幾個人見李誠跪倒在地,便一窩蜂地沖了過去。這個時候我聽見有人喊老師來了
,便趕緊拉了阿強,不要命似的衝出了教學樓……

  我們一直跑着,最後來到了阿強的爺爺家。阿強現在就只剩下一個爺爺,奶奶已經
去世了。

  阿強的爺爺精精壯壯的,眸子裡閃爍着智慧的光芒。阿強後來告訴我他的爺爺以前
當過兵,還是個參謀,因為是國民黨那邊的,所以在文革吃盡了苦頭兒。一說這事兒,
阿強就要責備他的奶奶,他說當時他爺爺都已經上了去台灣的船了,他奶奶愣是死死地
給拉了回來,要不,他也算是有個海外關係了,沒準兒他爺爺還能是個富翁什麼的呢。
看他激動的樣子我沒忍心打擊他,其實那時候過去的人很多都客死他鄉,天上掉餡餅的
事兒還是不要想了。

  “爺爺,我同學摔着胳膊了。”阿強對他爺爺打了個招呼就進了屋子。

  “我爺爺有很多跌打損傷的藥。”他沖我說。

  阿強把我帶進了裡面的一間屋子,鎖上了門。他胡亂地給我摸了許多藥。然後又給
我拿了一罐飲料。我們面對面坐着,彼此看着對方都不說話,這樣過了好長時間。

  “你真夠哥們兒!”還是阿強先開了口。

  “誰????稀罕救你!”我撇撇嘴。

  “真的?”阿強一衝動拉住了我被砸的那隻胳膊。

  “哎呦,你????松嘍!”我咧着嘴喊着。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強笑了。

  我看着他黑黑的臉上紅一塊紫一塊的,也笑了。我們就這樣笑了挺長時間。

  “你打李誠那拳真過癮!”阿強說。

  “你那下子也夠解恨的了!”

  “哎?我們好象打在他一隻眼上了!”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對呀,是一隻眼。”

  “媽的,活該,獨眼太監!”

  “哈哈!”

  “哈哈!”

  我們這樣有說有笑地嘮了很長時間,阿強說他餓了,問我,我說我也餓了,他就喊
他爺爺做飯。他爺爺在外面應了一聲。我納悶地問他,你不用回家?阿強自然地說爺爺
家就是家了,我說你父母呢?他指了指外面屋子的牆上,我看見了一男一女兩張黑白遺
照。

  “他們在我沒懂事兒的時候就死了,我是跟爺爺過的!”

  “真不好意思……”

  “操,你怎麼象個女人似的,我沒事兒!”

  “我跟我爸爸過。”

  “你媽也死了?”

  “沒有,他們是離婚。”

  “哦,現在時興這個。”

  “哈哈。”

  “哈哈。”

  後來,吃完的時候阿強的爺爺偷偷問我你們是不是打架了,他說他問阿強怕阿強發
激。我說是,你老爺子的眼光真獨!他嘿嘿笑着說,那有什麼啊!然後他挺神秘地問我
,你們打贏了還是打輸了。我說當然贏了。他爺爺又開懷大笑。阿強問我和爺爺說了什
麼,我說沒什麼。阿強又對爺爺說,這個是小胖,今天救了我一命。爺爺一聽,馬上又
要給我倒酒又要給我夾菜,他說戰場上戰友之間的配合是最重要的啊!

  晚上我沒回家,讓爺爺推拿了腫脹的胳膊,果然覺得好多了。

 路 3


  最近我經常做夢,關於以前的、現在的、荒誕不經的、離奇古怪的、更甚至有些難
以啟齒的。這些簡單或者劇情豐富的夢總是讓我在半夜時分驚醒。我的睡眠遭受了猛烈
的衝擊,每當這個時候,煙和茶是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唯一能善待自己的便是去我
的陽台,那裡的近周黯淡寂靜,但遠方卻燈火通明。一直以來我想不明白的就是在今天
看來我是否有點什麼名堂,再或者說我是否已經同普通的混混拉開了顯眼的距離。儘管
問題沒有答案,可我一直清晰知道的卻是我絲毫沒有什麼幸福的感覺。

  記得看弗洛依德自傳的時候跟隨着他的腳步閱讀了不少人的“腦切片”,所以這樣
可以想通一件事,為什麼有許多人有了錢卻還是感覺不到幸福呢?因為他童年時原始的
願望並不是金錢。每個人都有過“無意識”狀態,這樣的情況便體現在夢境裡,無論什
麼樣的夢,我們說,都是有據可察有根可考的。或許不是你的近況,但絕對源自你記憶
中的一部分,思考是可能毀了一個人的,所以不要輕易剖析自己。

  我竟然有點可笑的恐懼,我怕我寫着寫着就難免走進記憶或者人性的敏感區,把自
己的恐懼升華到與弗洛依德一樣的恐懼上,這是何等的可笑與不自量力。於是我準備輕
裝上陣,繼續我們的“小胖”。

  清晨的陽光直接衝破了阿強家那可憐的玻璃,把我曬醒了。我推了推身邊的阿強。

  “現在幾點?”阿強問我。

  “課是上不了了,都快10點了。”我哈哈了一陣子,“你爺爺怎麼不喊咱們?”

  “我爺爺昨晚偷偷告訴我,說你能成為個人物。”

  “為什麼?”

  “他說你和他以前的團長有點象,那種感覺。”

  “行了行了。”

  “我告訴他今天別喊咱們的。”

  “媽的,我這胳膊怎麼不聽使喚了?”我擼起袖子,一片青紫。

  “該不會是傷着骨頭了吧?”

  “沒準兒!真????疼。”

  “咱們去醫院吧?”

  “行。”

  我們洗了臉,把放在廚房裡的油條吃了一大半。然後阿強偷偷從爺爺的褲子裡拿出
了10元錢。就近地跑到了婦嬰醫院。

  “大夫,掛號!”阿強沖裡面喊着。

  年輕的小護士鄙夷地打量了一下阿強。問了聲,“內科還是外科?”

  阿強也拿不準,轉身問我。我說掛號哪????還管你內科外科?阿強又回去把原話
說給了那個小護士聽。小護士立馬兒就火了,挺着胸脯掐着腰站直了身子,指着阿強的
鼻子就是一頓數落,當時孕婦特別多,而且身邊百分百都站着男人。看見這一出,小兩
口兒都怕驚動了胎氣一個勁兒地往後蹭。阿強看樣子是拿他沒轍,紅着個臉看着我。

  “怎麼啦?怎麼啦?”我扒拉開人群走進去。

  那護士見我仿佛年紀大點兒,聲勢弱了點兒。“小崽子敢罵人?有娘養沒娘教的東
西!”

  這句話就好象在一鍋熱油里下了一瓢涼水,阿強一下子被刺激精神了。我感覺這家
伙又要動身,他也有自知之明,要是動嘴巴那他絕對沒有勝算。我回頭一個勁兒地跟他
眨巴眼睛。然後回頭說起了好話。那個護士這下子竟然更加得理不讓人,嘴巴象老娘們
的破褲襠一樣。

  “行了吧你!你這是白衣天使嗎?”我猛地喊了一嗓子,周圍都靜了下來。“你們
醫院領導在哪?我找你們院長!”

  那個小護士竟然被唬得沒了聲音,一位年紀大點的出來打圓場。我也沒心思計較了
,反正和個小年輕的逗了樂子。拿了掛號單回頭一看阿強,他正紅着臉直勾勾地盯着那
小護士。我才想起來那小娘們確實說了些傷人的話。

  偏偏這個時候小護士又來了力氣,說阿強再看她就把阿強的眼珠子摳出來。

  “你說什麼?好,你出來,你過來,來,我看着你過來把他的眼珠子摳出來!”我
的心裡莫名地就湧上來一股火兒。

  “看你們倆那髒樣兒,來婦嬰醫院看病,倆爺們漢子,來哪門子婦嬰醫院啊,準是
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了。”

  “哈哈,是啊,就他媽????操出事兒了。”我隨便地笑了一聲。周圍的人也都跟着
鬨笑了一下。小護士一看就是個黃花丫頭,哪受得了這個,臉立馬紅了,喘着粗氣不出
聲兒。

  “再咋呼啊?”

  “你們給我等着,我今天不收拾你們你們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個小X崽子!”
說着那小護士抓起了身邊的電話。

  我拉起阿強上了樓。經過這一下子,阿強感覺舒服了些,臉上一直掛着笑。

  可結果是,我們白白花了掛號費,滿樓轉沒找着看這號病的。我們準備走的時候,
看見一群人站在大廳里,那個小護士正跟一個為首的人比劃着。

  “你看,事兒來了。”我沖阿強說。

  “媽的,這臉現在還腫着呢,早上吃東西都疼。”阿強摸了摸臉,“再打一場不得
死人啊?”他說着就滿地轉悠着,終於看見在牆角放了個消防栓。阿強徑直走過去,拎
了起來。

  “我說你他媽腦子有癌啊?”我做手勢讓阿強把東西放下。“打不過你不會跑啊?
腦袋跟個鐵蛋子似的!”我一邊說一邊仔細地望着樓下。

  他們站了一會兒,終於決定主動上樓找我們了,當時婦嬰醫院還沒有改建,建築還
是解放前的破樓,一共三個樓梯,兩側和中間,沒什麼稀奇。他們分了三撥,一撥兩個
人,我看着兩個相對瘦小的進了西邊的樓梯。

  “跟我走。”我拉起阿強沖西邊樓梯走了過去。“等會兒我說跑你就跟着我跑,別
跟他們動手兒。”阿強委屈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這在他眼裡,是種屈辱。

  我們在西邊的二樓等了很長時間,又看見另外的兩撥人都上了樓,感覺有些奇怪。
  “他們難道在下面等着咱們?”我望了望阿強,阿強對我不屑一顧。

  “咱們先慢慢下去再說吧。”我和阿強悄悄地往下走着。結果看見了那兩個人。他
們在抽煙,嘴裡還不停地嘟囔着。

  “真他媽煩躁。”一個對另一個說。

  “誰讓她是生哥的小妹呢?”

  “咱們又不是保姆,就這樣的還當大夫,掛號都能和人打起來,她就是沒吃虧,小
丫頭片子,吃虧就老實了!”

  我一聽,嚇了一跳。生哥,一定是跟大徐的生子了。生子我可是久仰大名,是大徐
的左右手。打架不要命,屬於那種讓你打到累,然後打到你手疼,最後打到你害怕的主
兒。我回頭看了一眼阿強,心想,你我好成了這城市裡的名人了,就挑厲害的惹。

  事到如今想那麼多也沒什麼用了,我掏出根煙,然後囑咐阿強一會兒我走的時候他
就裝着不認識我跟在我後面,我跟他們借火兒的時候你照常往外走,等我趕上你之後咱
們就一起往外跑,然後打車去第一人民醫院。阿強點了點頭。

  我深呼吸了幾下,叼着煙晃蕩着下了樓,阿強跟在我後面。

  “誒,大哥,借火兒。”我嬉皮笑臉的。

  兩個人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過來了,阿強從容地在我身後走過去了。

  其中一個有點疑惑地瞅了我一眼。另一個有點不耐煩地把煙借給了我,我點着了火
兒,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

  “誒,等一下,是不是他?”那人喊了我一聲,然後轉向借我火的人說。

  我知道再是瞞不下去了,我轉身盯着樓上大喊了一聲“你們幹什麼!”那兩個人一
起轉頭向樓上望去。這個時候我掰開了兩條腿拼命地跑了起來。阿強回頭一看也跑了起
來。我們經過大廳的時候,那個小護士擋在我們前面,大聲地喊人。我揚起手裡的煙做
了個要扔她的動作,把她嚇到了一邊兒。接着我們衝出了醫院。

  醫院外面的出租車多如牛毛,我們緩了緩腳步,以免嚇到了司機,然後上了車。車
開出去老遠,我才看見醫院門口出現他們的人。

  “年輕真好!”我大笑着沖阿強說。阿強也哈哈大笑。開車的司機一臉迷惑,差點
闖了紅燈。
  
  一院外科2診室的醫生是我的大姨夫,因為父親和母親的過早離異,所以我對姥姥
家的人一直沒什麼親近感。我學習不好不學無術再加上姥姥家那面的親戚都是些個成功
人士,所以一般我不願意接近他們。看樣子,一個少年也有可貴的自尊心,每個人都有
可貴的自尊心,自尊心是每個人最重要的人性標誌之一。

  大姨夫還是很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告訴我以後有病儘管來,別掛號直接上來就行,
當時在一邊跟大姨夫實習的小護士很羨慕地看着我。這樣我也知道了大姨夫在一院的地
位。其實以前就聽母親說過,現在在一院,大姨夫的級別是和院長平級的。如果不是二
十年前的一起醫療事故,大姨夫絕對是一院的院長。提起大姨夫的名字,40多歲的人
都知道,他號稱這個城市的“第一刀”,想當年都搶着讓他開刀。可人怕出名,大姨夫
的火自然就引起別人的嫉妒,一次小手術,在清點紗布的時候,那個被買通的護士故意
將一塊紗布遺漏在病人體內。就這樣,大姨夫一蹶不振。

  幸好他是個活絡的人,經過急診這種低等的活兒之後,經過他的活動和以前的關係
網,他自然就東山再起,不同的是,一度被去了根基的山再怎麼起也沒有了原來的高度

  現在的大姨夫,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可還是被一院留用着,拿着不菲的報酬,還
有醫生們心照不宣的回扣。
  
  大姨夫看見我便笑得合不上嘴,他說我又長高長壯了,象大人了。說姥姥和大姨都
很想我,讓我沒事兒去玩。

  他看了我拍的片子,說胳膊沒什麼事兒,吃點藥就行,然後用醫生犀利的眼光看出
我們倆的傷是打架造成的,然後讓我們去處理室上了點藥,讓實習護士下去拿了一大包
藥。又說了很多客套話,最後給了我50塊錢,讓我吃點好的。

  “小胖,你當初跟你媽你至於現在這樣兒嗎?”臨走的時候大姨夫語重心長地說。

  “我走了,大姨夫。”我沒說什麼,和他點了點頭,就跟小胖走了。

  “你真幸福!”出了一院,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暖的,好舒服。阿強若有所思地
問我。

  “你不明白。”

  “至少你比我幸福。”

  “路是自己選的,好壞就不要聽別人的。”

  “這話聽着真過癮!你小子沒事兒別和我整詞兒。”

  “哈哈,我請你吃飯!”我沖阿強揚揚手裡的50元鈔票。


  對於路,我一直沒有什麼怨言,甚至從來就沒有設想過如果我跟的是母親的話今天
會是什麼樣子。或許我真的就坐在大學的課堂里。可是那樣我能接受嗎?或者說那是我
嗎?

  有的人天生就只能做一種事,這種宿命感其實不少人都有,只是沒幾個人願意承認
罷了,仿佛一旦承認了,那種對於人生的無可奈何就越來越讓人無法承受了。

  走到今天,我仍然很慶幸,慶幸我活得實在,慶幸我的友誼是那種火也熔不掉的。
當然我也擔驚受怕過,或許在某個地方某個夜晚我也會被人用我對別人的手段那樣來對
付我。

  在路上混的人,隨時準備的就是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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