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起

--- 周 睿


氣氛漸漸變得有些異樣，在送大四畢業生走的老鄉會上。一位不勝酒力的老鄉少許
酒酣耳紅了，或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醉他即將離去的校園，醉他即將告別的大學
生活。紅了臉龐，也紅了眼睛：突然間，大四男生的他竟哭了起來。後悔這四年來自己
的蹉跎，細數這四年來種種不如意。情到真切處，久久不能釋懷。我們面對學長的情不
自禁手足無措，只好全部停下飯局，一一好言勸慰。

“人生過處唯存悔”，“歡也零星，悲也零星”。於是我莫名的想起靜安的兩句
詞。大四的同鄉學長終於忍不住，仿佛頓悟了一般，將四年中累積的悔恨，傾瀉成一江
春水由兩行淚來承載。只不過這些悔恨無關風月，唯關於歲月與時空、以及往事。我一
直說，大學校園與兵營有一點相似處：在時光悄然無息的流逝中，卻在同一個地點、幾
乎同一刻固定時間，一茬又一茬的人走了，之後又有新人來了。變化與不變交織相溶，
浸沒幾許苦澀的物是人非味道。離合悲歡氤氳。“醉過方知酒濃”，那杯酒可曾是馬前
送行的酒？有人急彈琵琶催人離去，時空幻化，夏日校園裡許多人懷中放開大學生活的
擁抱，然後去面對那人山人海，一種顛覆的力量，驚濤駭浪。

光陰荏苒，自己是“奔四”的人了。這是大三末的人有些迷惘的戲謔。於是竟不知
不覺懷舊校園裡洋溢的青蔥歲月。工大的五月，空氣瀰漫着槐花甜蜜的香味，陽光灑下
來，透過茂盛枝葉投下斑駁光點，風過處光影搖曳，點點槐花瓣在風中飄搖，路邊竟漸
起花瓣堆：這是何等美好的奢侈風景。陽光的香味游離於一年中最美麗的校園。

但是，當我們面對校外社會、面對學生時代遠去的日子，那些陽光變的蒼白起來。
每一個城市都有相似的天空，那被霓紅照亮的天空，寂寞的香水味還待風中，耐人尋
味。不再是陽光的氣味，不再有校園氣息。然後，我們彼此都有些無措，唏噓着、惆悵
着、悔着。但我們又終將學會面對，學者離別。離別不再單薄地嗟嘆，而是真正去離別
人生與生命：彼此顛簸在紅塵的青春有時失速流離了；周遭堅強而又脆弱的生命偶爾斷
斷續續了；依稀彷徨的前途可能坎坷迷離了……然後，當涉過這些灘涂，生活又變得鮮
活起來，遠方不遠。

但是，我那可愛的大學生活呀，怎能不讓人感慨和回憶呢。當他在泛黃的日記中擱
淺，日記在生活里泯滅時，我對自己說，要寫點什麼或記住現在的樣子，等到許多年後
來溫習。有沒有見到大四畢業生最後臨走時集體合影的微笑，這些微笑竟是如此單純、
如此清澈，又如此華麗。是的，華麗。因為剛才的微笑不過多久就再也不在了，憑添太
多的無奈和酸澀，幾十張一樣美好的微笑隨緣聚集，或許一生只是一次，怎能不華麗
呢。有沒有看到他們彼此擁抱潸然不止。恣情的淚水不是僅流淌在一次離別中，而是流
轉於這大學的光陰、迴旋在人生最珍貴的求知過程。來不及也不能夠妄設今後的重逢和
相聚，太多悲戚和不定，在淚水折射掩映。或許，某一年的某一個夜晚，哼起舊時旋律
：“突然間想起你的臉，突然間又想起你當天的叮嚀，冥冥滅滅的夜裡，悄然散落一地
繁星的碎片。”會不會有恍如隔世的感覺？星空下，神遊那片同樣夜色中的校園。淺顰
沉默，又微笑低吟那一夜的挑燈夜讀、秉燭長談亦或雲月婆娑。
不知不覺，濕潤的眼
角浮掠淡淡笑意：也許，不同的角落裡，吹着同一陣風，因為彼此記憶瀰漫工大五月的
花香。不再感傷，促織歌唱，千山萬水流水一溪，洗滌蒙塵心靈。

若能如此，就不會有太多但是以及悔意零星。可惜，自古多情傷離別，更冷落那堪
清秋節。離別再次幻化每個季節為蒼涼，凋去校園屐痕旁的碧樹。正是這樣，輪迴般的
返回去學着承擔，學着長大，學着釋然。更學着去微笑站在送別的月台，手裡緊攥着惜
日往事車票，背影夕陽。
當，

坦然面對林林種種不如意；堅強面對往後每一次生死離別；能在感懷觸動中依然放
聲歌唱；能在疲憊傷痛里仍舊義無返顧，那麼無負青春。“流浪的足跡在荒漠裡寫下永
恆的回憶”，老歌鏗鏘，盡現華麗的唱腔，依如那次集體微笑。
聆聽歌里的歲月聲，所有的悔恨和煩擾定格在天邊山頭上的一抹浮雲，留下一泓清池在
我們的眼睛裡。彼此回憶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