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雲華
幾個朋友聚會,清茶一盃,神聊窮侃,
上下五千年,縱橫八萬里,無所不談。
當談到婚姻這個古老而又常新的話題時,
更是談興高潮驟起,妙語連珠:
談找一個生活伴侶容易,
找一個生命的伴侶卻難於上青天;
談不結婚後悔一輩子,
結婚後悔半輩子;
談一個好男人是一所避風港,
一個好女人是一所好學校;
談現時的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
這時一位女士一語出口,四座皆驚:婚姻是一雙鞋。
不論什麽鞋,最重要的是合腳,
不論什麽姻緣,最美妙的是和諧。
婚姻是一雙鞋。一則多麽透徹,
深刻但又令人悟省了多少風雨歲月的定理。
我一任煙蒂自燃着,
記憶的腦海中向我走來了一個又一個穿着一雙雙不合適的婚姻鞋而委屈了自己的腳,
在人生的道路上被那雙婚姻鞋內砂粒磨蹭的時時抽搐着嘴角的女人。
一位少婦,年過三十,風韻猶存。
她當初有一位男友,倆人相愛多年,
畢業分配在同一城市工作。
改革開放之初,她便孔雀東南飛,
擔任了一位外資企業的公關部主任。
剛分手時隔一天一封信,訴說衷腸,
要想盡一切辦法把男友也調到特區去。
漸漸時間長了,
信也就少了,調動的事情也就不提了。
男友去找過她一次,看出點苗頭,主動提出各奔東西了。
她嫁給了比她大近20 歲的外方經理。
事情過去八年了,可今年的情人節,
她卻從深圳給她的舊情人寄來了情人卡,
上面一字都沒有寫,
一個空白,好像武則天的無字碑。
一位只圖鞋的華貴委屈了自己腳的女人、
我的一位表妹,長的一表人材,
就是心腸太好,好的有點過分。
下放期間遭到生產隊長的欺辱,
這時她房東的兒子,一個憨厚。耿直。
不善言詞甚至有點木訥的男青年就會挺身而出保護她。
有一次,她一人生病在家,
生產隊長又來了,把門反插上,欲行非禮,
正在這時門被房東的兒子一腳踹開了,
生產隊長被一下子打掉兩個門牙,
為此他坐了半年牢。
坐牢出來後,表妹和他鬼使神差地結婚了。
我有時去看她,
以前那伶牙利齒的表妹不見了,
也像她的丈夫一樣有點木木訥訥的了。
談到婚姻,她無可奈何一笑;“湊合過吧。”
“湊合”對此付出多麽沉重的代價啊。
一個為報恩,而自願穿上這雙不合適的婚姻鞋的女人。
不知怎麽,在迷迷朦朦的意識中,
向我走來了好多風馬牛不相及的男男女女,娜拉,安娜。卡列尼娜。覺新。賈寶玉,林黛玉,還有那「渴望」里的劉慧芳。。。
鞋,婚姻鞋,穿不合適的鞋真不是滋味。
對此,我不由想起我小時候的一件往事。
我奶奶為我做了一雙布鞋,比我腳的尺寸大了許多,
我不願意穿。奶奶反覆勸我,腳要長的,長几年就能穿了,
而且又在我的布鞋後縫了兩根帶子,系在我踝處。
三十幾年過去了,但那穿着一雙比腳大的布鞋,
並繫着兩根不倫不類的鞋帶的窩囊相不時在我腦海中出現,
所以,當有人議論起穿小鞋受罪時,
我會馬上接道:穿大鞋更窩囊,邁不開腳,甩不開步。
什麽叫壓抑,什麽叫窒息,大鞋一穿就會理解了。
夜色漸漸濃了,
朋友們的此時的沉思多於議論了。
只見那位提出婚姻是一雙鞋的女士站起身來,
首先告辭,
身後留下一頭披肩發和那一身顯眼的牛仔服,
還有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人們應時時記住:腳比鞋貴重得多,
當鞋傷害了腳,使你無法容忍時,我們不妨赤腳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