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別哭[長篇連載] (ZT) |
| 送交者: ling_yu 2003年05月26日22:45:3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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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3]從軍的少年 那一年,我十八歲,參軍離開了家鄉。母親萬般的不舍,都沒有挽留住我去參軍的決心。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當初為什麼要選擇這條道路,好象是因為韓林讓我絕望了吧,又好象不是,總之當時是產生了離家的念頭。我十八歲了,成年了,如果還像只需要餵養的小獸,那我能拿什麼面對這個世界,面對這個社會呢? 直到現在我都仍然清楚的記得,那是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一日的清晨,我穿着橄欖色的軍裝,在朋友歡送的鞭炮聲中從父親的公司里離開了。記得臨走時,我還抬眼望了一下韓林家的樓台窗口,心裡還在想,韓林知道我走嗎?此刻的韓林是否還在夢鄉里?鞭炮聲有沒有把韓林吵醒?韓林會不會躲在窗簾後看着我離去…… 父母親沒有去送我,我知道,他們是忍受不了那骨肉分離的場面,而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 從公司到武裝部的路上,我的朋友們用一根長長的竹竿挑着一掛兩萬響的鞭炮在地上拖着噼里啪啦的炸響着。行人和車輛紛紛讓向一邊,打掃馬路的環衛工人們拿着掃把望着剛打掃乾淨的路面上又被鋪上了一層鞭炮殘骸,滿臉的無辜和無奈,我邊走也邊望着他們。突然,很想看見自己的爸爸媽媽。哪怕就一眼。畢竟我從沒離開過他們的羽翼保護之外啊。轉念想想,他們不來也好,說不準自己會真哭出來,會丟人的。十八歲就是男人了,我記得父親對我說的這句話。 從家鄉淮南開往軍營駐地無錫的列車,在那天中午十二點鐘準點發車了。 火車開動之前,不知道是哪位戰友的女朋友被她的一群朋友擁起,那位不知名的戰友將頭探出車窗外,兩人擁了一個長長的吻。 在看到那一幕後,我的心情突然的陰暗起來。我生厭這個場景,如果那天我看到的韓林身邊的那個男孩子是我的話,如果韓林的微笑是給了我。今天在火車站的熱吻又怎麼會如此單一呢?我扭過頭不再去看那對戀人依依不捨的模樣,眼睛往候車室那邊望,我多麼希望韓林在這時候能跑到我的面前。我一定會選擇留下來。但這個幻想太可笑,她現在肯定和那個男孩在一起吃飯散步,甚至在熱吻也說不定呢。 火車在汽笛的長鳴下,緩緩的起動了,我看着車窗外的景物被奔馳的火車拋在身後,漸行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水已經模糊了我的雙眼。
新兵連的生活是簡單的,殘酷的,並快樂的,它讓我再沒有閒心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每天的清晨,起床的號角嘹亮的環繞着惠山腳下的軍營,我們的腿上纏起沙袋,身上背起了沉重的鉛塊,開始了清晨的體能訓練。惠山的叢林裡霧瘴瀰漫,我們在林間穿梭,沿着一條曲折凸凹的山路奔跑着。晨練歸來,我們在下山的路上唱着粗獷的軍歌,剛剛升起的朝陽將我們褐色的肌膚染得血紅。 然而,我卻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逐漸適應了這部隊的生活。我想,別的入伍新兵也應該和我一樣吧。在軍營里,我們如初生的嬰兒一般,什麼事情都要從頭學起。就比如疊被子,能將被子疊得象藝術品一樣,那該需要花費去多少精力和心思! 還有,比如我文靜內向的性格,就與粗獷的軍營有着鮮明的反差。我習慣於一個人獨處,但是在部隊裡除了上廁所,其他的都要集體行動,包括吃飯,洗衣服,洗澡,就連睡覺都是吹響熄燈號後統一臥床。我不喜歡粗言穢語,一次連長訓話時,他從頭到尾一席話中夾摻着三十八句“????”。三十八句“????”,罵的字字洪亮;三十八句“????”,我數的清清楚楚! 但是新兵連的三個月裡,總的來說,生活和訓練上都是比較愉快的。當然,這些都應該歸功與我新兵連的班長。他叫高志強,廣東籍。 班長也有着一個文靜內向的性格,我們之間很相象,也許這就是我和他很投緣的原因吧。班長在閒暇的時候喜歡寫日記和吹口琴,聽連隊幹部說他從來當兵的第一天就開始寫日記了,到如今已經堅持了第三個年頭,而且一天都沒有間斷過。我很喜歡聽他吹口琴,特別愛聽他吹的那些軍營歌曲,我時常聽到他吹一首叫做《我的老班長》的歌,於是,我常在心裡想班長的班長可能對他也很好很好吧,他應該很懷念他的班長,若不然,那曲調中怎麼還會帶着一點點淡淡的哀愁呢。我想,若是班長退伍後,我也會懷念他,因為班長確實對我很好。 記得剛來到部隊的時候,很想家,畢竟在沒有當兵之前從來沒有離開過家,也沒有離開過父母親。特別想家的時候,曾經躲在廁所里偷偷的哭過。班長是個很細心的人,他總是能從我微紅的眼睛中覺察到我剛才是否哭過,然後,他會把我單獨帶到營籃球場跟我談心,做我的思想工作。班長二十歲,我十八歲,但是跟班長比起來,我卻象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但我沒告訴班長我也在想韓林,她的一顰一笑都印在我腦海里,儘管短暫卻深刻無比。沒有什麼可以代替這種思念,而這種思念又不是其他人可以分擔的。班長有自己心愛的人嗎?我沒有問過,他也沒有提起。應該有吧,畢竟他比我大兩歲,我甚至覺得每個戰友都有自己的“韓林”,他們都曾經在夢裡喊過屬於自己的“韓林”的名字。 部隊的訓練是艱苦的,新兵連這三個月正是將我們這些社會青年成長轉變為合格戰士的一個很重要的階段。由於在家裡沒有經過什麼體能訓練,再加上體質本來就很孱弱,沒過多久我的兩條腿便患上了骨膜炎,小腿肚腫脹的象饅頭,但是為了響應新兵連里輕傷不下火線的號召,我只能努力堅持着。部隊裡是不允許新兵吸煙的,每逢訓練歸來,班長會偷偷塞一支香煙給我,在那種艱難困苦而且想家的日子裡,班長的香煙總是能給我帶來一種莫大的安慰。 過完年,也就是三月底的時候,新兵下連了。我以為我還會分在班長帶的那個班裡,但是卻被分到其他班排里去了,這成了我當時心中很大的失落和遺憾。心空起來,世界孤獨了,仿佛班長的離開就宣布了我的寂寞。我想,是我的依賴性太強的原因吧。 下連後的班長叫余建偉,河南籍,是一個橫眉怒眼的傢伙。分到他的班裡,讓我吃足了苦頭。 記得一次摔擒訓練中,我的前倒動作一直不是怎麼標準,這傢伙帶有點虐待性質的讓我在水泥地上一次一次的倒。後來我急眼了,我對他說我們有種到煤渣地上倒,你敢不敢倒,你不敢你是我孫子。說完後,我徑直走到煤渣鋪成的跑道上一個前倒,起來後胳膊上滿是鮮血。那天,那傢伙沒有再命令我繼續練習前倒動作,我雙臂上的血順着手指往下滴,傻傻的站在操場上,也沒有得到任何人的關心。而那個時候,我卻想起了韓林。她看到了,會不會幫我包紮呢?會不會因我的受傷而哭泣? 那天晚上熄燈後,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頭莫名其妙的傷心起來,我開始後悔這麼冒然的就選擇了當兵。也許我應該談個女朋友再來當兵,這樣,在我受傷的時候,我可以以此作為籍慰,我可以幻想她在家鄉擔心我牽掛我思念我的樣子。我甚至開始擔心起來,假如哪天我要是犧牲了怎麼辦?而那個時候,我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有拉過。 總之,當兵第一年的日子是難熬的。在訓練上,要挑戰自己的生理極限,甚至有時候還要挑戰自己的心理極限。新兵們必須要有足夠的韌性去承受訓練生活中的緊張氣氛和所面臨的壓力,若是心理素質很差的話,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我儘量把外界加於我的壓力分散,我時時刻刻思念着韓林。我會想到韓林就在我身後看着我做這一切。她就躲在某個地方偷偷的看着我。如果我怯懦了,她肯定是會笑我的。 那個時候,我們班上有個叫王慶的山西籍同年兵,他在一次深夜裡,部隊連續拉了十次緊急集合後,便精神失常了,患了精神分裂症。 據說他父親在他所在的那座城市裡開了一家很大的家電城,家裡的固定資產有四千多萬元。而他本人在沒有入伍前則是個花花公子,整天過着紙醉金迷的生活。他父親為了讓他徹底的改掉那些奢侈浪費的壞毛病,以便於將來能放心的讓他繼承家業,而將他送進軍營里來,可是他的父親卻萬萬沒想到他的孩子會承受不了部隊裡緊張的訓練氣氛瘋掉了。 不管去做什麼事情,都要做好一個心理上的準備,去承受成功時的喜悅,失敗時的沒落和過程中的艱辛。有的時候,人往往都是被自己打敗的。 王慶的事情,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教訓。 在後來的部隊生活中,每當遇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時,我都會想起王慶。於是,便能隨時提醒自己並能調整好心態去面臨各種意想不到的壓力了。 日子也跟隨着心理承受能力的提高而顯得好過多了。 當我可以和連長一樣張口就是一句"????"的時候,當我可以在任何情況下與熟悉或者陌生的戰友打成一片的時候,當我可以圓滑老練的解決上下級關係的時候,時間也如彈指一般,一晃便是一年過去了。 惠山上金黃的落葉,被入冬的一場大雪悄悄的掩蓋了。俯在玻璃窗前凝望着戶外,眼睛被一片白色的世界包圍着,一會兒,那玻璃窗便被自己嘴邊呵出的熱氣弄的滿是氤霧,回頭看看室內整潔的綠軍被和戰士們身穿的綠軍裝,我們的世界過於單調,只剩下白色和綠色。 聽老家北方的排長說他在這南方當了七八年的兵還是頭一次看見下那麼大的雪,也很久沒有經歷過那麼冷的冬天了。“江南有雪,但撈不起一絲寒意。”突然間想起這句話,看來這個冬天是要例外了。由於部隊基本上沒有什麼取暖的設施,我們呆在營房裡不得不靠做體能訓練來取暖。大雪將操場也封閉了,我們突然的從繁重的訓練中解脫出來,還真的有點稍許的不適應。戰友們基本上都趴在床頭邊上寫家信,或者看書。我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雙臂放在床上支撐着腦袋在發呆。在部隊這一年的時間裡,我依然沒有改掉喜歡發呆的毛病。 而這場雪還沒有融化,第三年老兵們便退伍了。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排長在給排里退伍老兵們佩帶大紅花的時候,嘴裡輕輕地念叨着這麼一句話。 當我看到新兵連的老班長帶着一朵鮮紅的大紅花,穿着卸去肩章領花的軍裝黯然神傷的踏上開往火車站的軍車時,我忍不住哭了起來,並在心裡默默的祝老班長一路平安!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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