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只想最輕地吻你

如果俺的愛是一種藉口
就讓俺的生命作證
如果你嫌俺的生命太輕
那就讓俺唯一的淚水去說明
——摘自茶居浪猴留言簿

決定去見她是個下弦月的夜晚。
那晚的月恁象一隻金碗，擱在灰色的沙灘——漫溢蜜汁、佛光和細風，我掐滅一支煙又點燃一支煙，看看樓上亮着的燈，恍惚就如站在她家門前等她下樓呢——
究不知這是她家或是自己的家呢？踩着落霜的石徑走，噫 ，到底覺悟了她是在千里之外是在月亮之北的呢。
於是決定去見她。

我們相識於網路。那是個耐人尋味的夜，一杯酒、半首詩和成堆的寂寞擠滿了書房，瘦瘦的我與瘦瘦的燈管一樣伸長脖頸，努力地閱讀電腦屏幕上的漢字。
她輕手勁腳地閃進來：“你好”
那夜之後，我們便常聊。聊着聊着，竟感動她是一場雨呢，一滴一滴滋潤我的靈魂，還是一點火呢，一片一片鍍亮我灰暗的生命。趁着幾抹斜風的晨，終忍不住坐上北去的列車，想去見一個真實的她。
到北京已是午後兩點。漫天黃雲，浩蕩的風吹，裹緊風衣時，打電話給她，是她溫柔的聲音讓我聽成一行明亮的淚了，在風裡、在人流里，輕盈的飛。

我們約好見面的地點：北二出門口。
看着那人涌的門口，不敢去了不敢去了，遠遠呆站着，識那裡哪位女孩子是她呢，心跳跳着離開了我了——去躲在人縫裡尋她去哩。
忽然一個娉婷的身影，走來。是她吧是她吧是她，待認清她時，渾然不覺自己是在前世呢或是今生？周圍的一切似乎是在遺忘中甦醒——她明明顯顯是從前世走來，滿身還帶有那臨別的目光。可她明明白白是從今生走來的，因為眼前是嘈雜的火車站，是人世呀，不是那些日子，不是那些我們葉子碰葉子，根糸纏根糸的日子。
她燦爛的笑笑。
我們就打的，在首都的大小街道飛馳。待我們飛得累了，我們就來到王府井小吃街吃東西。
我們面對面坐着。外面是金碧輝煌的人世。我們靜靜地坐着，她看我一眼，我看她一眼，她的眼裡滿是霧水了，她始終不肯說出一句話。
今世不飲酒的我，飲了酒了，——是我遇見我前世的愛人，我怎能不飲酒呢，就着她撲閃的眸子，我和心一起酡然大醉。
我們的手碰在了一起。就象月光沾上了霜花、風絲碰到了雨絲，就象兩顆心抵牴觸動，
我們的手碰在了一起。
外面是金碧輝煌的人世。當我湊過嘴唇吻她時，她含着羞地跑掉了。當我追出來時，不見了她的影了，如風，倏然斷了，如思緒，倏然停了。
那夜，我仄在窄窄的床上，萎縮成貓狀。
那夜的風，剌耳地咆哮。

許是想起了久遠的年代我們是兩株相依相偎的草了
很早的早晨，她敲響了我的門。她大大的眼睛裡流溢着倦、愁和一絲絲的不安。她輕聲說了聲，她怕。她的眼睛朦朧成一團夢了，長長的睫毛籠罩着，如沒進葦叢的新月。我輕輕地吻着她了，整個冬天，在我們身邊溫暖。
陽光下，我們手牽着手，如兩個不懂事的孩子，走過了天安門。
玩得倦了，玩得累了，我們會坐在長椅上靜一忽兒，我將頭斜依在她肩上，她輕柔地偎着我，一群孩子在我們眼前嬉鬧。
——她的眼中為什麼充滿了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