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解放到迷茫─中國流行歌曲20年 zt |
| 送交者: rt 2003年05月31日22:36:4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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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到處是高音喇叭,那時候沒有電視、沒有磁帶、沒有錄音機。喇叭聲從工廠、機關、學校、部隊大院的圍牆裡傳來,強大,嘹亮。這是很久很久以前,這是1978年。 80年代─一個電影插曲的時代在新的電影中伸延。半導體和晶體管,薄膜唱片和電唱機,人們坐在新買進家的收音機前,聽著李谷一、朱逢博、關牧村、鄭緒嵐、關貴敏,聽著《祝酒歌》、《吐魯番的葡萄熟了》、《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潔白的羽毛寄深情》、《邊疆的泉水清又純》、《太陽島上》、《浪花里飛出歡樂的歌》。充滿歡樂和陽光的音符像雪後的泉水一樣四處流淌,它們歌唱著生活的甜蜜,社會主義大家庭的甜蜜,不關涉具體,也與每一個具體家庭的生活無關。別種滋味的歌是借著電影劇情出現的:《知音》、《雁南飛》、《心中的玫瑰》、《角落之歌》、《妹妹找歌淚花流》、《媽媽教給我一首歌》。與之同時,城市青年在宿舍里偷聽台灣歌,喇叭褲戴著不撕商標的太陽鏡、提著最時髦的錄音機,騎著車或者成群結夥地呼嘯而過,把鄧麗君和張帝的歌聲一路灑在大街上。大人們望著他們的背影說:這些個小青年,這些個阿飛。 是的,這些個阿飛。中國人開始渴望平常的日子,但極左時代的禁忌依然在骨髓中浸透著。在核心的意識形態里,除非輔之以革命、事業等崇高內容,否則世俗情感、談情說愛、個人悲喜,都是低級趣味的、不道德的、甚至是不正派的表現。鄧麗君、張帝、劉文正只能在”地下”流行,甚至欣賞者自己,都有一種道德上的不潔感:鄧麗君唱的是黃色小調,張帝唱的是流氓歌曲,唱法本身就透著”黃”。不久,李谷一唱《鄉戀》用了氣聲,蘇小明唱《軍港之夜》又柔又綿,立即招致痛斥和批判,批評者聽出了那聲音里的”黃”。 這是中國歌曲歷史上的”電影插曲時代”,又是一個”中間腔時代”─這一時代的”唱將”,同王酩、施光南、谷建芬、劉詩召、王立平、付林這些最主要的歌曲作者一樣,都是名門正派、正統出身,卻共有一種向世俗情感過渡的傾向。洋腔洋調和土腔土嗓漸漸退出主流,聽眾喜好的對象,是那些美聲中帶點自然色的歌手,這是80年代前五年大部分受歡迎者的共同特徵。很明顯,我們可以從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例如從解禁時代的王昆、郭蘭英、黃婉秋向李谷一的變化,從李谷一向朱逢博-鄭緒嵐-沈小岑-蘇小明的變化,從男女聲二重唱兩個時代的代表─張振富、耿蓮鳳向王潔實、謝莉斯的變化,看到美聲、民族唱法的逐漸下移。甚至,1984年春節聯歡晚會首次請來的兩位香港明星─張明敏和奚秀蘭,也是兩個”中間腔”─奚是民歌”中間腔”,張是流行”中間腔”。”中間腔”流行的背後,有意識形態的保守在暗中支配著。此時,一方面意識形態從高調下移,一方面中心意識仍在起作用,這種作用甚至是整個大眾的,迷惘、失落、痛苦等生活中的正常情感,在主流價值中被視為資產階級腐朽沒落的情緒,反映個人情感的流行音樂則被視為靡靡之音,在接受上存在一種心理障礙。這時,大眾意識處於一種政治中庸狀態。 稍後,台灣校園歌曲一下子流行了,《鄉間的小路》、《外婆的澎湖灣》、《踏浪》、《踏著夕陽歸去》,它們被”中間腔”廣為翻唱,非政治的內容既滿足了人們潛在的人性需求,其自然情趣和健康明朗,又與正統價值無傷。”中間腔時期”的壓軸大戲由唱著《軍港之夜》的蘇小明完成:它終於脫離電影歌曲的拼合,而有了歌曲專輯的概念;主題背景雖然不脫國家、集體、事業,但抒情角度卻充滿人情味和世俗性;歌手的聲音不再高昂,是中音的、鬆弛的,最大限度地接近了美聲的底線,它伴隨著批判,也伴隨著歡迎。 積極、健康、正面等觀念支配著歌聲審美的狀況,大概一直持續到1989年左右,此前歌壇千變萬變,好嗓子的觀念一直不變,始終以清亮、純正為第一美學特徵。 是1983年還是1984年?一個叫程琳的孩子出來了,稍後,一年更小的叫朱小琳的孩子出來了。孩子是天真的,孩子是無邪的,”小螺號,嘀嘀地吹”,”媽媽的吻,甜蜜的吻”,同時她們會唱鄧麗君。在童稚的掩護下,鄧麗君公開化了。沒有美聲血統的流行唱法登場。不是出身於正統的學院派,而是一批社會青年,女學鄧麗君,男學劉文正,磁帶風行,走穴風行,模仿港台歌曲風行,”翻唱歌曲時期”全面降臨。張行彈著吉他唱:”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帶來了我的麻煩”,因為愛不能分享,因為你比她”遲到”。嘩,300萬盒銷量;嘩,吉他成百倍地狂銷;嘩,吉他班在城市裡鋪天蓋地。談情說愛不再是禁忌,”月亮代表我的心”不再是黃歌,”愛你在心口難開”不再是淫聲浪語。各種新星不知都從哪裡冒出來,都唱著港台歌,都有人買賬。1985年,美國40多名歌星為非洲災民義演,聯唱《天下一家》,第二年台灣60位歌星聯唱《明天會更好》,中國一位磁帶編輯說:他們能做60名,我們能做100名,獻給世界和平年! 100名歌星,說聚就聚,還有很多沒參加的,想想看,中國的歌星有多多吧。《讓世界充滿愛》,100名歌星穿上整齊劃一的演出服(多奇怪!),一方面亮出不同的聲音,一方面突出聖歌般的齊唱。中國人,甭管男女老少,都接受了,都激動了。 1987年,《信天游》、《黃土高坡》、《我熱戀的故鄉》、《心願》,中國人十分耳熟的民歌調,唱著家鄉、土地、山溝溝,和著電聲樂隊、電子鼓擊、大嗓唱法,滿城轟鳴。1988年,電視台每日播出《雪城》和《便衣警察》,”下雪了,天晴了”,”幾度風雨幾度春秋”,劉歡的聲音每夜準時響徹大街小巷。1989年,電影《紅高粱》,”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莫回呀─頭”。 呵,莫回呀─頭:民歌加架子鼓加鄉里腔加吼唱;之後”囚歌”─勞改犯的歌;之後俚俗諧謔歌曲大泛濫。是誰在聽它們?我不知道。 我知道另一種流行,港台、歐美歌曲的流行。大學校園裡在複製磁帶,城市的街頭在兜售拷帶。大街上能買到的公開引進版是《搭錯車》,是《狼》,不能買到的便托人從海外購進、然後流入交換、翻錄、拷貝的渠道。到1993年,引進版已經全面化,大陸流行音樂市場全面開放。王傑的心痛、姜育恆的憂鬱、童安格的”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張雨生、庾澄慶、趙傳、小虎隊、鄭智化、四大天王;MTV、卡拉OK、追星族,音樂越來越新潮,歌迷越來越低齡。稍後又有歐美打口帶流進城市,中國,漸漸成為世界流行音樂統一市場中的一部分。 伴隨著這一統一化進程,中國自己的造星運動隆重開幕。1992年,唱著甜歌的甜妹子楊鈺瑩通過中央電視台一舉傾國,成為大陸第一位自製偶像。隨之,中國出現第三次新人輩出場景:上電視、拍MTV,推歌打榜,文字轟炸。潮流,潮流。歌曲越來越多,歌手越來越多,彼此間越來越相象。同期,搖滾樂唱片准許出版,一直埋沒在地下的搖滾樂開始全面出頭,搖滾不再是崔健一人,搖滾不再是禁忌,男人可以留長髮,長發可以上招貼。《無地自容》的黑豹火了,《夢回唐朝》的唐朝火了,新音樂的春天的張楚、竇唯、何勇火了。鐵杆搖滾樂迷像沙漠中渴求水源一樣渴求著、尋找著搖滾樂。但當各路知名樂隊和更多不知名的樂隊成批成批浮出地面,搖滾樂迷不再狂熱了,搖滾樂迷開始深深地失望:搖滾樂不是賣著憤怒,便是賣著青春期的躁動(多簡單!),大家都太想快快成名。隨著中國全面進入市場經濟時代,意識形態的對立局面被消解。潮流,潮流。搖滾樂的潮流也一撥連著一撥,隨著世界整齊地左轉、右轉,齊步走,然後金屬了,然後另類了,然後朋克了。 1992年,《小芳》,知識青年和假知識青年在懷舊。 與這幾首最流行的歌曲相伴,是青藏題材的長盛不衰,好象是另一個世界的呼喚:《回到拉薩》、《阿姐鼓》、《青藏高原》、《央金瑪》、《雪域光芒》;是俗歌的連連成功,好象在城市的變幻中穩固著不變的舊色彩,接續著”西北風”和”囚歌”的餘緒:《大中國》、《縴夫的愛》、《天不下雨天不颳風天上有太陽》、《九月九的酒》、《大花轎》、《好漢歌》。在感傷懷舊、西藏情懷和大舊大俗的後面,則是整個社會的快速變遷。 從整體上看,城市情歌的泛濫已使流行歌變得膩味,北京樂隊的全面露臉已使搖滾樂的號召力徹底瓦解。這不再是一個短缺的時代,同時也不再是一個因為政治壓力而產生表達激情的時代。流行音樂的低潮隨之到來並延續到1998年。思想和情感禁區的不復存在,使表達真正成為一個問題。中國流行音樂終於露出初級、幼稚和虛弱的真相,這時我們發現,新的、城市的、豐富的、切身的生活,竟然還沒有得到多少真正的表達。業已存在的唱片商在狹隘的商業追求中老化,千篇一律的愛情只是一些虛假的套詞,搖滾的反抗只是一些口號和大話,空洞、淺薄而老套,它們是”我們的生活比蜜甜”的另一面的虛擬。 過去是政治的一統天下,現在是商業的一統天下。 迷惘。但迷惘只是暫時。只要有生活,就會有生活的感受,就會有表達感受的歌。民間的多種音樂型態已經發生,民間創作人士的遍地滋生已經成現實。你看過個人網頁嗎?你聽過小樣和自磁帶嗎?你讀過樂友之間交流的自辦雜誌嗎?你知道你們那個城市的樂隊和演出嗎?如果你沒有聽到豐富的聲音,那麼你聽。 而豐富的聲音這20年來一直沒有停止過生長,最近一年的生長是:朴樹、尹吾、清醒、花兒、胡嗎個、《盤王之女》、《無能的力量》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如果這些聲音還不能讓你滿足,那也是這20年給你的饋贈,你遺憾了,你開闊了,你自由了,你有福了。 原載>
(http:// ) 80年代─一個電影插曲的時代在新的電影中伸延。半導體和晶體管,薄膜唱片和電唱機,人們坐在新買進家的收音機前,聽著李谷一、朱逢博、關牧村、鄭緒嵐、關貴敏,聽著《祝酒歌》、《吐魯番的葡萄熟了》、《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潔白的羽毛寄深情》、《邊疆的泉水清又純》、《太陽島上》、《浪花里飛出歡樂的歌》。充滿歡樂和陽光的音符像雪後的泉水一樣四處流淌,它們歌唱著生活的甜蜜,社會主義大家庭的甜蜜,不關涉具體,也與每一個具體家庭的生活無關。別種滋味的歌是借著電影劇情出現的:《知音》、《雁南飛》、《心中的玫瑰》、《角落之歌》、《妹妹找歌淚花流》、《媽媽教給我一首歌》。與之同時,城市青年在宿舍里偷聽台灣歌,喇叭褲戴著不撕商標的太陽鏡、提著最時髦的錄音機,騎著車或者成群結夥地呼嘯而過,把鄧麗君和張帝的歌聲一路灑在大街上。大人們望著他們的背影說:這些個小青年,這些個阿飛。 是的,這些個阿飛。中國人開始渴望平常的日子,但極左時代的禁忌依然在骨髓中浸透著。在核心的意識形態里,除非輔之以革命、事業等崇高內容,否則世俗情感、談情說愛、個人悲喜,都是低級趣味的、不道德的、甚至是不正派的表現。鄧麗君、張帝、劉文正只能在”地下”流行,甚至欣賞者自己,都有一種道德上的不潔感:鄧麗君唱的是黃色小調,張帝唱的是流氓歌曲,唱法本身就透著”黃”。不久,李谷一唱《鄉戀》用了氣聲,蘇小明唱《軍港之夜》又柔又綿,立即招致痛斥和批判,批評者聽出了那聲音里的”黃”。 這是中國歌曲歷史上的”電影插曲時代”,又是一個”中間腔時代”─這一時代的”唱將”,同王酩、施光南、谷建芬、劉詩召、王立平、付林這些最主要的歌曲作者一樣,都是名門正派、正統出身,卻共有一種向世俗情感過渡的傾向。洋腔洋調和土腔土嗓漸漸退出主流,聽眾喜好的對象,是那些美聲中帶點自然色的歌手,這是80年代前五年大部分受歡迎者的共同特徵。很明顯,我們可以從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例如從解禁時代的王昆、郭蘭英、黃婉秋向李谷一的變化,從李谷一向朱逢博-鄭緒嵐-沈小岑-蘇小明的變化,從男女聲二重唱兩個時代的代表─張振富、耿蓮鳳向王潔實、謝莉斯的變化,看到美聲、民族唱法的逐漸下移。甚至,1984年春節聯歡晚會首次請來的兩位香港明星─張明敏和奚秀蘭,也是兩個”中間腔”─奚是民歌”中間腔”,張是流行”中間腔”。”中間腔”流行的背後,有意識形態的保守在暗中支配著。此時,一方面意識形態從高調下移,一方面中心意識仍在起作用,這種作用甚至是整個大眾的,迷惘、失落、痛苦等生活中的正常情感,在主流價值中被視為資產階級腐朽沒落的情緒,反映個人情感的流行音樂則被視為靡靡之音,在接受上存在一種心理障礙。這時,大眾意識處於一種政治中庸狀態。 稍後,台灣校園歌曲一下子流行了,《鄉間的小路》、《外婆的澎湖灣》、《踏浪》、《踏著夕陽歸去》,它們被”中間腔”廣為翻唱,非政治的內容既滿足了人們潛在的人性需求,其自然情趣和健康明朗,又與正統價值無傷。”中間腔時期”的壓軸大戲由唱著《軍港之夜》的蘇小明完成:它終於脫離電影歌曲的拼合,而有了歌曲專輯的概念;主題背景雖然不脫國家、集體、事業,但抒情角度卻充滿人情味和世俗性;歌手的聲音不再高昂,是中音的、鬆弛的,最大限度地接近了美聲的底線,它伴隨著批判,也伴隨著歡迎。 積極、健康、正面等觀念支配著歌聲審美的狀況,大概一直持續到1989年左右,此前歌壇千變萬變,好嗓子的觀念一直不變,始終以清亮、純正為第一美學特徵。 是1983年還是1984年?一個叫程琳的孩子出來了,稍後,一年更小的叫朱小琳的孩子出來了。孩子是天真的,孩子是無邪的,”小螺號,嘀嘀地吹”,”媽媽的吻,甜蜜的吻”,同時她們會唱鄧麗君。在童稚的掩護下,鄧麗君公開化了。沒有美聲血統的流行唱法登場。不是出身於正統的學院派,而是一批社會青年,女學鄧麗君,男學劉文正,磁帶風行,走穴風行,模仿港台歌曲風行,”翻唱歌曲時期”全面降臨。張行彈著吉他唱:”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帶來了我的麻煩”,因為愛不能分享,因為你比她”遲到”。嘩,300萬盒銷量;嘩,吉他成百倍地狂銷;嘩,吉他班在城市裡鋪天蓋地。談情說愛不再是禁忌,”月亮代表我的心”不再是黃歌,”愛你在心口難開”不再是淫聲浪語。各種新星不知都從哪裡冒出來,都唱著港台歌,都有人買賬。1985年,美國40多名歌星為非洲災民義演,聯唱《天下一家》,第二年台灣60位歌星聯唱《明天會更好》,中國一位磁帶編輯說:他們能做60名,我們能做100名,獻給世界和平年! 100名歌星,說聚就聚,還有很多沒參加的,想想看,中國的歌星有多多吧。《讓世界充滿愛》,100名歌星穿上整齊劃一的演出服(多奇怪!),一方面亮出不同的聲音,一方面突出聖歌般的齊唱。中國人,甭管男女老少,都接受了,都激動了。 1987年,《信天游》、《黃土高坡》、《我熱戀的故鄉》、《心願》,中國人十分耳熟的民歌調,唱著家鄉、土地、山溝溝,和著電聲樂隊、電子鼓擊、大嗓唱法,滿城轟鳴。1988年,電視台每日播出《雪城》和《便衣警察》,”下雪了,天晴了”,”幾度風雨幾度春秋”,劉歡的聲音每夜準時響徹大街小巷。1989年,電影《紅高粱》,”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莫回呀─頭”。 呵,莫回呀─頭:民歌加架子鼓加鄉里腔加吼唱;之後”囚歌”─勞改犯的歌;之後俚俗諧謔歌曲大泛濫。是誰在聽它們?我不知道。 我知道另一種流行,港台、歐美歌曲的流行。大學校園裡在複製磁帶,城市的街頭在兜售拷帶。大街上能買到的公開引進版是《搭錯車》,是《狼》,不能買到的便托人從海外購進、然後流入交換、翻錄、拷貝的渠道。到1993年,引進版已經全面化,大陸流行音樂市場全面開放。王傑的心痛、姜育恆的憂鬱、童安格的”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張雨生、庾澄慶、趙傳、小虎隊、鄭智化、四大天王;MTV、卡拉OK、追星族,音樂越來越新潮,歌迷越來越低齡。稍後又有歐美打口帶流進城市,中國,漸漸成為世界流行音樂統一市場中的一部分。 伴隨著這一統一化進程,中國自己的造星運動隆重開幕。1992年,唱著甜歌的甜妹子楊鈺瑩通過中央電視台一舉傾國,成為大陸第一位自製偶像。隨之,中國出現第三次新人輩出場景:上電視、拍MTV,推歌打榜,文字轟炸。潮流,潮流。歌曲越來越多,歌手越來越多,彼此間越來越相象。同期,搖滾樂唱片准許出版,一直埋沒在地下的搖滾樂開始全面出頭,搖滾不再是崔健一人,搖滾不再是禁忌,男人可以留長髮,長發可以上招貼。《無地自容》的黑豹火了,《夢回唐朝》的唐朝火了,新音樂的春天的張楚、竇唯、何勇火了。鐵杆搖滾樂迷像沙漠中渴求水源一樣渴求著、尋找著搖滾樂。但當各路知名樂隊和更多不知名的樂隊成批成批浮出地面,搖滾樂迷不再狂熱了,搖滾樂迷開始深深地失望:搖滾樂不是賣著憤怒,便是賣著青春期的躁動(多簡單!),大家都太想快快成名。隨著中國全面進入市場經濟時代,意識形態的對立局面被消解。潮流,潮流。搖滾樂的潮流也一撥連著一撥,隨著世界整齊地左轉、右轉,齊步走,然後金屬了,然後另類了,然後朋克了。 1992年,《小芳》,知識青年和假知識青年在懷舊。 與這幾首最流行的歌曲相伴,是青藏題材的長盛不衰,好象是另一個世界的呼喚:《回到拉薩》、《阿姐鼓》、《青藏高原》、《央金瑪》、《雪域光芒》;是俗歌的連連成功,好象在城市的變幻中穩固著不變的舊色彩,接續著”西北風”和”囚歌”的餘緒:《大中國》、《縴夫的愛》、《天不下雨天不颳風天上有太陽》、《九月九的酒》、《大花轎》、《好漢歌》。在感傷懷舊、西藏情懷和大舊大俗的後面,則是整個社會的快速變遷。 從整體上看,城市情歌的泛濫已使流行歌變得膩味,北京樂隊的全面露臉已使搖滾樂的號召力徹底瓦解。這不再是一個短缺的時代,同時也不再是一個因為政治壓力而產生表達激情的時代。流行音樂的低潮隨之到來並延續到1998年。思想和情感禁區的不復存在,使表達真正成為一個問題。中國流行音樂終於露出初級、幼稚和虛弱的真相,這時我們發現,新的、城市的、豐富的、切身的生活,竟然還沒有得到多少真正的表達。業已存在的唱片商在狹隘的商業追求中老化,千篇一律的愛情只是一些虛假的套詞,搖滾的反抗只是一些口號和大話,空洞、淺薄而老套,它們是”我們的生活比蜜甜”的另一面的虛擬。 過去是政治的一統天下,現在是商業的一統天下。 迷惘。但迷惘只是暫時。只要有生活,就會有生活的感受,就會有表達感受的歌。民間的多種音樂型態已經發生,民間創作人士的遍地滋生已經成現實。你看過個人網頁嗎?你聽過小樣和自磁帶嗎?你讀過樂友之間交流的自辦雜誌嗎?你知道你們那個城市的樂隊和演出嗎?如果你沒有聽到豐富的聲音,那麼你聽。 而豐富的聲音這20年來一直沒有停止過生長,最近一年的生長是:朴樹、尹吾、清醒、花兒、胡嗎個、《盤王之女》、《無能的力量》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如果這些聲音還不能讓你滿足,那也是這20年給你的饋贈,你遺憾了,你開闊了,你自由了,你有福了。 原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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