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油果子

遊子傳之二

香油果子就是油條, 只不過在我小時候只知道它叫香油果子, 不知道它還有一個正式名稱叫油條罷了.

我對香油果子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小時候, 家中特窮, 除了紅薯瓜干煎餅外, 沒嘗過任何商業化的副食品. 第一次吃到香油果子, 是跟着媽媽去姥姥家,大概五六歲的樣子. 姥姥家所在的地方是公社駐地, 在那年頭是有商業活動的地方, 象什麼供銷社, 書店, 副食品店啦等等. 姥姥唯一的兒子去了東北, 所以姥姥跟大姨生活. 由於媽媽是回娘家, 大姨家格外招待. 我跟着大姨他們去供銷社買東西, 路過副食品店, 忽然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直鑽我的鼻孔, 那就是香油果子. 在副食品店靠門的櫃檯上擺放着一筐新炸出鍋的黃澄澄香噴噴的香油果子. 我的目光立馬就被這香油果子吸引. 大姨見此情景, 就買了一些香油果子, 給我和隨同的姨姐姨兄(那時候太小, 不知道大姨怎麼買的這香油果子, 因為在那時買副食品需要糧票, 否則價格就很高, 可能由於大姨夫在公社做事, 家中因而有糧票). 那香脆的香油果子咬在嘴裡對於那時的我, 這簡直就是天下最好的美味, 至少在那時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東西比它更好吃. 所以當我吃完一根, 不好意思地詢問大姨能否再吃一根. 這時姨姐的一句話, 讓年幼的我也感到了難堪. 她說我:”你真饞!” 我記不得她當時說這話時的表情, 但是這句話卻深深傷害了我那時脆弱的自尊心. 從此, 我再也不喜歡跟媽媽去姥姥家, 偶爾去了, 也是扯着媽媽, 叫媽媽儘快回家.

以後, 等我上了初中, 到了鄉政府所在地. 父母也給了我一點零花錢, 於是我平時就把這錢積攢起來, 等覺得夠買香油果子的時候, 就拿着錢到副食品店要去買香油果子. 這時我才知道需要糧票, 若沒有糧票, 價格很高. 記得當時是一斤糧票, 貼三角錢買一斤香油果子, 沒有糧票, 則要六角錢一斤. 而我所積攢的錢也就只夠買一根香油果子. 而人家根本不賣給我一根, 我也不好意思拿出這點錢來買, 只好斷了買香油果子的念頭. 後來我卻得到了另外一個機會, 償了我的香油果子情節. 那是在80年代初期, 爺爺由於過去在解放區小學教過書, 雖然後來在困難時期被下放回農村, 但這時卻由於國家落實政策以外的得到一定補助, 並享受公費醫療待遇. 每次爺爺拿着一把醫療發票去民政部門報銷總愛帶上我, 拿到報銷以後, 爺爺總是笑着問我想吃什麼, 我立馬想都未想, 就說香油果子. 於是爺爺帶着我到一個飯店, 買上一斤香油果子, 又要上兩碗肉湯, 祖孫二人, 吃的那個舒服.

多年以後, 我來到美國, 香油果子情節依然不減. 然而在美國的商店根本沒有, 後來有了韓國店, 偶爾在冷藏食品處發現袋裝冷藏的香油果子, 買回家用微波爐一熱, 吃起來卻遠遠沒有國內香油果子的味道. 後來聽人說用油再炸一下味道不錯, 自己做來, 味道稍好一點, 但仍然沒有國內那種新炸出鍋的味道好. 看來這種冷藏的香油果子,確怎麼也比不上國內的好.

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國內再吃上一頓魂牽夢繞的香油果子呢?

天涯思鄉客寫於2003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