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如風。

萬丈高樓平地起，大紅燈籠挑出漆金大字“醉紅樓”。一旁雕梁紅柱上掛一鎏金匾，上書：汴梁精神文明教育基地。古時電視都沒有，那時的人去一趟醉紅樓，就如現在去一趟國家大劇院。寓教於樂，古今皆同。

早有人將龍漢及持戟良人迎入。幾杯暖胃酒下肚，持戟良人猴急道：快請如玉姑娘，快請如玉姑娘。

杜秋娘道：如玉正陪80萬禁軍教頭林沖和他的和尚朋友喝酒唱曲呢，你們再等一個時辰吧。

一聽是狠角色，持戟良人和龍漢都不作聲。

龍漢道：那如玉姑娘比蘇小小如何？

蘇小小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惜錢塘蘇小小的一口怎麼也改不過來的吳音對龍漢這遼東大漢而言，好難懂，總不能老靠寫字交流吧，一來二去，蘇小小韶華漸逝，龍漢要替蘇小小贖身的念頭也淡了。

杜秋娘道：蘇小小如果能說一口汴梁官話倒可和如玉一比。這如玉，十四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300多個詞牌曲調，自彈自唱，字正腔圓，這可都是真功夫。那可是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啊。

持戟良人道：忒邪忽了吧，又漲價了不是，這次一時辰要60兩銀子吧？

正說着，一青衣丫頭來報：如玉姑娘過來了。

移牆花影暗，簾動玉人來。

一體態妖嬈的姑娘翩然而進，猶抱琵琶半遮面。耳墜大秦珠，指如削蔥根，細步纖纖。

“奴家這廂有禮了”，聲若黃鸝初啼。閃目一看，哇，葉子媚呀。

龍漢眼都直了，那持戟良人在一旁直搓手。

龍漢搶前一步，擺一玉樹臨風Pose,從懷中掏出一張粉色薛濤箋，上以瘦金體抄着江城子－詠持戟良人，龍漢道：久聞姑娘取得汴梁歌詠比賽第一名，此次特來討教。

如玉含羞半斂眉，眉目傳情道：奴家汴梁艷女大賽也得了第一名。邊從龍漢手中接過薛濤箋，順勢捏了龍漢手心一把。一旁，持戟良人口水都 要流出來了。

如玉呆看那粉箋半晌，龍漢忙道：下平七陽，一韻到底。

龍漢這是給如玉暗示，此江城子押的是陽字韻，沒有變韻。古時還沒有標點符號，字都是串在一起寫的，因此需要從韻部上來斷句。

如玉輕嘆一聲，詞是絕妙好詞，可惜江城子的曲調已經不流傳了。從小教我曲子的衣二娘曾對我說，江城子此曲高處聲可裂竹，低處聲若燕呢，由於音程跨度太大，非常人可以駕馭。此種口碑相傳的絕技如果後續中有一個人達不到那種程度，就很容易失傳了。

古時沒有錄音機，陽春白雪的東西往高處去得越多，越不容易流傳，別說百年，在十年內，曲子不流行，唱的人少，就漸漸涅沒了。劣幣驅逐良幣，古今亦然。

持戟良人心痛那60兩銀子，忙道：那就唱唱《浪淘沙》，《憶江南》什麼的吧。

朱弦輕撥，裊裊音起，間關輕語，幽咽泉流。那持戟良人聽得癱坐在椅子上，色迷迷地對如玉姑娘全身巫山神遊。

那龍漢本是興沖衝來聽美嬌娘唱江城子的，現在美好的期望突地一沉，恰如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斷纜崩舟。龍漢只好仰脖幹了一杯杏花村，一把摟定旁邊的粉頭，上下其手。

杜秋娘看出龍漢悶悶不樂，輕言道：普天之下，尚有一人會唱這江城子。

誰？

李師師。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