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一)

遊子傳之四

本來想晚一點再來寫一寫我的爺爺, 給自己多一些時間, 好好清理一下思緒, 多回憶一些有關爺爺的事情. 然而昨晚思潮澎湃, 久久難以入睡, 所有我童年時和爺爺在一起時的情景象放電影一樣在腦海中浮現, 於是產生了一種現在就要寫寫爺爺的強烈衝動, 這衝動徹夜不息, 以至於今天早上匆忙喝下一杯牛奶, 就打開電腦, 遂成此文, 其它的東東只好留明天再寫了, 順其自然吧.

前面的文章提到了我的爺爺, 也簡單說了一點關於他的事情. 至於爺爺年輕時的經歷, 更確切地說, 在我能記事之前他的經歷, 我所知不多, 只知道解放前他在國民黨的學校里當老師. 我們那地方解放的早, 共產黨來了, 那學校就成了解放區小學, 爺爺繼續在那裡教書, 只不過換了東家. 後來大約是在60年代吧, 國家經歷困難時期, 可能財政吃緊, 就把一部分人下放回農村, 爺爺就在這時帶着全家又回到了生他養他的故鄉, 同樣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我們的那個小村莊, 以務農為生, 再也沒有離開這裡, 直至他老人家去世.

爺爺當年教過的大部分學生, 後來都成了我們那個地方十里八村的老師, 有公辦教師, 也有民辦教師. 有一個後來還居然成了我的老師, 不過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曾經是爺爺的學生, 因為爺爺從來沒有主動給我講過他年輕時的經歷, 我的父輩也沒有給我講過. 我所知道的這一切都是在80年代爺爺意外的從民政部門得到一筆補助後, 我纏着他讓他給我講才知道的.

爺爺身材較高, 鶴髮童顏, 為人和善, 非常慈祥, 臉上即使在平時也帶着一種親切的笑意. 爺爺從來不訓斥人, 不論是對家裡的人還是外面的人. 爺爺還寫的一手好毛筆字, 這讓我非常崇拜, 幾次三番下決心以爺爺為師, 練習書法, 終是虎頭蛇尾, 未有所成. 小時記得經常有莊鄰拿着紅紙來求爺爺寫對聯, 爺爺每次都讓他們高興而來, 滿意而歸. 爺爺從不訓人, 更不打人. 周圍的人曾經告訴我爺爺教書時從沒打過學生, 這一點後來我在爺爺的學生那兒得到了證實. 要知道在那個時候老師打學生, 特別是用教竿打學生的手, 是那麼的普遍, 幾乎是社會的公認. 咱們老祖宗的三字經上不是說”教不嚴, 師之惰”嗎? 嚴的體現, 簡單想來, 就是打了. 然而, 我爺爺從沒打過學生, 如果不是他本身的脾性使然, 在那年頭幾乎是不可能.

說起從爺爺的學生那兒得到證實, 那是在我讀研究生時的一個寒假. 一天, 有幾個年紀約四十多歲, 穿着嶄新西裝的中年人來到我們家, 還帶了一些飲料和點心, 說是要找李老師以謝當年授業之恩. 剛開始把我們搞蒙了, 以為他們找錯了人家, 就問他們要找老師的姓名, 他們說出了爺爺的名子, 我們才知道他們要找的人是我爺爺. 媽媽趕忙招呼他們坐下喝茶, 我則跑到鄰居家把正在和另一位老先生下象棋的爺爺叫回家. 爺爺一到, 這幫人大禮作揖, 還要磕頭, 爺爺當然沒讓他們磕頭, 問他們這是幹什麼來. 原來, 這些人教了這麼多年書, 做了這麼多年民辦教師, 最近終於轉成公辦教師, 飲水思源, 特意來感謝爺爺當年的教授之恩. 媽媽留下他們吃飯, 席間他們談起爺爺當年對學生特別好, 從不打學生, 和別的老師不一樣, 我才知道, 爺爺在他的學生們的心目中, 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前面文章提到爺爺帶我去吃油條, 捉魚, 雖然只是簡單說了一下, 這裡也不想再展開了. 再說另外一件深深留在我記憶中的事情. 大約在我上初中時, 我特別喜歡兔子, 專門在家裡蓋了一個兔圈, 養了兩隻白兔子. 有一天, 我放學回家, 爺爺突然送給我一隻黃絨絨的小兔, 那隻小兔子特別可愛, 身子不是很大, 就有巴掌那麼大, 瞪着兩個烏黑油亮的眼睛, 煞是好玩. 原來那是一隻野兔, 不知道爺爺是怎麼抓到它的. 如果你在農村待過, 並對農村那些野生動物有所體驗的話, 你會知道野兔的反應速度和奔跑速度, 絕非你養的家兔或寵物兔可比, 更不是人類能夠望其項背的. 我真的不知道爺爺是怎麼抓到它的, 而且那野兔也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我想爺爺肯定有自己的法子捉到它. 當時由於特別興奮, 也忘記了問, 以後也沒有問. 只是每每想起來, 總是有這個疑問縈繞在心頭,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所以這件事情在我印象中特別深刻, 一輩子都不會忘掉. 遺憾的是, 那隻野兔我只擁有了它一天, 我把它放在兔圈中和我的那兩隻兔子養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放學回來, 急忙到兔圈查看, 再也沒有它的蹤影, 畢竟是野兔, 野性難馴. 我為此難過了好幾天.

思緒一旦鋪開, 就很難收住, 發覺我爺爺可寫的東西太多, 如果一篇文章寫下來, 那必定太長太長. 我不想讓讀者太疲勞, 自己也該喝杯水, 休息一下, 去照看一下兒子了.

天涯思鄉客寫於2003年6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