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村辦學校

遊子傳之六

本來沒有為那所村辦學校專門寫一篇文章的想法, 因為那不過是一所非常普通的農村學校而已, 沒有多少事情可以正兒八經的搬到紙面上來, 我亦不過在那裡度過了小學時光. 然而, 想到下一篇要寫的東西, 和這所學校還有不少的關聯, 如果在那篇文章里再大費筆墨來介紹這所學校, 必將沖淡那篇文章的主題, 說不定還會喧賓奪主, 於是決定還是專門為這所學校寫點東西巴, 只當是下一篇文章的鋪墊, 也可說是註解巴.

我之所以稱它為村辦學校, 只是因為它坐落在我們村, 學生幾乎都是來自於我們村的, 所以我認為她是村辦學校. 事實上, 在那個時候, 這所學校包括小學和初中兩部分, 每個班級都有三四十人, 規模和其它的村辦學校比起來算是比較大的, 而且學校的校長還是公辦教師, 當然也是唯一的一個, 並且學校的教學質量在那時還相當不錯. 仔細考慮一下, 單憑我們村的力量, 不可能辦起這麼一所學校, 姑且認為它是村辦學校巴.

讀其他人寫的農村學校, 說教室透風漏雨, 桌椅東倒西歪, 有的根本就沒有課桌. 看來我的這所村辦學校, 要比他們好的多的多, 好象不是一個數量級上的. 至少我們的教室窗戶都鑲着玻璃, 沒有張嘴漏牙的, 教室里是統一的木質桌椅, 沒有卻腿少胳膊的. 雖然不是窗明几亮, 但也不是那個年代我們哪一家農戶的家庭住房可比.

在那個年代, 能在這所學校教書, 即使是民辦教師, 社會地位也很高, 和當地農民比起來, 收入也不菲. 而且那時周圍沒有任何可以讓農民從事的社會公共職業, 哪怕只是做個小買賣. 所以如果誰在這所學校教書, 馬上就覺得高人一等, 走路都昂首挺胸, 不但他本人自我感覺良好, 他的家人都覺得非常有面子, 尤其是他的孩子, 如果又在這所學校上學, 那麼在同學面前頓覺趾高氣揚, 有時還能從學校得到一點特權, 比如唯有他可以隨時進出老師們的辦公室, 唯有他可以拿到那全小唯一的籃球, 甚至連考試成績都有可能得到老師的照顧, 而成績的背後就是榮譽和獎品. 我之所以在這裡大費筆墨說這個東西, 原因之一是下一篇文章我要用到這個東西, 更重要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我認為這對小孩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滿足了一時的虛榮心, 但更容易養成小孩子的驕嬌之氣, 在下一篇文章你會看到.

在我上四年級時, 這所學校又調來一位年輕的公辦教師, 教初三. 那一屆初三的學生真的很幸運, 遇到這麼一位明師. 不知是因為公辦教師水平果然不一般, 還是因為該老師新到一地想作出一點成績, 我想二者兼而有之, 那一年的中考, 這所村辦學校中, 居然有三人幸運地通過考試, 成為我村多少年來第一批通過讀書跳出農門的人. 當然功勞自然歸到了那位老師頭上, 隨後不久, 他就被調走, 聽說是去了縣城的某所學校任教. 在鐵的事實面前, 我們村的很多家長認識到讀書的重要性, 開始督促自己的孩子們好好學習, 我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在此之前很長時間, 實行推薦上大學, 甚至上初中都要推薦, 村民們認為讀書無用, 即使你讀書很好, 不推薦你, 你依然走不出農門, 所以對孩子的學習要求不高, 只要識字不是文盲就可以了. 然而, 屬於這所學校的輝煌就這麼一次, 後來再也沒有人從這所學校直接跳出農門.

這所學校後來大約在我上初三時初中部分被合併到另外一所聯中, 只剩下小學部分, 教師也被調走一部分. 本來這所學校坐落在村前, 後來被遷移到村後, 重新劃地建屋, 條件也比原先好的多. 只是教學質量一年不如一年, 因為隨着改革開放的深入, 尤其是市場經濟繁榮以後, 很多農民靠做買賣或是其他的什麼事情掙到了很多錢, 教師過去特有的地位在金錢面前大為縮水, 那些教師已無法安心教學, 很多人都搞起了第二職業, 有的人乾脆就直接辭職下海. 老師上課三心二意, 學生聽課更不專心, 於是後來, 從這所學校考入初中也很困難了.

親愛的讀者, 當你看到這裡的時候, 是否對這所學校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呢?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 我這篇文章的目的就達到了.

天涯思鄉客寫於2003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