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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我愛你(19)作者:韋敏
送交者: 韋敏 2003年06月05日22:51:3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十九


不能笑着愛你就不如哭着愛你,
我不是沒有選擇的權利。
吻別完成之後我還能呼吸,
快樂無以為繼,還有悲傷的練習••••••
因為我不願意到此為止
只有讓你見識愛笑的女子她流淚的魔力。
——歌詞《笑着愛你》

被搶劫之後的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跟起床要去公園早鍛煉的媽媽說:“今天我去買機票了,媽媽,我要走了。”
媽媽說,真的?那我今天不去鍛煉了,我去早市買點海鮮回來。
我說:“不是說走就走的呢,起碼也是預訂一個星期以後的機票了,國際航班沒那麼快的。”
媽媽看着我,眼淚一下子就洶湧了出來。我看出來了,她是最捨不得我走的,從我還是一個單細胞開始,她在我身上的投入就是最多的,我從她身體內的一條寄生蟲慢慢成長起來,變成她永遠無法卸下去的負擔和包袱,她始終任勞任怨;唯一背叛她的,只有她偶爾投來的那種無奈和無助的眼神。但是,無論她對我怎麼的好,她是眼淚是怎麼的恣肆,她就是不能成為一個讓我留下來的藉口。想想來,為人父母也真冤,他們的一片真心甚至還敵不了一個薄倖男人的一句說辭。不過,人會有報應的,在你的兒女身上,你會看到你父母的一切悲哀——除非你想要自己絕後。

我買好了機票以後打電話告訴了武筱強。
他說,哦,知道了,我在開會,晚些時候我再和你聯繫。
我問,你怎麼和我聯繫?我的手機昨天晚上給丟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說,那你兩小時以後再給我電話吧。

吃晚飯的時候,武筱強坐着一輛奔馳600到我家樓下叫我。我聽到樓下按的車喇叭聲之後就在窗口探頭看了看。
確認是來接我的車之後,我就跟回頭媽媽說我不在家吃飯了。
媽媽說:“你在國內也呆不了幾天了啊,你幹嗎還老是不着家的。”
我說:“媽,沒有辦法呀,越是要走了就越有應酬啊。”
媽媽不動聲色地說,我知道,是那個武筱強在勾你的魂,他現在回到江城了。
我一愣。
我看見媽媽一邊繼續掐着菜,一邊很平靜地看着我說:“丫頭,我都養了你快30年了,我還不認識你嗎?”

我低頭出了門。
掩門的時候我聽見媽媽嘆了口氣說,當時沒有要到的東西,現在就更沒可能得到了。傻丫頭啊。
我知道,媽媽比我大30歲,這多活出來的30年她全都用來與人交道和較量上去了,還有什麼是她看不穿的?但是,她看得再透也無法左右我什麼,因為我不是沒有看透,而是我看透了卻還要執着朝前走,明知碰了壁會流血,可我就是想要嘗嘗血腥的味道,你能怎麼辦?

開車的是一個姓顧的老闆,我一直到最後也沒弄清楚這個顧先生到底叫什麼,他的公司是做什麼的,我只是看出來了他對武筱強的巴結。我想他是想做一個紅頂商人吧,而武筱強也和他稱兄道弟的,看上去很是默契。和裴俊在一起的那幾年,形形色色的有錢人或者是裝作有錢的人我見得太多了,所以我對這輛奔馳600以及它的主人也實在沒有更多的好感。後來的幾天,我陪着武筱強又和其他的什麼胡老闆、劉老闆、楊老闆吃了好幾頓飯,席間看到他們諂媚而又曖昧的表情,以及武筱強和他們之間的那種作秀一樣的表演,我真是無可奈何。不知道他們怎麼看待我和武筱強的關係的,我想就連踩麻木的師傅都能看出我們是一對野鴛鴦,那這些風月高手一定就更能洞察本質了。我就這麼掩耳盜鈴地反覆出現在這些渾濁的飯局上,蜻蜓點水地陪酒,和他們敷衍着說一些因萍水相逢而不負責任的話。
我後來明白了,這個時候的武筱強不過就是想用這些人的錢包里的鈔票來給我多擺幾個飯局、熱鬧一下、餞個行。以他那一個月一兩千塊錢的工資,他哪能請得起我鋪排地吃什麼海鮮大餐?但是,任何人在分別的時候總是需要一些形式的。十年前他沒有能夠給我,是沒有機會,也沒有必要,而今,我們再次要分離,而且保不齊一分又是至少十年甚至更久,把別離弄得有點規模,好象也是在展示他對我的看重——現在的他似乎是想多還一點情,多補一些課。
不過聰明如他,怎麼就沒有想過,這是我需要的嗎?為了等最後別人買單的那一刻,我要陪上幾個小時的笑臉,看他們勸酒、斗酒、拍胸脯講着豪言壯語——真正屬於我的朵頤的快樂,我期待的身心的快樂——已經蕩然無存了。
其實,真正我想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不被打擾,只是我們倆。
即使只是沒有愛的做愛,也比連愛和做愛都沒有要好。
——起碼我們彼此占有。

在我最後離開江城的前一天晚上,我給武筱強打電話,我說,我不想和那些什麼人一起吃飯了,我們一起在你家裡做點什麼吃吧,我想吃你做的飯。
他說,我不會做啊。我只會下方便麵。
我說,那就吃你下的方便麵好了。正好我也象個方便麵。
他問,什麼意思?
我笑了,說,好泡啊。
他說,你怎麼這麼說自己?
我問,那要怎麼說?現在不說就更沒有機會說了。我不說你怎麼可以認識我呢?
他說,那晚上見面再說吧。

當我敲開他的家門的時候,我看見他正在研墨習字。滿屋子都是好聞的墨香瀰漫着,把這個重逢弄得無比風雅。
但我已經不care這種風雅了。所有的人和事都那麼現實,風雅還有什麼值得歌頌的呢?
我看着武筱強手裡的狼毫和桌前的歙硯,掂量着它們的價值。以前我也見過裴俊讓人到榮寶齋買這些玩意,有什麼講究不論了,就圖個貴,然後拿它去給人上香,沒有人不笑納的。風雅是什麼東西,還不是用錢買來的。
我逗他說:“領導幹部現在就開始練字了,練什麼體呢?顏真卿還是柳公權啊?怎麼?準備過兩年當了市長以後到處給人家題字?跟個胡長清似的?”
他側眼看我,說:“你咒我呢?我和你有仇啊?”
我笑了,說:“今天就是仇家上門討債的日子,你不記得了?前年的八月十五,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你化成一個黑衣人,剜走了我的良心••••••”
他笑了,說:“拜託打住,我想先問你一句,你認準門牌了嗎?”
我繼續和他貧嘴,說:“別的我不認識,我就記得這墨香了。那年的黑衣人,他那身黑衣裳,估計就是用這個牌子的墨汁給染出來的,恩,還是名牌呢,成本比較高。哈哈,喝了你的墨寶,他好我也好••••••”
武筱強搖搖頭說:“殷拂呀,你整個一個沒譜青年了嘛。”
我說:“嗨,明天就見不着了,現在還不沒話找話多說一點兒,免得日後後悔啊。”
他問:“後悔什麼?”
我說:“後悔讓你耳根太清靜了,沒有抓緊時間好好折磨你啊。你說,我和你在一起,說了什麼有價值的話嗎,沒有吧?那現在還不趕緊說點沒價值的話,好歹也沒白帶一張嘴來啊。”
說着,我走到他身後,去看他寫的字。是兩句很著名的古詩,“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我問:“寫給我的?”
他說:“是。”
我說:“怎麼那麼色情呢?”
他有點壞笑地說:“你怎麼一下子就洞察到問題的本質了?”
我也壞壞地、痞痞地說:“我是學什麼的呀,大哥,拜託你在和我說話前先溫習一下我的CV好不好?你和我玩什麼我都玩不過你的,但你可別和我玩文學啊。我自己成不了大師,還不讓我鑽研一下人家那些大師肚子裡的壞水啊?”
他說:“我希望你記得我。”
我說:“那保不准。有的人把名字刻在石頭上想不朽,但他的名字比石頭爛得更快。”
他回過頭,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說:“那刻在你心裡呢?”
我一下子就收斂了剛才硬撐着的邪痞,愣愣地看他。
我問:“抱抱我好嗎?”
他就勢把我抱了起來。
我又說:“親親我好嗎?”
他的頭就壓了下來。眼睛,眉毛,鼻子,嘴••••••一點一點生生澀澀地跋過去,親得我滿臉都是他的唾液。
他喃喃地說:“剛才幹嘛要說那麼多廢話?嘴是用來做這些事情的,知道嗎?”
然後,他跟我說:“你把你的墨眼鏡戴上。”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麼?
他又說了一遍,你戴上啊。
我戴上了。然後,他重新來吻我。他也戴着眼鏡。他吻過來的時候,眼鏡碰着眼鏡,有些丁零咣噹的聲音。他說:“聽見了嗎?這是我們心靈碰撞的聲音。”
我笑了起來。問他,有沒有撞碎啊?
他說,沒有,就是撞開了花了,又想聞(吻)你了。
我問,聞着香嗎?
他說,香啊,來,讓老爺再來香一個。
••••••
那天晚上,我住在了他家。我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說我不回家了,讓她別給我留門了。媽媽說:“我知道了,只是你別睡過了頭,誤了明天的飛機。”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紅宵帳里度春宵之後,容易釀成君王不早朝的事實。其實,有時候人真的情願就這麼折騰着死在自己喜歡的人的身上,管它明天是要早朝還是要坐早班飛機呢?
武筱強,謝謝你,給了我這麼一個溫情的夜晚,還有這麼一幅意味深長的字。
他寫的那幅字裡,兩個字寫得極棒,一個是“愛”字,一個是“晚”字。就好象是在明白的告訴我,愛,只能發生在晚上;還有,愛,發生的時候,已經太晚。
晚,還算是好的。就連被攔路搶劫這種百年難遇的事情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能發生,你說,還有什麼更倒霉的事情不可能有的呢?我相信,只要我能想到,它就有可能兌現。

第二天早上,武筱強走得很早,因為他要一早趕到底下的郊縣去參加一個扶貧活動。
我和他一前一後地出了門。
臨別前,我們象老夫老妻那樣的吻別。
——這是我們有生以來的第一個這樣的同居夜晚,大約也是唯一的一次了。

後來我知道武筱強又結婚了,新的妻子是某一個剛當選上的中央委員的侄女,才貌雙全,名牌大學畢業,即使沒有那些官宦背景,作為武筱強的妻子也很體面。想把這樣的女孩子弄到手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啊,因為現在的女孩子,誰沒有在幾個男人身上歷練過?誰不比誰更精明啊?越是漂亮、越是有背景的女孩子故事就更多了,隨便一整理,也都能弄出一個電視連續劇出來,40集都不一定說得完。但是,憑着武筱強的智慧,什麼樣的女人他搞不定?只是看那些女人是不是他的需要了。
他從來就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應該付出什麼,可以放棄什麼,他活得那麼明白透徹,象個鬼魂一樣。
我們在電影裡可以看到這樣的場景,一個人在臨死的瞬間他的靈魂出竅,冷靜而萬能地俯看着自己的肉身以及他曾經周遭的芸芸眾生;有時候我就覺得,武筱強生來就是這樣的一個鬼魂——他那麼優遊地行走在人際之中,找我們討要着他的情愛,他的理想,他的快樂,他的未來。他說的話,做的事,個個都可圈可點,但他自己不會記得。因為他的腦子裡頭要記住更重要的事情。他總是成功的,因為他象個鬼魂。
我真是很傻,怎麼會還期待和他重新開始呢?
我們從來就沒有開始過啊。
我們不能給對方任何與承諾有關的東西,因為語言太重,足可以毀掉一個人;而虛榮更重,它壓下來的時候,我們不得不死,然後,變成一個鬼魂,竭盡全力為了它而戰爭。
我只能聊以自慰地想啊,武筱強啊,你好好地混吧,不指望你在仙及雞犬的時候可以沾上你的什麼光,但是我真要是倒大霉了,也許可以在你的蔭翳下得到你的照應和庇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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