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初中

遊子傳之七

一九八三年, 我小學畢業, 畢業時, 學校組織了一次畢業考試. 這次考試的目的有兩個, 一個目的自然是畢業, 作為對五年小學的一個總結, 並且所有人通過這次考試後都可以升入這所學校的初中; 另外一個目的是要選拔幾個同學去參加全鄉的初中統一入學考試, 通過這個入學考試的學生可以進入鄉里唯一的一所位於鄉政府駐地的重點中學. 畢業考試後, 選拔出了六名同學去參加鄉里的統一考試. 我有幸成為這六人中的一個, 另外還有一個, 姑且稱他為小A吧. 我之所以把他單獨列了出來, 是因為他和我以後的經歷大有糾葛, 你就倒上一杯咖啡, 點上一隻香煙, 聽我慢慢來說吧.

小A人比較聰明, 父親在那所學校教書, 是民辦教師. 前文說過, 這樣的孩子在學校里往往享有一些特權, 容易養成驕嬌之氣. 小A就是這樣, 因為他父親的緣故, 他也覺得高人一等, 在同學面前總愛出風頭, 譁眾取寵, 還愛和別人打架, 欺負別人, 打不過別人時, 就跑到老師那裡打小報告, 接着那個同學就受到老師一頓狠狠的批評. 所以小A這樣的人實際上並不招人喜歡, 但是由於他可以拿到全校唯一的籃球給大家玩, 大家還是願意接近他, 哄着他去拿籃球. 就象今天社會上有很多這樣的人, 大家可能並不喜歡他, 但因為他有某種小權利, 卻仍然想接近他, 為的就是從他那裡得到或多或少的好處. 這也就是當今社會人們都掙着去當官的原因, 因為擁有那一點小權利, 可以很容易地吸引大家的眼球. 話題扯遠了, 再來接着說小A.

去鄉里參加考試時, 小A的父親是帶隊老師之一. 由於我那時還沒學騎自行車, 小A的父親就騎一輛自行車, 前面帶着我, 後面帶着小A, 去鄉里參加考試. 考試結果出來, 六人中就小A和我通過考試, 小A的總成績還超出我十多分. 這個結果很讓我們很高興, 因為我們倆可以結伴去上學了. 重點中學距離我們村有八里地, 有個人作伴, 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小學同學, 總是好的. 從此, 我們兩個風裡來, 雨里去, 流着夏天滿臉的汗水, 迎着嚴冬刺骨的寒風, 走出了我們的那個小鄉村, 開始了異鄉求學之路.

重點中學果然不一般, 校園很大, 教室非常寬敞, 還有一個非常大的操場, 體育設施也很齊全. 更重要的是老師幾乎全部是公辦教師, 只有兩個教英語的是民辦, 這樣保證了教學質量比其他非重點學校高出了一大截. 這裡的學生來自四鄉八村, 大部分都是經過考試錄取的, 生源也比較好, 所以這裡是歷年中考的熱點, 幾乎全鄉95%以上的中專生和重點高中生都出自這裡. 以後我的經歷也表明我很幸運地走進這所學校, 更重要的是, 我在這裡遇到一位名師, 可以說, 沒有他, 你絕對看不到我今天的文章, 後面我會專門為我的這位老師寫篇文章, 以表謝意. 雖然時隔多年, 地隔萬里, 不能經常去噓寒問暖, 但我並沒有忘記他老人家.

我的初中生活忙忙碌碌, 有聲有色. 時間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着. 大約在初一下學期的某一天, 小A突然告訴我, 他要轉學回我們村的中學去, 已經跟老師說了, 明天就不來了, 果然從第二天起, 他再也沒有回到這所學校來. 當時不知道他為什麼轉學, 現在想來, 他轉學是必然. 小A上了初中以後, 還想繼續成為同學們目光的焦點. 然而他父親並不在這裡教學, 他失去了這一天然優勢, 也就沒有了那些小特權. 這讓他很失落. 另外, 這裡的學生來自四面八方, 幾乎都是各村的尖子生, 小A的成績在班裡也就是中等偏上, 想從學習上引起同學們的矚目也很困難. 因此他經常因為和別人掙着出風頭而發生衝突, 繼而大打出手, 而這時他往往難占上風, 因為我們兩個在班裡屬於年齡較小, 因而身材較低的那一群. 因此, 小A經常被別人打的青一塊, 紫一塊, 而這時他也不能象以前一樣找老師告狀, 讓對方受到批評, 往往這時老師各打五十大板. 小A為此很不開心, 因此他轉學回去就是必然, 在他父親的羽翼下, 他又可以找回那種失去的感覺. 而且那時轉學非常容易, 因為還沒有學籍檔案, 只要跟老師說一聲就行了. 要想再轉回來, 也很容易, 只要這裡的老師同意就可以了. 我這樣說是有根據的, 因為這種事情後來就發生在我身上, 以後我會給你講.

小A轉回去以後, 果然找回了久違的感覺, 在那所學校里, 他又成為矚目人物, 無論在平時的學校生活還是學習上, 他都比其他同學更有優勢. 然而, 畢竟受那所學校的教學質量所限, 初中畢業後未能通過中考, 遂在家務農. 後來聽說他因為有個好叔叔在縣城某單位任職, 是個小頭頭, 通過某些手段把他弄到縣城幹了個合同工. 再到後來, 聽說他不知得了什麼病, 需要做手術, 不知是醫療事故, 還是什麼原因, 反正手術失敗, 禍及雙腿, 從此兩腿失去知覺, 年紀輕輕, 就要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我在這裡並不是說小A因為父親是他所在學校的老師因而養成驕嬌之氣, 就導致了他後來的讓人心痛的結局, 我只是認為, 他的驕嬌之氣導致了他的轉學, 而如果他不轉學, 憑他的聰明, 加上重點中學的培育, 他的人生道路可能完全是另外一副樣子. 寫到這裡, 我突然想起這麼一句成語, “人挪死, 樹挪活”, 看來也不盡然, 還要看你怎麼挪.

想到小A身上的驕嬌之氣, 我又忽然捫心自問, 在我自己身上, 是否也有一股驕氣呢?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這一點是我在多年以後遭遇挫折後靜心思考才悟得的. 人在春風得意時是絕對想不到去查看自身有什麼缺點, 相反會認為自己完美無缺, 非常優秀, 否則怎麼會那麼春風得意? 我的這驕氣不是來自於我的先天因素或外界因素, 因為我的先天因素和外界因素沒有什麼值得我驕傲的, 這股驕氣, 是因為我以後的求學之路過於順暢而造成的. 而這股驕氣, 讓我在我以後的人生道路上吃了一個大大的苦頭, 這苦頭, 來自於女人.

天涯思鄉客寫於2003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