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夜色里，車窗外斑斕的萬家燈火看來溫暖而寧馨，我在車內有些羨慕地出神看着，猜測着每盞燈火後的故事。我相信每個家庭都有她的悲歡，那是不是那燈火背後也有許多相似的故事呢？

走進父親那間講究的辦公室，我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裡的他。只不過這次的眼神里除了鄙視還是鄙視。

“媽媽給你打得住院了，你知道嗎？”對這樣的父親，我實在不屑於多囉嗦，火藥味一下子就充斥了房間。

“知道。”父親的語氣平淡，我直視着他的臉，企圖從上面捕捉到一絲的悔意。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除了沒有睡好眼裡的紅絲，他竟然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你還坐得住？你還有閒情在這裡打發時間？”我看着他手裡的原子結構模型，一臉譏誚。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身份！”父親陡然提高了音調。

“那又怎麼樣？你犯錯就不能讓人說？”我依然挺直了腰，直直地回視他。

“反了你？哪兒有女兒這麼跟父親說話的？！你有什麼資格來管大人的事？”父親顯然被我的神情激怒了，啪的拍着桌子站了起來，臉蒼白得有些變形。

“是的，我沒資格管！以後也不會再管！可是，你跟我去醫院，你欠媽媽一句道歉！”我明知道牛脾氣的父親從不會道歉，只是在心裡企盼好歹他跟我去一次醫院，哪怕什麼話都不說。

“休想！”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父親，臉上卻歇斯底里地笑着，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眼前這個冷血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哪裡來的勇氣，趨前幾步，我用手指着父親的鼻子、用盡全身的氣力哭喊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父親的臉色由蒼白急劇轉為鐵青，我知道一場我從未經歷的風暴近在眼前。可接下來的一聲巨響還是讓我至今想來心驚，接着就看見晶瑩的顆粒在慘澹的燈光下詭異地劃出一道道弧線，四散，四散。。。

父親的嘴明明一張一合地在說些什麼，可是我什麼都聽不見。。。

直到肌膚上有了些痛癢，直到一些鮮紅的色彩在眼前慢慢地滲現，我這才漸漸反應過來那些晶瑩是父親桌上的玻璃板。地上躺着父親鍾愛的銅製鎮紙，委屈地在桌角歪斜着。

父親的臂上也有多處劃傷，可那只能令他在我的眼裡更猙獰可怕。

而那塊粉碎的玻璃，粉碎的也是我對他的所有感情。

我忘了疼痛，也忘了哭泣。我恨父親，如果當時我還有意識，這是我僅存的意識。

“你準備好簽離婚協議吧！”我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你敢？！。。。”身後的咆哮氣急敗壞。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維繫着這樣的婚姻？可是我知道，我要母親離開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