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又是一個陰雨天,望着窗外,霧朦朦的,讓她什麼都看不清楚。人們就是在什麼都看不清楚的情況下生活着。也不知道現在王丹的家庭生活怎麼樣了,有一個月了吧,也沒個電話過來。賈林不怎麼主動跟別人聯繫,不是她自命清高,是因為太懶,她自己想。想着電話就來了,開始一剎那她還真以為是有感應,王丹的電話吧,可是接了電話知道錯了。
“嗨!寶貝,你今天怎麼樣?” 一聽就知道是馬可了,輕快的聲音,好像他從沒陷入過煩惱之中。
“我挺好的,你怎麼樣,馬克?”
“撥你的電話前覺得不好。”
“無聊。” 她覺得挺輕快的。
“我很認真,林。我總在認真着,只有你不知道。”
“是麼,那我很不了解你。”
“那麼,你可以嫁給我了!”馬可立即說。
“什麼?”賈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不了解我麼?那就是可以嫁給我了。”
“你幾歲,馬可?” 賈林問。
“正合適娶你。”他還是那個樣子,討厭。
“信號不好,我聽不到,改天再說吧。” 賈林想個辦法要掛斷電話。
“喂!我有事情的。這個周末有時間麼,叫上雯雯他們,我們去BRIGHTON玩吧!” 這才是我想認識的馬可,賈林舒懷的對自己說着。
布萊頓海邊有個在晚上看很美麗的碼頭,叫BRIGHTON PIER,一年到頭,總是彩燈高掛的。傍晚十分,五顏六色的小小燈泡懸掛在碼頭上唯一的建築--一家遊戲廳,加上大大的BRIGHTON PIER之字橫掛在碼頭口,都是用小燈泡做的,這一切讓小小的碼頭顯得很高貴美麗。賈林,雯雯,馬可,還有他們的朋友李茹倩跟傅鳴正在遊戲廳里玩着,大家興致都很高,因為遊戲機真是不分年齡老少誰都可以玩的東西。賈林很喜歡玩一種賭錢的機器,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怎麼會對這種投錢進去看運氣的機器有興趣。方法很簡單,投入機器所制定面值的硬幣,然後那枚硬幣會掉落進裝滿硬幣的機器裡面,這個過程是可以從外面看見的;有個跟整個機器一樣寬的托盤前後運動着,它正好會接到剛剛落下的硬幣,然後它會把所有硬幣推至同個水平線上。這樣,這個硬幣因為被推,同時給在它前面的許多硬幣一個推力,最前面的硬幣很有機會接近出幣口,也許會掉下一個或者若幹個硬幣,又或者什麼都沒有,你要重新放入新的硬幣。這個遊戲根本不用動什麼腦筋,只是往機器里投硬幣看自己是否有運氣而已。當然最後肯定是機器會吃掉你所有的硬幣,因為由於硬幣越來越多,相互壓着,很難被最終推至出幣口。
賈林玩着,眼睛不動的看着那些銀亮亮的硬幣,它們相互推來推去,好像很多人的人生一樣。一個又一個的硬幣送進去,如果會掉出幾個硬幣,很讓人開心,也不去想其實已投入更多。正玩的開心,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杜賈林!你也在呀!” 抬頭一看,竟然是高高,他=也來布萊頓了?真是好巧。
“是呀,你也來了,玩什麼呢?”
“你是一個人麼?” 高高看起來有點興奮的說。
“哦,不是,我跟雯雯他們來的,你們什麼時候來的?今天走麼?”
“我們?哦,我是一個人來的。” 高高看了賈林一眼,此刻她手裡正拿着一隻硬幣,停在投幣口。賈林也發覺了,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很喜歡玩這個遊戲,雖然平時都不會賭錢。”
“我也是很喜歡玩這個東西。你看,投進去一隻硬幣,好像在看他的一生一樣,如果能推動別人,也許會有好多收穫。如果就此被埋沒在人群中,誰也不會再看他一眼了。” 高高推了一下眼睛,金屬邊的很普通的眼睛,不過看起來很配他的深邃眼睛。
“是的呢。”賈林想着高高說的話,覺得有同感。不過高高這個人真是有點怪,竟然一個人來布萊頓玩。就算英國南部沒有寒冷的冬天,一個人也會覺得很淒冷吧。想着,馬可突然走過來,看見了高高有點驚訝的說:
“嗨,高?” 他的話語中好像不太友好,可又笑着。
“你好,最近還好吧?” 高高馬上笑笑的回答着,不去睬馬可的語氣。
雯雯也看見了高高,立即走過來說很巧。其實真的是很巧,這個海濱城市雖然很小,畢竟要找個人也需要時間的。大家既然碰到了,雯雯便客氣的叫高高一起玩。似乎是不太客氣,高高同意了。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住進了一家Travel Lounge,條件挺好,又不貴。賈林跟雯雯一個房間,因為李茹倩跟傅鳴是情侶,自然是在一個房間住。高高后加入的,也正好跟馬可住在一個房間。check in後,高高就說要去看一個以前的同學晚上不跟大家一起活動了。賈林他們便去一個Pub里吃東西。之後馬可說要去打寶齡球,可賈林最討厭的活動就是打寶齡球,就請假要回去先睡。馬可他們興致正高,聽見賈林說累了,未免有點掃興。
“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們好好玩吧,別讓我掃了你們的興。” 這話是跟馬可說的,她望着他,覺得馬可應該不會在堅持。其實賈林馬克出來玩是很想她有機會多在一起,聰明如她,可是她覺得有點沒意思。這是她的最大缺點,比較照顧自己的情緒。是你朋友的,知道你絕對不是假裝,可是其他人難免不認為你高傲難相處。
回去的路是貼進海邊的一條大路,晚風吹着臉的感覺其實不怎麼好,因為是冬天,海風很厲害,像小刀子在臉上擦着。賈林走着,又看見了前面群燈閃爍的碼頭。她的腳好像失去了方向般的走進了白天剛玩過的遊戲廳。
她從不去玩賽車之類的遊戲,只是徑直走向投幣遊戲,拿出錢包要換硬幣。這時她又吃了一驚,因為她看見高高也在玩投幣遊戲。一天中竟然兩次看見高高,還是在同一個地方,賈林愣了一下,走向了他。
“你朋友不在家麼?” 因為音樂聲音不小,她不得不提高聲音說話。
“哦?你呀。。。。。。他們呢?” 看得出高高很吃驚,他看看周圍,發現是賈林一個人來的。他好像略有所思的樣子,又朝賈林笑了笑,說:
“真是你一個人呢!怎麼,白天玩的不過癮?” 他又笑了笑並往投幣口放進了一枚硬幣。並把手裡其餘的硬幣分一半遞給賈林。其實賈林也想問同樣的問題,想想她也笑了,真的好巧。接過高高的硬幣,她也玩了起來。不一會兒,她因為輸光了所有的硬幣突然覺得自己很瘋狂,這可是今天第二次來這裡玩了,是賭上癮了吧。她看看高高,發現他還是一副專注的樣子,她想說點什麼:
“高高,你來了多久了?”
“嗯?哦,挺久的了,其實從跟你們分開就來了,我是想到12點再回去睡覺的,現在還有兩個小時呢。” 這麼說他來了有3個小時了?賈林又覺得很吃驚,因為她再喜歡玩遊戲機也不會面對一台機器超過2個小時吧。
“不愧是學計算機的,我就不能對着任何機器這麼久。”
“也不能這麼說,因為對着這台機器太久,投入太多會想有點回報吧。” 高高沒抬頭說到。
“你應該換台機器,也許會轉運了。”賈林說着自己一向的心得。
“開始也想過要換的,可是有時候一玩上就走不動了。現在呢,時間太久了,不可能換了。” 高高這時候抬頭深深望了賈林一眼,就又低下了頭。
賈林覺得他這話好像對自己說的,不過又在心裡笑話自己一番,就算高高有意思也應該更明確的表示吧。現在這個社會不再有人丟手絹等別人送了,大家都會跟昨天剛分手的戀人打招呼。高高是個比較溫柔的人,從沒見過他發什麼脾氣,除了上次她被人潑水他才紅了臉。城府很深,這個人深藏不露。賈林想着,也看了看時間。真的10點了,剛才高高明明沒有看時間的,怎麼會知道已經10點了?她猶豫着想要走,這時高高抬頭對賈林說:
“我們走吧,好像今天我不會有什麼收穫了,你也很想回去了吧?” 看着高高望向自己的眼神,賈林心中好像有絲封了很久的弦被挑了一下似的,不過只是一小下,又沒了動靜。“好的,我其實真是累了。” 她笑了笑,跟着高高走出遊戲廳。
一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路燈映出他們的影子,斜斜的伸向遠處。賈林第一次發現原來高高挺高的。因為賈林是北方人,在英國見到的南方人很少有高過她很多的。這讓她又想到了他,他也是高高的個子,讓女人覺得自己很脆弱的那種高度。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遠了吧。可是每每他出現在腦海,就會覺得頭腦發緊般不舒服的感覺。他現在還好麼?那次也是在海邊,兩人也是並肩走在夜晚的路燈下,當時她是多麼開心單純的美麗女孩子。而那個時候她覺得好像擁有了一切,每日都五彩繽紛,哦,多麼像今晚的碼頭般燈火輝煌。現在呢,他一定還是在國內風光的活着,她知道的。那麼優秀的生意人。他會很好的安排自己的生活,愛情,就像他能處理一切有關生意的問題一樣得心應手。
時間一向從你的指縫裡流走。姐姐發現自己跟李木城有關係後就大病了一場,是的,怎麼能讓那麼個善良美麗的女人接受自己妹妹跟自己男朋友而且還大她10多歲的人交往?爸爸也從那時就放棄了跟李木城做現代家具的生意關係。那李木城呢?他後來因為倒賣一批從西德進的現代家具而大發了一筆橫財,他後來怎麼找爸爸吃飯說有生意做,爸爸也是將他罵走。當時自己做什麼來的?賈林有點想不起來了,好像她跟着李木城跑到了大連,過了一個星期無憂無慮的日子,仿佛時間停止,或者說他們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直到爸爸找到了他們跟前。望着爸爸的白髮,賈林突然有種很噁心的感覺,因為覺得自己很齷鹺。這個是愛自己的爸爸,有誰能像他?賈林從開始也知道李木城是因為自己的新鮮而動心的,他遊走世間多時,怎麼會甘心被一個20多歲的小姑娘拴住?可是她不能控制自己要飛向他的心,飛蛾撲火,它不知道會自焚麼。不是,因為它生來就是飛蛾,它只能飛向能將自己毀滅的天堂。
賈林想着,嘲笑自己一下。最後是怎麼逃出來的?爸爸帶她去看李木城曾經的女朋友,賈林說不在乎;爸爸讓她知道李木城是有孩子的,她說跟自己的感情無關,反正一切都豁出去了,還在乎那些無關東西幹什麼?最後李木城來了,他說,我們分開吧,因為我們不合適,他們都對了。你很美麗,沒有人跟你一樣;你很純潔,你的新鮮讓我興奮。我承認自己這次是做錯了,你好好讀書吧,跟我不會開心的。
後來呢,好像渾渾噩噩的被爸爸安排着,跟雯雯王丹她們一起來到了這裡,而姐姐馬上嫁給了爸爸的另一個朋友的兒子,一下子去了上海。前段時間電話來了,媽媽說姐姐可能跟姐夫去加拿大,因為她公公官職有可能不保。哎,怎麼都是這個樣子,好也3年壞也3年的。三,四年了,之中當然回國放假,可是從沒有見過姐姐,更沒聽過李木城的消息。她不跟爸爸問起這個人,她自信不是因為不能承受,是為了她可憐的爸爸,那個為了她為了家,白了頭髮還是要奔波在外的男人。他是不能再聽到李木城這個名字的。只是,真的不知道他現在做什麼。賈林一向認為女人不漂亮沒什麼,不聰明就可怕了。男人如果不愛你,那麼你自己要愛自己,如果自己都不愛自己了,那總要留個愛你的人在旁邊看着你。她的爸爸便可憐的成為這個人。
“你好像總很有心事。” 一直在旁邊沒有聲響的高高突然發話,他也在看着地上的影子。
“大家都說我心事重,是吧。”
“也為小蟲子死了而落淚?” 高高笑着說。
“哈哈,還不至於像林黛玉那樣,我心特硬。”賈林也笑着說,高高真好,跟他一起其實沒什麼壓力,說話也能實在點,挺舒服的。
“由軟到硬,一個人走過來挺累的。” 他語重心長的說。
賈林沒發話,再說下去不知道會講到什麼東西,她現在還沒有任何準備。她能感受到高高是對自己有意思的,可是遊戲都有規則,你要遵守。現在這個階段,大家在一起圖個玩樂,如果不再輕鬆就影響心情不是麼。她也不是一定孤老一生,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到了旅店,她們各自回了房間。這個時候,其它人自然都不在,只怕到了午夜後才會回來。賈林收到了一個手機短信,看看發信人是高高,覺得很奇怪,因為倆人剛剛才分開。短信中寫到:昨日再美麗的花朵都謝了。
她覺得好奇怪,為什麼要給我發這樣的短信?她自認為不是什麼無病呻吟的人,不知道這個高高是怎麼想的,一時覺得他聰明善解人意到頂點,一時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般奇怪。
馬可他們回來後真的有1點了,賈林一向有點失眠,睡覺不實,她聽到雯雯躡手囁腳的進了房間後,突然坐起來大聲說了句‘你回來了!’
雯雯七魂掉了六個愣在那裡,沒了動靜。賈林看着她,自己突然想是不是玩的過火了,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她忙說:
“雯雯,我,對不起了,我沒以為你能給嚇到這樣!” 她望着白着臉的雯雯,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是你麼,賈林?你是我認識的杜賈林?” 雯雯聲音挺穩定的,只是很不相信的說。
“我也不知道能這麼嚇人的”
“不會吧,賈林也會開玩笑了呢,真是世界第9大奇蹟!”
“原來你沒事,我還以為自己犯了罪。”
“你要是在我躺下後,突然起來說句話,然後掐我的脖子,我會更害怕點。” 這個雯雯,本來就沒什麼事,不過剛才臉白白的,到是讓賈林害怕了一場。“賈林,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好了,我就是要嚇你嘍。快睡吧,誰讓你們吵的我不能睡。”賈林無意在多說什麼,今天可以告訴自己,很開心。
開心不開心的,日子都要過。衛斯理說過:人生,開心的時候和勿開心的時候,大都由自己的心境來決定。你開心,就開心;你勿開心,就會勿開心----聽起來像廢話,卻大有道理。別老是覺得勿開心,就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