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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紫和我在機場分別時淚水漣漣的,就好象我可能會永遠不回來了一樣。
我說,我這個簽證是必須回國的,這是有明確規定的。
葉紫還是哭。
我就開玩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坐的飛機會失事呀,你趕快多買幾份高額保險吧。
葉紫說我不該這個時候還這麼玩世不恭地說話,我就說,好好好,我好好講話,葉紫,我走了以後,你要是很悶就找人玩一玩,逛逛街呀,打打麻將呀,看看電影呀,都行。我會給你寄錢的,你放心吧。
當我走進海關時,我頭也沒有回一下,大步流星地,葉紫後來說她在外面踮着腳望,以為我會象文學作品中的那樣來個回眸一笑或是再次揮手致意什麼的,而我什麼表示也沒有。我感覺我當時步履輕盈,因為我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那包袱就是後來說一直還在等我做一點表示的葉紫。
我就這麼扔下了葉紫,就象她爸爸當年出國扔下了她媽媽和她一樣。據說大家都跟葉紫說說她老公到國外掙大錢了,就象許多年前她爸爸出國時人家說那種話一樣。中國改革開放了十幾年,但是很多觀念、和對很多觀念的表達,依然如故。當我成為被這種表達的評說對象時,我才深刻地感受到,這種表達里,表面上充滿了羨慕和讚賞,其實話里有一種很不平衡的心態,綿中帶刺地對當事人有一種很大的威壓、嘲諷和排斥。
出關時,那個驗關的武警戰士一邊看我護照上的的簽證,一邊問我,出國幹嘛去呀?我說讀書。他就抬頭看了我一眼,有一點狐疑的神情一閃而過;然後重重地在我的護照上蓋了一個驗關的日期章。我當時就想,他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呢?難道他也感覺到我出國的動機不光是為了讀書嗎?
我相信所有的人出國讀書都不是僅僅為了讀書而讀書的,他們有更明確、更直接、更必須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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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個小時的飛行,我到了澳大利亞。
那個我到達的終點城市叫做布里斯班,在澳大利亞的東海岸,那裡有世界上最著名的黃金海岸GOLD COAST。您可以留心一下,在中國中央電視台每天晚上7點的“新聞聯播”節目裡,主持人背後的大背景是一個蘭色的世界地圖的輪廓;您看好了,最居中的那一個大陸版塊就是澳大利亞,而布里斯班就是右下腳的地方。我後來回國以後看“新聞聯播”,總覺得那個背景給澳大利亞國家電視台用更好一些,因為那上面的澳大利亞的核心地理位置實在太喧賓奪主了。我跟葉紫說了我的感覺,葉紫說可能是我出了國之後異常愛國的原因才導致這種不允許中國不是世界的中心的絕對,中國人幾乎就沒有在乎過那些主持人身後的背景是些什麼。我不甘心。為此,我還專門給CCTV網站寫過一封信,但這信很正常地石沉大海了。不過,想到我在向您介紹我的海外生活時可以這樣有依據地介紹我生活的那個城市,我覺得也不錯。您在中國每天都能看到我生活的地方,如果您和我有一些聯繫並且惦記着我的話。
澳大利亞給我的第一個禮物是弄丟了我的行李,就象後來悉尼舉辦2000年奧運會時有很多運動員、教練員遇到的那樣一種情況。其實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丟,只是讓你本來應該隨機的行李在下飛機時換了時間和地點,讓你一下子成為一個暫時的“無產階級”。澳大利亞的人在辦很多事情時都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和幽默,弄丟你的行李就象是給你開了一個小玩笑一樣,沒有惡意。不過沒關係,我不生氣。澳大利亞人民是很友善的,認識錯誤也很誠懇。當我被通知說行李延誤時,我隨即就被告知在我拿到我的行李之前,我將獲得由航空公司提供的每天100美圓的生活費,以彌補造成我沒有生活用品的這個過錯。拿着錢的時候,我又重新詢問了一下,是不是確切保證在晚一些時候我還能獲得這些行李。答覆是肯定的。於是,我心裡想,那就晚幾天再把行李給我吧,讓我多得幾個100美圓再說吧,反正那箱子裡也沒什麼緊要的東西。
我的這個“遭遇”讓很多人羨慕不已,都說這是一個好兆頭,說明我交財運了。我感覺也還行。三天后我拿到了我的行李。行李是一件都沒有少,但我的每天100美金的補償就和我拜拜了,我很有些捨不得它們就這麼說走就走了。
這300美金我寄給了葉紫。我沒有用匯款的形式,因為手續太複雜了,手續費也高得很,而且據說兩邊的銀行方面自動切匯,最後到手的可能是個變形蟲一樣的鈔票了,它從美圓展轉成了澳元後來又變形成了人民幣。於是,我就在寄信的時候把他們裝進信封里,用掛號寄給了葉紫。這300美金在一個特定的場合里,又成了葉紫當眾表達對我的忠貞的一個理由,讓很多人開了眼界。我隨後就講給你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