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因為事先準備到巴黎過聖誕節,賈林的歐盟簽證是早申請好了的,她覺得老天很照顧自己,因為如果開始沒有申請簽證,她又要等2個星期。她第二天就去學校申請將考試推到來年畢業前。雯雯知道了後,大吵大嚷的,好像要把賈林的屋頂揭下來一樣:“杜賈林,你知道什麼叫下賤麼?用這兩個字來形容你再準確不過了。”
“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跟我沒關係!可是你是怎麼了?不考試就算了,我原諒你,可是如果你想去荷蘭找李木城,我們真沒朋友做了。”
“求求你,雯雯,放過我吧,我真的喜歡他。”
“行,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想吧,我現在無能為力。王丹懷孕了你知道麼?”雯雯頓了噸,“她現在很恐慌,因為她有些不確定。”
“真的?我都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賈林很吃驚,她一向以為王丹生活的很開心,無憂無慮的。
“有機會麼?我們三個人一起也這麼久了,不差這個。可是賈林,就算結婚了又能怎麼樣呢?不也不確定麼?你到底想要跟李木城怎麼樣呢?他早就不喜歡你,你也知道。”賈林知道自己現在的確有點下賤,可是她實在無法控制自己不去追李木城,她不能接受自己曾經深愛的人第二次不要自己。
她獨自一個人去了荷蘭,先到了阿姆斯特丹,那裡還有個她高中時代的同學在讀書。那個女孩子跟男朋友住在一起,兩個人很甜蜜,讓賈林覺得在倫敦的生活好像做夢般不真實。
她到了後先跟陸雯雯聯繫,雯雯聽到是她的聲音後就掛斷了電話。賈林知道現在讓雯雯原諒她是強人所難,可是她無路可退。之後收到了高高發的短信,說知道她在荷蘭,希望聖誕節玩的開心之類的話。想到高高,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沒認識李木城的話,她應該有可能跟高高走到一起吧。可是,在感情世界裡是沒有如果的;你不能說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怎麼樣,因為這東西沒有第二次機會。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堅強,就算沒有人支持她,她告訴自己,如果現在不找李木城,自己將來一定會後悔。
到的第二天,她跟李木城住在鹿特丹的酒店聯繫,前台小姐說是有5個中國人入住,可是當天他們很早出去並不在。這樣賈林就閒在朋友家中無事,她沒有心情出去逛逛,這讓她的朋友小靜覺得很奇怪,不知道她來幹什麼的。“賈林,我記得上次去倫敦看你時,你好像有不少追求者嘛,為什麼現在一個人來?再說,陸雯雯跟你一向黏在一起,她怎麼沒來?我跟以前同學的聯繫到不多。”
“沒什麼,雯雯忙着考試,我這個學期會在聖誕節後考。她也跟我問你好呢。” 賈林心一直沉沉的,沒任何心情去考慮別的事情。
小靜看她無聊,讓她做一個心裡測試。你跟5種動物一起被困在將沉的船上,有老虎,牛,馬,猴子還有羊。你只能救任何一隻動物,而且假設它們都不會游泳。你會救哪只?她想了想,說出要救羊。當她被問到不願救的動物時,她肯定的說絕對不會救老虎。
“答案是,如果有危機情況,你會放棄自尊來挽救自己的愛情。挺偉大的麼!” 小靜笑了,這是個遊戲來的,可是賈林卻十分驚訝,用我的自尊挽救愛情,我現在不就在做麼!
“你真不出去逛逛?我今天下午如果不用打工,都想陪你出去。” 小靜說。
“不用了,你干自己的事吧。我都覺得挺打擾你跟你男朋友了。”
“他樂的很呢,我們家來了美女嘛,哈哈,男人都一樣的!” 小靜當然不介意,她是個很活潑的女孩子。
下午,賈林借了小靜的學生證去梵高博物館參觀。她上次來的時候是跟雯雯王丹一起,那兩個人最害怕去逛什麼藝術館美術館之類的地方。可是在荷蘭,在這個文化藝術古都,你怎麼能忍住不去看看各類的博物館?尤其梵高美術館,是她一定要看的,因為她最喜歡梵高的絕畫“稻田” 。
走在美術館長廊里,昏暗恍惚的燈光讓賈林有種非常舒服的感覺,似乎這個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眼前的一幅幅色彩濃重的油畫,和她。她走着,並不是很專心的瀏覽着那些名畫,只有在自己很喜歡的畫前面她才會逗留較長時間。賈林其實並不懂油畫,她也不能把什麼抽象派,現代派搞得清楚,她只是時而被某幅畫打動而已。博物館正常觀賞順序是從樓上到樓下,一路看的很快,因為她喜歡的畫都在二樓。她其實不怎麼喜歡梵高的世界名畫‘12朵向日葵’ ,因為她不是學油畫之人,她不能從一幅畫畫的好壞來評定它,她不懂。她只是享受看那些畫的感覺,她喜歡梵高着色時的濃重,喜歡他作畫時的粗線條。那些油彩在梵高筆下就那麼的能讓人感受到生命力。
走到“稻田” 面前,一時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她發現高高正背對着她,站在那幅畫前面。可能由於呼吸沉重,高高發覺到自己身後有人,他轉過身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賈林,一下子又笑了:“我很喜歡他的‘稻田’ ,很喜歡他那種絕望的着色方法。”
“怎麼是你?”賈林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好,這不是巧合。我知道你人在阿姆斯特丹,並知道你朋友的電話號碼。雯雯特意告訴我的,她很擔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她愛我就同自己,我都明白。賈林心中一抖,眼淚也就不自覺流了下來。高高將自己的手絹遞給她,說:“怎麼樣,我們一起看吧。”
接過手絹,賈林覺得這個動作很熟悉。是呀,在倫敦的服裝店裡她也流下了眼淚,李木城給她用自己的手絹。可是很不同的是,跟高高一起流淚是因為感動,跟李木城呢?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你怎麼會來的?雯雯不可能逼你來陪我吧。”
“我也來度聖誕節呀!我早就申請了簽證,就是沒告訴別人而已。本來還想邀請你一起過聖誕,可是想想你也不一定會同意。陸雯雯告訴我你突然來了荷蘭,是有點擔心吧,就來了。” 高高扶了一下眼鏡,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覺得很熟悉,高高總是個讓人覺得舒服的人。
“我不太懂這些,就是喜歡看看。我也就知道梵高。”
“喜歡‘稻田’ 麼?” 回過頭去望着油畫,高高問她。
“最喜歡。每當看了稻田我就會有很壓抑的感覺,好像心臟隨時也能迸出來。” 就是這個壓抑的感覺,讓賈林喜歡,那種血淋淋的生命感。
“梵高在這幅畫上用了比平時更濃重的色調。你看,天空似乎要下雨般的陰暗,遠處竟然是黑色的;還有土紅色的田地,黃褐色的稻苗,都讓人覺得很壓抑。”
“是呢,我就是很喜歡這種感覺,好像有種生命的感覺,很痛苦。”
“看見天空中盤旋的烏鴉了吧。荷蘭人是世界上最討厭烏鴉的種族,他們視烏鴉為最不吉祥的動物。你知道梵高為什麼要把烏鴉放進畫裡麼?”
“為什麼?”
“因為在作畫的時候,他已經是胃癌晚期,他一直在身體很痛苦的情況下完成這幅畫的。因為他一生潦倒,無人賞識他的作品,更不用說去治病。”
“所以他用烏鴉表示自己已經看到了生命的盡頭,死亡?”賈林眼睛不能從畫面上移動開,怪不得每當自己看見這幅畫,她就會有種生命痛苦的感覺。
“有種說法,在他因胃癌臨死前最後一幅畫就是稻田。他在作完此畫前,精神不是很好,曾用刀割掉自己的一個耳朵,以此來分散疼痛。後來完成這畫不久,他就死了。”高高平靜的說。
“一代大師,在自己生前沒有賞識自己的人,想必他生命也是痛苦的了。”賈林有所感的說。
“如果他的身體條件再好點,我們能欣賞到更多。”
“身體的痛苦,讓他體會到生命的真實感,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能如此逼真的展示痛苦壓抑的生命吧。”
“我也有同感。當世人理解到他的苦痛,斯人已去。其實,可憐的是我們,只能猜測他的思想。如果當初有人早點發現梵高,他的許多畫就不會遺失或者被損壞。可是,本來就沒有如果的,不是麼?” 高高又推了一下眼鏡,很投入的說着。
“我不知道你竟然對梵高都有研究,別怪我,向來以為學計算機的都不會喜歡這些東西的。。。” 她找不到一個準確表達自己意思的詞語,
“總不是些怪物吧?哈哈,我也不是對梵高有研究,曾經不小心看見了關於他的介紹吧。” 高高笑着說。
“讓我刮目相看哦,呵呵。”賈林說的是實話。
“不,也有不知所措的時候。就像現在,我想買‘稻田’ 的仿真畫給你,可是不知道你收不收。” 高高看着賈林,眼神很深邃,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收!今天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在之前就想過荷蘭之行一定是困苦不堪的,可是看見高高就覺得親人般,而且能有人陪你領悟藝術,更是美事。
“希望你開心吧,我真怕你會逼我說出更多關於梵高或者油畫之類的事情,我會江郎才盡的。哈哈!”高高輕鬆的回答。
那天晚上,他們去一家叫Elephant Castle的泰國餐館吃飯。賈林是第一次吃泰國菜,她平時的飲食結構很簡單,就算到了哪裡也是挑自己吃過或者很喜歡的東西。開始並沒想吃泰餐的她還猶豫時,高高告訴她說應該多嘗試不同的食物,吃東西是種享受。
“可是,好多人都說我們活着不是為了吃。” 她在用餐前說。
“是的。我曾經看過一篇報道,說什麼人在生氣後或者痛苦的時候如果能有美食,會穩定人的情緒。好像是跟內分泌系統有關的東西,不是我學習範疇,也不是很懂。不過我就很喜歡享受美食。” 高高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着。
“也許吧。不過你不應該用衣服擦眼鏡,會磨壞的呢。”賈林笑道。
“是呀,很壞的習慣。不過不會影響今天的美食。” 高高重新戴好眼鏡,笑道。
賈林不得不承認,泰國菜真的很棒,她很喜歡一種忘記名字的茄子煲。那天她吃了好多,好像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就覺得吃什麼都沒有感覺,可是當日她絕不比高高吃的少。餐廳很講究,比較低沉的格調,放着些老式搖滾音樂。當Mr. Big唱的“To Be With You ” 開始後,喝着茶的高高也跟着哼了起來。……I’m the one who wants to be with you, deep inside I hope you feel it through……賈林聽着,感覺很舒服。有高高在旁邊一向是這樣,舒服的就好像跟爸爸一起,自己可以隨便做任何事情,隨便想任何事情。歌曲完了,高高有點遺憾的加了句I hope it can be true,賈林沒接話,她太感激高高,感激上天能讓她在荷蘭碰到他。她不想多說任何東西而影響當晚的好心情。
她最後搶着付帳,高高看起來有點尷尬,可是賈林說是為了感謝他在梵高美術館買‘稻田’ 的仿真畫給她,還讓她‘享受’ 到美食。臨走,飯店的中年男老闆送給賈林一枝鮮紅的玫瑰,她笑着也將花送給高高。高高一愣,她說:“你讓我享受美食,我就請你享受鮮花嘍。”
之後回到朋友家,她給李木城打了電話,出乎意料的,李說明天會在酒店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