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葉紫收到卓越寄的信和信里的300美金,那已經是卓越到澳洲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
那一天,她心情特別好,就邀了幾個同事到她家打麻將。打麻將當然是“帶彩的”,不來錢,誰也不願意玩。她們玩得很小,5分錢的“彩”,就是算上各種花樣來翻番,一晚上也不過是幾十塊錢的輸贏,大家都能承受。這是葉紫第一次在她和卓越的家中“聚眾賭博”(這個詞是後來公安局裡的人說的),但她運氣不好,被人抓進了公安局。
當那些警察出現在她家門口時,葉紫她們都傻了。
警察讓她們每個人把面前的、身上的、以及這屋子裡牆上掛的包裡面的所有的錢都交出來,大家乖乖地照辦了。警察看了一下,一共才幾百塊錢,就說:“還有錢呢?你們誰要是不老實,誰就要吃大虧的!”大家都沒有動,也沒什麼好動的了,錢都交了,確實就只有這麼多嘛,又不是職業賭徒,又不是有個幾百萬身價墊底,只玩5分錢的麻將,需要多少賭本呢?她們心裡很緊張,警察陸續把她們一個個帶出去,分別詢問你們都是幹什麼的,到底玩多大的,誰也沒有見過這種世面呀!最後,只有葉紫還留在屋裡。警察可能就打算在她家先問一遍她的口供。
這時,警察看見了葉紫扔在床上的小包,就走過去,要拿。葉紫看到了,蹭地就站起來,撲到床上,用身子蓋住那個包說:“你們不許動!”
警察才不管那些了,堅持要拿,而且,葉紫的這個舉動越發讓警察覺得有拿的必要了。
葉紫就趴在床上,雙手緊緊地抱住那個包,頭不停地搖着說:“這不是打牌的東西!你們不許動!”
警察說:“你要是再不老實的話,把你帶到所里,關你15天。”
葉紫不管,只是說:“你們不許打我這個包的主意!你們要是再搶的話,我就連人帶包從樓上跳下去!”
那個包里,沒有其他的東西,就裝了卓越的信和信里的錢。300美金哪,2000多塊錢呢。
警察給葉紫講政策法規,說:“你們聚眾賭博,所有賭資都要沒收。這屋子裡的一切錢款,在你無法說明它不是賭資的情況下,都以賭資論處。”
葉紫說:“這是我家呀,我家裡的東西,家裡的錢和打牌沒有關係!”
警察說:“你沒有辦法證明它們之間沒有關係,那就是有關係。”
葉紫說:“那好,你們把電視機、冰箱都收走吧,我要是輸光了,沒有錢了,還可以拿他們抵錢,那這也是賭資嘛。”
警察說:“你蠻翻啦!”武漢話里,“翻”就是很犟、很不講道理、很頑固的意思。
葉紫說:“你們要是想拿走我這個包,你們就先打死我吧。”
門外有人催了,他們要把人一起都帶回去作筆錄。
警察要帶葉紫走,葉紫好歹站了起身,她還是把包抱得緊緊的。
在派出所里,葉紫她們牌友中有個人突然發現她和值班民警是以前的鄰居。這個發現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他們不僅很快就恢復了自由,而且免除了罰款。警察們之間交流了這幾個女孩的表現,都說那個長得最漂亮的最翻。而葉紫,依然還是堅定不移地在胸前抱着那個包。最後,那個給葉紫他們幫了忙的、和葉紫間接扯得上有點朋友關係的值班警察好奇地問:“你那個包里到底有多少錢哪?值得你那樣象金融英雄一樣誓死捍衛?”
葉紫剛才被警察嚇得魂飛魄散,她沒有哭。在她回答這個有些調侃的問題時,她一下子淚如雨下。她說:“那裡面有我老公剛剛寄給我的300美金。”
大家都“哦”了一下。
這時有人就說:“這錢還真不好定性,現在都用美金賭博了,越來越象香港電影了。”
那天晚上,葉紫回到家就給卓越寫信說:“我發誓再也不打麻將了。還有,我真的很寂寞,我需要你來陪着我。”
卓越當然不會馬上回國陪葉紫了,葉紫這句話應該表達成——“我希望能到你身邊去陪你”——更確切些。她故意不這麼講,但她同樣表達了她的想法。
每個女人都是語言大師,就連語言中的錯誤都那麼有深度、有內涵。
其實,她就是打麻將沒有被警察給捉了,她也會這麼給卓越寫信的。她的寂寞並不因為警察的加入而變得更多。不過,警察給她提供了一個向卓越撒嬌的藉口。
據說,那個派出所的警察都知道抓賭時曾經抓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她有海外關係,誓死捍衛着包里的美金。但這故事被以訛傳訛地弄走了樣,300美金被無限增容,變成一筆巨款,後來演繹到這是一個被海外某富商包養的漂亮的小老婆,天天象金絲雀一樣,覺得無聊了,就喊人打牌••••••
因為葉紫是在卓越他們學校的單身宿舍里出的這件事情,於是學校里的那些閒着沒事的嘴巴也跟着湊熱鬧,一些亂七八糟的閒話輾轉着傳到卓越耳朵里,讓卓越很彆扭,好象他老婆真的偷過人一樣。中國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尤其在關乎男人尊嚴的問題上。
為了讓美麗的葉紫不在國內真的給她老公戴上一頂綠帽子,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跟到他身邊去,他可以盯着她,防賊一樣的防患於未燃。
葉紫於卓越而言,雖然不是不可或缺的,但也是至關重要的,至少,在卓越還沒有打算換一房太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