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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繡(32)作者:韋敏
送交者: 韋敏 2003年06月15日23:31:3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32

讓卓越下定決心要儘快把葉紫辦到澳大利亞陪讀的根本原因是在應緋身上。

兩個月後,卓越和應緋一起考了學術類的“雅思”,滿分 9分的考評里,經過筆試和口試兩關,應緋考出了7.5分的高分,這個成績相當於托福滿分的水平。這又驗證了那個苦孩子能幹大事業的老話。卓越考了6.5分,剛剛過碩士研究生的最低要求。他們倆一起到“中國城”的“皇上皇”酒樓吃了一頓粵式晚茶以示慶賀,當然是卓越付賬,他是有政府補貼的“有產階級”嘛。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嘻嘻哈哈的從外面回來時,正好碰見郭大嫂在客廳里收拾,她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然後又認真地看着他們倆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卓越去盛稀飯的時候,郭大嫂在一旁跟卓越說:“小伙子,在國外確實比國內要自由得多,但做人做事還是要負責任的呀。”卓越還有一點不明白,大嫂又說:“我建議你把你愛人接過來,免得夜長夢多。”
卓越懂了這種中國人一貫的婆婆媽媽和對別人事情的無限度的關心,心裡有一點不高興,但他還是笑着說:“謝謝你的提醒。”

就在那天下午,卓越又收到葉紫的信,她對他的情況噓寒問暖地寫了一大篇,最後說:“也不知道你到底過得好不好,你總讓我覺得你象個孩子,有很多生活上的事情料理不好,你總讓我覺得我要是不在旁邊你就會過得一塌糊塗。卓越,繼續給我關心你的權利吧,我們是對方的親人,我們相依為命的。”
“給我關心你的權利”——多麼有人情味的幾個字呀。
葉紫總有這樣的本事,把平凡的意思用平凡的語句表達出來,但是給人的感覺是震撼的。她對中文的嫻熟運用絕對在卓越這個中文系的畢業生之上,他感慨着,難怪大學裡很多人瞧不起學中文的人的,學了四年的中文,連擺文字的花架子也不如別人沒學過的,要你們那些個文學士到底能幹什麼?

那天晚上,應緋找了個理由到卓越房間裡來。後來很快就告別了那個她來找他的藉口,兩個人開始聊天了。他們一邊聊天,一邊看電視。電視裡正在放一部台灣影片《黑洞》,很希奇古怪的一部片子,絕對是超現實主義的表現手法。一會兒人們得了一種蟑螂病,一會兒又是樓上的人把地鑿了一個洞,然後不停往裡面灌水,讓樓下的衛生紙倉庫起了水災;又是歌舞,又是台語,看得人云遮霧繞的。澳洲的電視台就喜歡挑一些非主流題材的影片來給民眾灌輸一個關於中國人生存狀態的不健康的印象,讓電視機前的中國同胞們很覺得憋氣。
卓越就關了電視。屋裡一下子靜極了。很容易有一些曖昧的聯想的靜。
卓越問:“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過你的男朋友?”
應緋說:“隔着十萬八千里的,不是散也是散了。”
卓越問:“他沒想着要過來嗎?”
應緋說:“他是我大學的老師,在學校里是青年才俊那一種,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的,他捨不得拋棄那些東西。”
卓越點點頭,說:“兩地分着,是容易出事情。”
卓越接着就說:“我打算把我老婆辦過來。”
應緋“哦”了一下,然後問:“你有她的照片嗎?”
卓越說,有呀,當然有,你要看呀?
應緋說,是呀,看看吧。
卓越說,我怕你看了會自卑的。
應緋說,這麼說話,太打擊人了吧?
卓越說,我當年追求她就是因為她很漂亮。
卓越把一本小影集遞給了應緋。那裡面都是卓越和葉紫的一些生活照,拍攝技巧很粗糙,但生活氣息濃郁。裡面的照片是葉紫精心挑選的,為的就是讓卓越給男人看的時候,能贏得羨慕;給女人看的時候,能讓她死心。它們不象很多人在影樓的那些“美人生產線”里拍的那一種藝術照,儘是些千篇一律的失了真的嫵媚和情愛。
應緋很快地翻完了它們,還給卓越說:“是個美女嘛,看來你眼光不錯。你們看上去很恩愛嘛。”
卓越接過影集,順手放在桌邊,說,現在的婚姻嘛,過日子唄,談不上恩愛不恩愛。要真是不離不棄的,我早就該把她辦過來了。
應緋問,就不能不讓她過來嗎?
卓越問,為什麼?
應緋說,為我呀。
卓越說,為你?你有沒有搞錯?要和這個大美女搶老公呀?
卓越這麼說,有一些調侃,也有一些當真。當真的不是在說關於葉紫的美麗,他只是想拒絕一朵沒有結果的花的盛開。他已經在女人的問題上摔過一跤了,他不能用同樣的方式、在同樣的地點再摔第二次。
應緋當時就哭了起來。
卓越問:“你生氣了?”
應緋說:“我會生氣的。”
卓越想了想,說:“哭吧,也許心裡會好受一點。”
應緋說:“對不起,剛才我什麼也沒有說,你什麼也沒有聽到。”
應緋說完,離開了卓越的小屋。
從此之後,應緋再沒有和卓越說過一句話,比陌路還要陌路。

卓越從他和應緋的認識想起,想到自己還是很給了她一些幫助的。但是,她再也不理他了。
卓越就想到了農夫和蛇的故事。
農夫救了蛇,但蛇最後卻要置農夫於死地。
我們通常看這個寓言時都說,是蛇太忘恩負義了。其實,我們忽略了最關鍵的一種可能,就是蛇愛上了善良的農夫,而農夫拒絕了蛇。
蛇是什麼?
美女蛇呀。

伊甸園裡,美女蛇出現的最大作用就是誘惑亞當和夏娃吃了禁果,當然,它也促成了亞當和夏娃的長相廝守和患難與共。
生活里,應緋也促成了葉紫和卓越的早日團聚。
因為,卓越不想給自己和別人再提供犯錯誤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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