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過後,我在Lord&Taylor閒逛,忽然看見一雙纖細小巧的皮拖鞋,很軟的質地,適中的坡跟,鞋底也做得非常軟,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覺得一定很舒適的樣子。看了看鞋底的價簽,能付得起,尺碼標着5號半。一切都那麼讓人滿意......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禁不住長嘆一聲,熱淚盈眶......
不記得多少次了,在店裡看到合適的東西,總是剎那的驚喜過後,意識到那個我常常惦記的人早已離我而去了,於是象被無邊的黑暗漸漸裹住,滿心的傷感與失望蔓延開來,心禁不住痛到淚如雨下。
明天,是母親離開我的日子。
母親走的那年,我17歲,還不知道懷念是如此憂傷的年齡。記憶里只有每晚的夢魘伴隨我。那時候做的夢非常相似,總是好象母親出了遠門,或者是出差,或者是旅行,很久以後回來,我於是驚喜萬分,撲在她懷裡痛哭,說,媽媽你可回來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於是就哭醒來,繼續品嘗那永遠失去的恐懼。
如今很多年過去了,我已經不再有那樣的夢了,對母親的記憶也沒有從前鮮活。我想我學會了迴避,不肯輕易碰觸這份痛楚。我仍算是個快樂的人,過着我自己的還算快樂的生活。對母親的惦念變成了一縷悠長的絲線縈繞着伴隨着我的生活。每個新鮮的快樂的時刻,比如和先生出去旅行看到了美麗的風景,比如做出了一道好菜,比如先生給我拍到了不錯的照片,比如我又下意識地為母親選中了衣物,心底里那份柔柔的思念便被輕輕地觸動,對她的溫柔的愛意便洋洋灑灑地充滿了心胸,暖暖地擁着我。偶而,我也會慢慢咀嚼,想到這份愛已經無處投遞,便任由層層疊疊的失落吞噬自己,哭到痛快淋漓。
明天,我送媽媽一束花,白色的鬱金香,那是我最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