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隻手(22) |
| 送交者: 叮璫 2003年07月20日21:11:4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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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只 手(22) 作者:丁伯慧 學校里不知現在在幹什麼?這會兒應該上了兩節課了,到了做課間操的時間了。按往常,我一定站在隊伍的最前排,帶領着全班同學做。誰叫我是體育委員呢。這個時候,才是我最牛的時候。你想一想,全班同學齊刷刷地站在我的後面,一招一式,都跟我來做,這是件多酷的事!這個時候,我就像是一位將軍,指揮着千軍萬馬,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我做得一定好極了。一次課間操後,我走過苦瓜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聽到一個老師對苦瓜說,李老師,你們班那個體育委員真是個好苗子,將來可以考軍校。苦瓜說,是呀,只是他的學習成績……哎!正高興着呢,冷不丁地,我就像突然停了電的電腦,眼前一黑。可惡的苦瓜! 現在,不知道是誰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面?會不會是李勁?這傢伙可能早就想奪權了,只是我在的時候不敢而已。同學們在做操的時候會想到我嗎?我想肯定不會,那幫傢伙們一定恨死我了,巴不得我從地球上消失了呢,還會想到我。在他們眼裡,我只不過是一隻臭蟲,一個成天在網上遊蕩的黑客,到處搗亂而已。所以,很明顯,我們那個班有我沒我都一樣,我的存在是沒有價值的。不過,什麼是價值?苦瓜有一次上課說,人活着是要有點價值的。否則,大千世界,這麼多人,你怎麼能證明你的存在?按苦瓜的理論,人只有活得有價值,才能證明自己是存在的。這話太讓人喪氣了,我知道,我活着是沒有價值的,所以,我存在不存在也是無關緊要的。這樣一想,我就像被太陽曝曬了的夜來香,整個焉了下來。 就在我有氣無力的時候,我聽見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我抬頭一看,是老大媽。老大媽正看着我,笑得前仰後合。 我說,你笑什麼? 老大媽指着葫蘆瓢說,你看看,你剝的豆子,哈哈哈…… 我朝葫蘆瓢一看,我的媽呀,瓢里豆殼和豆子混在一起,再扭頭往左邊一看,豆殼的上面,正滾動着豆子。有幾顆豆子還不安份地滾出了簸箕,滾到了地上。 我看了看老大媽,也嘿嘿地笑起來。笑的時候,我開始在想,老大媽真好,一點也不像書裡寫的丁三妹的那個媽。書裡寫的那個媽那麼凶,哪像她那麼和藹。別的不說,就是在家裡,我要是出了這種洋相,老爺子一定又會扳起面孔上綱上線地教訓我一通。老爺子一定會說,幹什麼都不專心,學習的時候一定也是這樣,難怪搞不好學習!老爺子接下來一定會把問題再上升到一個高度:一個不能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的人,一定是個沒出息的人。老爺子還會說,一個人,就要從每一件小事做起,一個不會做小事的人,一定也做不了大事……等老爺子教訓完了,我剝豆子的積極性沒了,學習的積極性也沒了。我說,既然您已經給我蓋棺定論了,我還努力個什麼勁呢?當然了,這話是在心裡說的,我萬萬不敢真說出來。真要說出來了,又會惹來更猛烈的炮火,說不定還有一頓竹子燒肉。 老大媽就好多了。老大媽笑完了,就過來,摸摸我的腦袋,說,孩子,該不是想家了吧。 我說,沒有哇。 老大媽說,你要是想家了,就說啊,我讓三妹送你回去。 我說,沒呢,沒想家。 老大媽就坐到旁邊,和我一起剝豆子。沒想到老大媽剝豆子這麼快,別看她上了年紀,腿腳不利索,可剝起豆子來真叫快,只見她的手腕不住地翻動,一堆豆子就到了葫蘆瓢里。這樣,一會兒的工夫,所有的豆子就剝完了。 老大媽又進屋幹活去了。我拿着小凳子,一個人坐在門口的楓樹底下。我突然想起書裡寫的那兩隻螞蟻,一定就在這楓樹底下吧。這樣一想着,就拿着一根稻草,到處找螞蟻。找了半天,螞蟻是找到不少,有大的,有小的,就是沒有找到正在打架的螞蟻。我想了想,就找來一顆飯粒,放在地上,然後,找來兩隻大螞蟻,放到飯粒跟前。我想這下兩隻螞蟻該會打架了吧。兩隻螞蟻跑到飯粒前嗅了嗅,又跑到一起,兩雙觸角碰了碰,一隻螞蟻就走開了,另一隻螞蟻拖着飯粒走了。真沒勁,沒想到螞蟻也這麼假模假樣彬彬有禮。我拿起草,一下子把螞蟻掃出老遠。 跟你說實話,我平生最恨那種假模假樣的人,像那種裝斯文的,裝好人的,裝着有學問的,我見一個收拾一個,絕不手軟。這會兒,收拾完螞蟻,心裡痛快多了。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上藍藍的,是城裡見不到的那種藍,幾片棉絮一樣的白雲在天上遊蕩着。太陽已經爬上頭頂了,陽光從楓樹葉里鑽進來,照在泥地上。那一邊,一頭黃牛正在吃草,一根繩子把黃牛系在樹上。黃牛低着頭,時不時抬起頭來看看遠方。它一定是看到遠方更肥美的草了。可它只能看,不能去吃。黃牛可真可憐,這麼大的塊頭,一根小小的繩子就讓它老老實實地不能動彈了。我心裡一陣難過。不過,想想也沒什麼,我黃力還不一樣嘛,從小到大都被人管着,要我學習我就得學習,要我練琴我就得練琴。可是我想踢球,我想做范志毅和孫繼海,我也要進入國家隊踢球,我會在世界盃上大顯身手的,要是趕得快的話,說不定我還可以和羅納爾多一較高低呢。可老爺子不讓,苦瓜也不讓。老爺子說,踢球?就憑你!你也不好好想想,整個國家隊就那麼二十幾個隊員,輪得到你?就算甲A甲B,也是萬里挑一呀,輪得到你?就別白日做夢啦!老爺子真是,他怎麼就知道我成不了馬拉多納?他老人家當年碰壁碰多了,碰得膽小了,以為自己的兒子就會跟他一樣沒出息。哎!苦瓜更損。苦瓜說,黃力,你想當足球運動員吶,你老子是戚務生是沈祥福還差不多!差點沒把我氣死。 哎呀,我怎麼又想起這些破事了,越想越來氣。我惱怒地站起來,一腳踢在一塊石頭上。哎喲!我疼得蹲下來,伸手一摸,原來這塊石頭的下半截埋在土裡。誰這麼缺德,吃飽飯沒事幹專門害人。遠處的黃牛"哞"地叫了一聲,我看了看黃牛,一瘸一拐地朝它走去。我對黃牛說,哥們,你在和我打招呼吧,咱們這回是同病相憐了。老哥我來陪陪你,好吧。黃牛抬起頭,看了看我,又低下頭去吃草,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我說,怎麼着,哥們,連你也瞧不起我了?想我黃力當年也是一條好漢吶。現在背井離鄉落難到這兒也是迫不得已呀。你能不能不吃草了,跟老哥我說說話?黃牛抬起頭來,"哞"地叫了一聲。我樂壞了,沒想到它真理我了。我說,行,你夠哥們,瞧得起咱黃力,要是有一天我發達了,我一定讓你吃最好的草,睡最好的牛棚。咱可不是吹牛,我黃力也不是什麼都不行,你說對吧。咱只不過是沒找到用武之地,咱要是有了用武之地,你就瞧好吧。 我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伸手去摸它的腦袋。黃牛往後退了一步,豎起腦袋,瞪大了眼睛,兇巴巴地看着我。我說,喂,哥們,你怎麼啦,這麼凶幹嘛,連你都欺負我呀?黃牛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接着吃草。它的這種姿態把我氣壞了,這明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嘛!不行,我得收拾收拾你,要不,連你也瞧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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