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者：榆木 男27歲 IT工程師

　　上周末，冬爾接到一個北方男孩的電話，他說自己還有24小時就要離開上海，因為剛買了第二天下午飛往北京的機票。於是，第二天的見面很有些“誇張”，就在黃浦江邊一個僻靜的酒吧里，冬爾坐在男孩還有一大堆行李對面。兩個小時裡，男孩不停地抬腕看表，然後重複同一句話：“要走了，我沒法不走啊……”

　　我是個北方人，在上海念大學，然後參加工作。畢業時之所以決定留在這個城市，完全是因為她。

　　Apple是我的大學同學，一個很漂亮的上海女孩，從新生報到的那天起，她一舉手一投足，都會深深吸引我的視線。那時候，Apple是班裡公認的美女，而我則完全是個黑黑矮矮不起眼的“四眼”——暗戀了她整整4年，我不敢有任何親近的舉動，更沒奢望過自己真能追到她。

　　（平頭、圓領T恤、牛仔褲——一身標準的IT打扮，談不上帥氣，可眼前的榆木倒也並非如他自述的那麼“不堪”。他躬身坐在長椅一角，腳勉強擱在一個碩大的拉杆箱旁，椅子的另一角堆着背包和禮品袋，而背包的肩帶正緊緊拽在榆木手中。說幾句話，榆木總是習慣性地低眼，掃視他所有的行李。）

　　我破解了她的郵箱密碼

　　儘管如此，畢業那年我還是決定留下來，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這樣可以離Apple近一些。不等一切都安定下來，我就開始熱心地組織老同學聚會，又在網上做了個班級BBS——我根本就很討厭所有無聊的聚會和網上聊天的，但是為了見到Apple，我突然變得樂在其中。

　　其實這些並沒起太大作用，同學聚會總因人數太少而“流產”，而在熱鬧非凡的BBS里，Apple又只限於與幾個要好的女同學交談，對其他男生，她難得敷衍兩句。惟一的收效是，通過登記在BBS上的個人資料，我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了Apple的手機號、公司地址、QQ號、電子郵箱等一切資料。

　　我們這個班是學通訊工程的，跟電腦只是沾了點邊。惟獨我對網絡特別感興趣，除了製作網頁，我還有好些不為人所知的“武器”，比如破解密碼。就在Apple登陸BBS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做了件很“荒唐”的事情——根據她登記的E－mail，我偷偷破了密碼，然後順利進入她的郵箱！

　　在她的郵箱裡，我就像個賊一樣，東翻翻西看看，將所有發出以及收到的E－mail都讀了一遍後，仍然不捨得離去——兩小時裡，我的手汗竟然濕透了整張鼠標墊。

　　其實郵箱裡根本就沒什麼秘密，無非是Apple與幾個朋友間互發的笑話、遊戲罷了。可我卻像是上癮了一樣，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網打開她的郵箱，哪怕只是呆坐幾分鐘，也會格外滿足——我知道這是相當卑鄙的，可是我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一星期後，我又破解了她的QQ密碼。

　　“巧合”的尺寸難以把握

　　畢業一年多，我就是通過這個途徑了解Apple的一切的——她談了戀愛，那個男孩是公司同事的朋友，可她似乎並不怎麼快樂，總是向朋友訴苦並討教經驗。QQ聊天記錄里，Apple隔三岔五地感嘆：“唉，他昨晚又狂發短消息”、“教教我呀，怎麼才能讓他說實話”……

　　對於她的不快樂，我心疼不已卻又無計可施，於是借着聚會的名義把Apple約出來。我比以往更關心她的QQ，只要見她說周末沒人陪好無聊，我就立刻約同學一起出來，打牌、游泳、打網球、看電影、郊遊……想方設法換花樣；得知她愛看《蠟筆小新》，我就故意在聚會時低着嗓音傻笑，模仿小新說話的樣子；要不就在BBS里擺些好玩的FLASH，只為了博Apple一笑。所謂的“尺寸”其實是很難把握的，畢竟“巧合”只能偶爾為之，頻率太高，Apple難免會起疑心。去年她過生日，就曾經很認真地問我：“為什麼你永遠都會在我心情最糟的時候突然出現？然後又想出最符合我心意的玩樂方法？”這是後話，當時以至現在，我始終沒敢告訴她“為什麼”！

　　既然進入了Apple的郵箱，要想得到她男友的郵箱以及密碼也就不那麼困難了。自從發現了Apple的不快樂之後，我如法炮製，偷偷進入了“情敵”的郵箱……但只有惟一一次，我的理智終於還是克制了衝動。

　　（“我也知道自己很陰暗，很有負罪感，但同時，我也帶給了她不少樂趣吧！”說話時，榆木的鼻音很重，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但好幾次用力抽了抽鼻子後，他終於還是忍住了。“也許藏得太深，沒人知道我對Apple‘有意思’，只是公認我為組織部長。其實我別提多討厭這些活動了！”）

　　我從美國“回來”了

　　可我還是沒能“拉”住Apple。2001年春天，我收到Apple傳給我的帶有結婚照的喜帖———照片上，穿着白婚紗的Apple格外嬌媚。其實我很早就從她的QQ記錄里得知她結婚的消息，雖然我曾連續3天刪除了她男友發給她的求婚賀卡。收到結婚喜帖那天，我又幹了件很“荒唐”的事，用PHOTOSHOP將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換成了我，然後打印出來，偷偷藏在了抽屜底下。

　　整個2001年夏天，我與所有老同學都斷了聯繫，換了個手機號碼、註銷了幾個常用的電子郵箱，連那個班級網頁也都不再維護——我騙他們說，公司派我去美國學習半年。

　　不過那段日子倒也並沒有想象中過得那麼痛苦，因為根本談不上戀愛，當然也就無所謂失戀了。所以，我只是很正常地上下班，那些活動、那個BBS本來就不是我所喜歡的，放棄它們我並不心疼。偶爾我還是會去她的郵箱以及QQ看看，但頻率越來越低。

　　直到2002年春節後，在無數天確定Apple已經很少光顧班級BBS之後，我才在上面留了句消息：“我從美國回來了！”

　　但是有一點，我始終沒有正兒八經地談戀愛。我並不喜歡任何約會方式，身邊好像總有她的影子，也似乎有某種預感——也許Apple的婚姻不會太長久。果然，我很快在她的郵箱裡“軋”出了苗頭，因為Apple又開始向朋友抱怨丈夫太花心，沒有責任感。

　　隨着抱怨越來越多，去年秋天，就在結婚差不多一年的時候，Apple果然離婚了。

　　（大概是太用力拽着背包帶，榆木不停地用紙巾抹着手心，直到碎屑沾滿膝頭。“前兩天我一直在網上查資料，想確定破解郵箱密碼算不算犯罪。我特別害怕被她知道，她一定會恨我的！”榆木又抽了下鼻子，頓了半天不說話。）

　　住在一起，噩夢從此開始

　　Apple離婚的消息是大學同學告訴我的，對於我們這些畢業還沒幾年的人來說，“離婚”無疑是個重大新聞。在MSN上收到消息的時候，我正翹着椅子在網上看新聞，然後椅子重重地向後仰去，差點沒把我摔出去。

　　那天晚上，我花了4個小時認真“查閱”Apple的郵箱，很快得出結論：她果然是因為丈夫花心而提出離婚的，離婚官司打了好幾個月，為了房子和存款，她耗費了極大的精力，最後還是吃了不少虧。我看見她在E－mail里向朋友“哭訴”，心疼不已。

　　兩天后，我狠心買下了整套瑜珈DVD，讓快遞送到Apple的公司，還在裡面附了張紙條：“煩心容易老，為了這樣的男人不值得！”那天下班前，我突然接到Apple的電話，說謝謝我，想要請我吃頓飯。

　　從那以後，我與Apple開始了一段嶄新的關係，我很少再組織集體活動，幾乎每個周末，我都會單獨陪她一起出去。看電影、逛街、吃哈根達斯——“窺探”了她這麼些年，我對她的喜好可謂瞭如指掌，難怪她總是很感嘆地對我說：“你怎麼又想到我心裡去了？”

　　我偶爾會牽起她的手，拒絕了一兩次後，Apple也就接受了……

　　今年3月，Apple搬到了我那裡。經歷了整整4年暗戀、3年“窺探”後，我終於贏得了她——但無論如何想不到的是，就從我得到Apple的那天起，屬於我倆的“噩夢”也隨之開始。

　　同住一個屋檐下，我將那個破密軟件徹底刪除，也再沒機會“窺探”Apple的心事。這樣一來，原本很“默契”的局面蕩然無存，才住在一起沒多久，我倆立刻陷入了無休止的吵架中。Apple很快表現出極其懶惰的一面，不會幹任何家務，甚至連煎個荷包蛋、取個遙控器都要我代勞；而她也無法忍受我的習慣：上廁所看報紙、睡覺打呼嚕，每次都無比蔑視地沖我吼：“鄉下人！”

　　我也許是有很多壞習慣的，比如不捨得花錢，比如報復心重——這些統統是Apple給我總結的，也註定了我與她無法長久相處。可與此同時，我也為自己的付出叫冤：花費了那麼多心思，難道就只為得到這樣的結局嗎？

　　（“我也不怕丟北方男人的臉，你知道嗎，住在一起幾個月，連她的內衣褲都是我洗的！可她卻還說我不浪漫……”榆木很有些忿忿，語調一下揚了起來。再次抬腕看了下手錶，離飛機起飛還有4小時，榆木突然很沮喪地說道：“這種結局，我只能走了！”）

　　連續吵了3個多月，我倆精疲力盡，前兩天Apple終於收拾東西回家，臨走前發誓說再也不要見到我。7年感情鬧成這種結局，當然是我始料未及的。為了他我才留在上海，所以現在我只能選擇回家——否則我一定忍不住會再次回到“窺探”的生活中去。但是，我至今也沒告訴過她，關於“想到她心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