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隻手(30) |
| 送交者: 叮璫 2003年07月20日21:18: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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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只 手(30) 作者:丁伯慧 第 四 章 五 此刻,在城市的大樓里,我坐在寬大的桌子旁,輕輕敲擊着鍵盤,往電腦里一字一句地記錄着這段歷史。我的周圍很安靜,安靜的環境可以讓我的眉頭任意地緊鎖着,聽憑城市的聲音在耳邊迴響。窗戶邊,我只要稍稍伸出腦袋就可以俯瞰這座城市。這座城市早在十年前我就熟悉了,經過這十年的變遷,如今變得更加繁華和熱鬧了。而此刻,我卻沒有像那些時髦作家那樣,在電腦里記錄下酒巴和舞廳,記錄下高檔小汽車和打扮入時風情萬種的城市女郎。記憶在大腦里沉寂久了,總會褪盡鉛華,而剩下的,就是心底深深的痛。因為這份深深的痛,我非常清楚,我所有的工作都只是想告訴世人,為了我們今天的人生,昨天的人們曾經付出了多少青春和夢想。 人生其實就像腳下的路,很多時候都是偶然的,可能會在一瞬間就被改變。就像大姐,剛剛做着美麗的夢,剛剛走上一條幸福的康莊大道,可命運在十字路口處突然調整了她的方向。於是,大姐就在命運的安排下,不知不覺地順着這條路走下去,儘管這條路的前頭是荊棘,是山崗。 那些日子裡,大姐天天跟着媽媽在田裡地里幹活。她那兩個漂亮的羊角辮不再梳得井井有條,最喜愛的碎花小襯衣收了起來,藏在了箱底。她的臉上也不再充滿着明媚的自信的笑容。大姐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她似乎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大人,扛着除草刀,提着茶壺,跟在母親後面,低着頭,邁着沉重的步子。村裡的人遠遠地跟媽媽打招呼,大嫂,你這下擔子可輕多了。我說嘛,女孩子讀什麼書,還是在家幫幾年忙實在!媽媽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絲苦澀。那人繼續誇大姐,瞧你們家大春,又懂事,又能幹,過幾年,我幫她找個好婆家。媽媽沖那人點點頭,謝謝她嬸子這麼瞧得起我們家大春。一邊說着,一邊和那人擦肩而過。大姐一聲不響地跟在媽媽後面,眼角邊偷偷滴下了兩滴淚。大姐用衣袖擦掉眼淚,和媽媽一起下了田,彎下腰去,默默地除草。 現在,大姐唯一的樂趣就是等着我和小春放學後,給她講學校里的事情。每當講到激動之處,大姐的眼睛裡就會放出光芒來,這股光芒直射向遠方,落在某一顆樹上,或者田裡。我知道大姐喜歡聽這些,所以每天放學以後,只要大姐在家,我都會給她講學校的事。有時候沒什麼值得講的事,我也會編一些故事來講給大姐聽。語文上哪一課了,數學又教了哪些新內容了,上午哪位同學受到老師的誇獎了,下午哪個同學在課堂上出洋相了。這些故事經過我的加工,說給大姐聽,成了大姐生活中最美麗的風景。在這樣的風景中,我們人生的車輪一起滾滾地向前開動着。我們在人生的旅途中達到了驚人的默契,我和大姐成了最知心的朋友,我所有的故事都說給大姐聽,大姐默默地聽着,偶爾也幫我出謀劃策。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幾年之後,我進了初中,另一個女孩出現在我的心中。 女孩名叫鄧曉囡,據說是從城裡來的,一口普通話,甜甜的,輕聲細語的。鄧曉囡圓圓的大眼睛,圓潤的臉,披肩發,全身上下拾掇得乾乾淨淨,一看就和鄉下的女孩子不一樣。鄧曉囡是由校長領着進教室里來的,她蹬着花邊運動鞋,邁着輕盈的步伐,跟在校長後面進來了。全班同學的目光立即刷地集中到她的身上。校長低聲和班主任葉老師說了幾句話,葉老師頻頻點着頭,送校長出去,然後,她轉身回來,衝着全班同學笑了笑,拉着鄧曉囡說,這是我們班新來的同學,叫鄧曉囡,是外地來的,你們要多照顧她。全班同學轟堂大笑起來,的確,一個挺秀氣的女孩子,偏偏叫什麼"小男"。葉老師看了看我們,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鄧曉囡"這三個字。葉老師說,不是男女的男,而是這個"囡",這個字讀nan,第一聲,意思就是小孩兒,懂了嗎?全班同學齊聲回答:懂了!這是教英語的葉老師教會全班同學的唯一一個漢字。再看鄧曉囡,臉上紅紅地,低下了頭,頓了頓,又頑強地抬起頭來,眨了眨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大家。 這一年,我讀初二,平生第一次,一個女孩子走進了我的心裡,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 鄧曉囡的確和其他同學有些不同。我們那個時代,鄉下的男女學生很少說話的,就算是有事非得說話不可,也是遮遮掩掩的,生怕別人說什麼,就算我這個大班長也不例外。可鄧曉囡全然無視這些清規戒律,她大大方方地向我問題目,大大方方地把書包里的糖果掏出來,遞給我吃。她的這個動作讓其他同學目瞪口呆,仿佛教室里來了天外來客。在其他同學怪模怪樣的噓聲里,鄧曉囡不解地看看四周,笑了笑,吐一下舌頭,剎那間臉上就浮上一片紅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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