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只 手（32）

作者：丁伯慧

　　我看了看他們三個，問道，張大強，你想幹什麼？

　　張大強說，哥們，你平日裡沒得罪過我，我今天不想為難你，我只想要你答應一件事。

　　我說，什麼事？

　　張大強說，我喜歡鄧曉囡，你把她讓給我！

　　這是什麼話，太不要臉了！我的臉一紅，說道，她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不要胡說八道。

　　張大強說，你少給我裝正經了，你們這幫人，總是說的一套做的是另一套。告訴你，李二毛和陳松滿今天可都看到了。給句痛快話吧，行，還是不行？

　　我戰戰兢兢地說，她又不是我什麼人，我怎麼讓？

　　張大強說，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們兩個，去把他書包里的蘋果拿過來！

　　我一聽，趕緊把書包緊緊地抱在懷裡，一邊說，什麼蘋果，我沒拿……

　　可那兩個人根本就不聽我的，一起逼了過來。我急忙往後退，眼看沒有退路了，突然腳下一滑，一下子跌進下面的稻田裡。上面的幾個人立即哈哈大笑起來。我趕緊抓着草，拼命地往上爬。爬到上面一看，我的布鞋已經在泥里浸過了，整個兒成了一雙泥鞋。我掙扎着準備站起來，李二毛一下子把我按倒在地，陳松滿隨後就過來搶書包。我趕緊死死地把書包壓在身子底下。張大強走了過來，朝着我的屁股就踢了一腳，口裡一邊說，看你交不交出來！我拼命地掙扎着，想要擺脫李二毛和陳松滿，可他們兩個的勁太大了，三下兩下，我不僅沒有掙掉他們的手，反而被他們抓住了書包帶子。眼看書包的蘋果就要保不住了，我急得大哭起來，我一邊哭一邊說，張大強，我明天要告訴葉老師，我明天要告訴葉老師！

　　李二毛和陳松滿一聽，手立即鬆了下來，一邊看了看張大強。張大強說，告訴就告訴，別理他，把蘋果搶過來！

　　李二毛一聽，立即壯起了膽，一把抓住書包。我使勁地掙扎着，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尖利的叫聲，快來人吶，打架啦，打架啦！這一嗓子把我們都嚇了一跳，我抬起頭來一看，是我們班的陳彩霞。陳彩霞一邊叫，一邊動手推李二毛。張大強一看，趕緊叫起李二毛和陳松滿，跑了。

　　我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抹眼淚，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陳彩霞。陳彩霞是班裡的生活委員，以嗓門大、潑辣而著稱。陳彩霞長得黑黑的，矮矮地，卻非常壯實。陳彩霞說，丁三妹，他們為什麼打你？

　　我一想，壞了，千萬不能讓她看到了蘋果，趕緊把書包蓋上。我說，沒，沒什麼，鬧着玩的。

　　陳彩霞說，別怕他們，這夥人，你越是怕他們，他們越是欺負你。

　　我點了點頭，陳彩霞說的也是實話，她就從來不怕他們。每次部在班上和他們對着幹，所有班幹部中，只有她敢命令張大強幹活。陳彩霞就住在我們村不遠的地方，回家的時候要經過我們村。

　　我把鞋子在草上蹭了幾下，這才往回走。陳彩霞看樣子還不放心，硬是看着我回到了家裡，這才轉身走了。

　　一到家裡，媽媽一眼就看到了我的鞋子，問道，三妹，你的鞋子怎麼搞的？

　　我說，不小心，滑到田裡去了。

　　媽媽說，這麼大的孩子了，走路都不會，哪有那麼多鞋子給你糟蹋！

　　我沒吱聲，往房裡走，一邊偷偷招手叫大姐。大姐跟着我到了房裡，問道，三妹，把鞋子拿來，我給你洗一下。

　　我沒吱聲，從包里掏出蘋果，蘋果經過一番爭奪，已經有幾處地方破了皮，我把蘋果遞給大姐說，給你的。

　　大姐說，你哪來的蘋果？

　　我說，是同學給的。

　　大姐說，同學為什麼要給你蘋果？

　　我說，我教他數學題唄。

　　大姐將信將疑地看了看我，真的？

　　我點了點頭。

　　哎！大姐嘆了一口氣。這幾年以來，大姐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嘆氣，動不動就嘆氣，弄得我心裡怪不好受的。大姐說，三妹，你還是留着自己吃吧，大姐不要。

　　我說，大姐，我已經吃了一個了，這個是給你的。

　　大姐這才點了點頭，拿着蘋果，走到了外面，用刀子切成了幾塊，爸爸媽媽一人一塊，我一塊，還給小春留了一塊，自己的手上只剩下了最小的一塊。

　　第二天一早，我來到教室里，只見幾個同學正在議論紛紛，看到我進來，馬上有同學湊過來問我，班長，昨天張大強是不是打你了？

　　我說，誰說的，沒有哇。

　　立即有兩個同學說，別瞞我們了，陳彩霞說的，她剛剛去了葉老師那兒，要跟葉老師說呢。

　　這時，鄧曉囡趕緊走過來，關切地問我，丁三妹，他們打你了？為什麼呀？

　　我看了她一眼，一聲不響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會兒，陳彩霞進來了，她一進來就奔我而來，衝着我神秘地一笑，說道，丁三妹，葉老師要你去她那兒！

　　我氣壞了，衝着她說道，就你多事！一邊往門外走。到了教室門口的時候，張大強帶着幾個人進教室來了，擦肩而過的時候，張大強低頭在我耳邊輕輕地說，到葉老師那兒不要亂說，要不然沒你好果子吃！

　　我大步走進葉老師辦公室。葉老師看到我進來，示意我坐下。我在葉老師對面坐了下來。葉老師說，丁三妹，昨天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我早有準備，裝着不知道，說，葉老師，什麼事啊？

　　葉老師看了我一眼說，你和張大強打架的事。

　　我說，哦，這事呀，沒什麼，我們鬧着玩的。

　　葉老師說，真是鬧着玩的？

　　我說，是呀。

　　葉老師說，丁三妹同學，你是班長，凡事都要以身作則，班裡有什麼情況要及時告訴老師，知道了嗎？

　　我點了點頭。

　　回到教室的時候，一教室的人都盯着我看。我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上，打開課本。

　　放學的時候，鄧曉囡走了過來，當着幾個同學的面，她對我說，班長，你過來，我有事要跟你說！

　　我的臉一紅，跟着她出了教室。鄧曉囡說，這事是不是真的？

　　我說，你別瞎猜，沒什麼事。

　　鄧曉囡說，你就別瞞我了，我都知道了，陳彩霞都跟我說了。

　　我氣壞了，就她多事，她怎麼這麼討人嫌！

　　鄧曉囡撲哧一笑，你真傻呀，人家這是喜歡你！一邊說着，一邊用手帕捂住嘴，格格地笑了起來。

　　我的臉立即發燒起來。我說，鄧曉囡同學，你別瞎說……

　　鄧曉囡說，張大強前天給我寫了一封信……

　　我說，他給你寫信，寫什麼呀？

　　鄧曉囡低下了頭說，他說，他喜歡我。

　　這個張大強，真不要臉！我脫口而出。

　　鄧曉囡說，可我跟他說了，我不喜歡他，我討厭他！

　　我這才放下心來，對鄧曉囡說，我要回家了。

　　鄧曉囡說，丁三妹……

　　我沒有回頭，大步往教室而去，我分明已經看到，周圍正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我們。

　　到了教室里，張大強正坐在我的座位上。我說，張大強，你還想幹什麼！

　　張大強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丁三妹，你真夠哥們！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包煙來，遞了一支給我。

　　我搖了搖頭，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張大強點上煙，在我的面前吞雲吐霧起來。

　　張大強說，這樣吧，鄧曉囡的事……我們公平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