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香 (10 結局)ZT (作者:青花瓷碗) |
| 送交者: Dol 2003年08月07日20:50:0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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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黃山,南羽隨着一眾遊客上了游山的纜車,她努力要求自己用心去賞景,但是不行,她心頭紛亂不安,無論如何也鎮定不下來。周圍游山的人們越開心,就反襯得她越寂寞淒涼。看着那雲霧繚繞的萬丈溝壑,她甚至想,是不是縱身一跳,從此就可煩惱盡消?這念頭一起,南羽自己也嚇了一跳,她敢忙穩住心神,自己真是太軟弱了,即算再大的苦惱,也不能意氣用事呀。在這世界上,一個人並不只是一個人,不管什麼樣的責任,背負了就不能逃避,也不可放棄。 第二天下午,南羽在清涼台附近轉悠。叢叢松林之後,她發現了一間小寺院,匾額上寫着“自在”兩個字。“自在寺”?南羽起了好奇心,還有這樣的寺名?她逛得有點累了,正想找個地方歇歇腳,於是她邁進了這個青苔石階,古意盎然的小院落中。 院中有好幾棵極其高大的百年古松,一個青袍光頭的僧人正坐在那裡看書。僧人抬頭看到南羽進來,向她笑了一笑,站起身來合掌為禮。那僧人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眉目潔淨,神閒氣定。 “大師,打擾了。”南羽也合掌回禮。 “呵,談不上,施主請坐。” 南羽坐下來,僧人給她送來一杯茶,南羽正好渴了,也就毫不客氣端起來喝了。也不知為什麼,她一踏進這個院落,心裡鬱積的煩躁苦楚忽然間平定了很多。 僧人法號妙聰,一雙眼睛似能洞穿世事,卻又可以包容萬物。南羽忽然間有了想傾吐心事的欲望,她說,“妙聰大師,請問,凡俗之人,如何可以擺脫煩惱,尋求自在?” 妙聰微微一笑,“先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煩惱和痛苦全都是因為要求太多,求之不得,所以煩惱痛苦,如果無欲無求,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煩惱痛苦。” “不可能,”南羽說,“我只是個凡人,我做不到無欲無求。”南羽想想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又說,“有些東西,並不是我要求的,在我沒有期望時它來了,在我想要留住它時,它又要走。” “呵呵,”妙聰笑了,“如果是屬於你的,你不會失去,如果不屬於你,也無益強留。” “沒有,我不曾強留,我不想勉強任何人和為難任何人。我只是覺得上天待我不公平,無論我多麼努力,我都脫不出命運的詛咒,如果註定如此,那我的一切掙扎與奮鬥又有什麼用呢?所有和積極向上又有何意義呢?如果如此,那我什麼都不要了,徹底拋棄塵緣好了。” 南羽苦笑了,她迸出一句把自己也嚇了一跳的話,“大師,請問這山上有沒有收留女尼的地方,我想出家。” “阿彌陀佛,”妙聰合什微笑,“女施主,你塵緣未了,不宜修行。” “你怎麼知道我不宜?或許我不宜吧,我豈只是不宜修行,我簡直就是不宜活着,我的存在,就是一個笑話,就是上天來證明命運不可抗拒的實例。”南羽不由自主神情激動起來,過往的種種,一齊湧上她的心頭,她忽然趴在自己手臂上哭了起來。她越哭越大聲,哭得天昏地暗,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哭得沒有眼淚了,哭累了,南羽才停下來。這時候,南羽驀然醒覺,自己面前,還有一個妙聰。 妙聰仍然微笑着看着南羽,他給她遞了一包紙巾過來。南羽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紙巾擦拭臉上的淚痕,怎麼回事呀,自己居然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如此失態。但也奇怪,哭過之後,南羽的心情輕快了不少。 “講一講吧,說說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或許我幫不上任何的忙,但至少說出來,你可以舒服一點。”妙聰說。 於是南羽開始述說了,家庭,母親,命運,關於暗香的傳說,自己前前後後的生活,錯手失去的一次又一次幸福的機會,自己的不甘和種種掙扎。 “你把手放到我面前來。”妙聰在聽完她講述後說。 “做什麼?”南羽疑惑地問,但還是依言把手放到妙聰面前的石桌子上。她看到妙聰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進入了一種類似入定的狀態。 過了一會兒,妙聰掙開了眼睛,臉上浮起了一絲微笑,“好了,手可以拿回去了。” 南羽抽回手,不解地看着妙聰。 “你身上確實是有香氣的,有點像梔子花,很清幽。”妙聰微笑着說。 “你聞得到?”南羽吃了一驚。 “呵呵,”妙聰笑了,“我聞得到,但不是時時聞得到。怎麼說呢,正常的人有五感,視覺,嗅覺,聽覺,味覺與觸覺。這此感覺因各人的體質而異,有些人的五感特別靈敏,比如你,你想想,從小到大,你的嗅覺是不是都比常人要靈敏許多?” “不錯,我的嗅覺確實特別靈敏。”南羽點點頭。自己的嗅覺靈敏程度確實超於常人,不同化妝品香氣的些微差別她都辨別得出來。想想自己從來不用化妝品,除了因為身懷暗香之外,最主要的因素就是討厭那種人為的濃烈的香氣,太刺鼻了,一點也不好聞。 “呵呵,這就對了。因為你的嗅覺特別靈敏,所以你嗅得到自己身上的香氣,而嗅覺不靈敏的大多數人都嗅不到,所以你身上的香氣就變得神秘。正常情況下,你的這種香氣我也是嗅不到的,但我多年修習呼吸吐納靜心養身的方法,在我入靜的時候,聽覺嗅覺會比平時靈敏,所以我剛才也可以嗅到你身上的香味。” “哦,”南羽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暗香是一直存在的,嗅得到與嗅不到,只是體質的分別。” “對,”妙聰說,“就好比光線很暗的時候,視力強的眼睛能看到東西,視力弱的眼睛什麼也看不到一樣。這件事說穿了一點也不神秘。至於你身上的味道,也並不是特殊得不得了。其實我們每個人的身體都有味道,有人味甘,有人味酸,有人味平,有人味苦,有人味臭,當然也有人如你,味道芬芳。我們的味道通過毛孔汗腺從體內散發到空氣中,正常的情況下,健康身體的味道都不難聞。但也有個別人身體情況特異,會發出極不好聞的味道,也就是所謂的狐臭,會令自己和旁人都很痛苦。也有一些人,發出的體味異常芳香,比如歷史上的香妃。” “哦。”南羽明白了,一直以來纏在她心頭關於暗香的沉重壓力,原來就是因為嗅覺與體味的特殊。 “你的嗅覺比較靈敏,你嗅嗅看,我是什麼味道?”妙聰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南羽面前。 南羽吸了口氣,“你沒什麼味道,有,有一點點,有一點點淡淡的松樹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焦味,奇怪。” “呵呵,這就對了。早上起來我一直在清掃院落,後來又曾把枯的松枝揀拾到一起點火燒掉了,所以你會嗅到松樹味與焦味。” “可是,那些身懷暗香的女子的命運又怎麼解釋呢?如果不是受到詛咒,為什麼她們的下場都那麼淒涼?還有我,為什麼幸福一次一次和我擦身而過?”南羽心頭仍有許多疑解不開。 “嗯,這才是你心上的結。我想,一直以來,你都被這個所謂的詛咒拘束住了。怎麼說呢,幸福並不是生活的常態。千百年來,戰亂,災荒,疾病一直纏繞着人類的生活,真正的太平盛世沒有幾年。就算是真正的太平盛世,人還要和世俗的種種煩惱,內心的種種欲望做鬥爭。人生一世,無論如何,都是苦多樂少。你覺得你家族這一脈身懷暗香的女子個個不幸,你有沒有用眼睛看看四周,有許多沒有身懷暗香的女子,照樣不幸。面對自然,面對命運,人能把握的東西不多。” “至於你,你本來生活在一個有相當自由的時代,本來有許多追尋幸福的機會和能力,但假如你一直困在這種認定了自己不幸,認定了自己要接受詛咒的念頭之中,那你就會真正變得不幸。” 妙聰的話猶如醍醐灌頂,驚出南羽一身冷汗,可不是,如果自己一直困在這種念頭裡,怎麼可能幸福呢? “大師,謝謝你,我明白了。”南羽站起來,深深給妙聰鞠了一躬。 “呵呵,不必謝我。你記住,人生種種,必是苦樂憂喜摻雜在一起的,如果沒有痛苦,也就談不到幸福。痛苦的時候,人必須學會把握自己,排遣心情,走過低谷。幸福的時候,則要好好珍惜,精心唯護。得到固然可慶,失去也要隨緣。” 南羽微笑着晗首點頭,真想不到,自己纏繞多年的心結在此時一下子就解開了,她的心情豁然開朗了。 下山之後,南羽打開了手機。手機上是一大堆短信息。她匆匆看了一遍,有妹妹的,餘蔭的,但是沒有餘建國的。雖然在山上南羽已經想清楚了,無論余建國做何選擇,她都將勇敢承受,繼續好好生活下去。但現在看到他對自己居然一點都不擔心,她心裡還是湧上強烈的酸楚和心痛。 天色已經晚,南羽不得不在黃山又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買了回程機票,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中午,當南羽步出機場大廳時,她意外地看見余建國高大的身影等在前面。南羽呆住了,他怎麼會?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回來? 三天不見,余建國滿臉鬍子,好像老了幾年。當南羽走到他面前時,余建國一言不發地張開了雙臂,南羽快步跑了過去,含着眼淚投入了他的懷中。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擁抱在一起。 “你怎麼能就這樣一聲不出跑了呢?”余建國聲音嘶啞地說,他用力抱緊南羽,力量之大,幾乎讓南羽喘不過氣來。南羽抬起頭,她吃了一驚,她發現余建國的眼睛裡噙着亮晶晶的淚水,而且這淚水正不受控制地從他臉上流下來。南羽從來沒見過男人哭泣,尤其是余建國這樣一個男人。她慌亂地抬手給余建國擦拭淚痕,哄孩子一樣對他說,“好了,別哭。我都已經回來了,沒事了。” 兩人坐在回去的車上,南羽這才知道,這幾天余建國一直在找她,他打她電話時她一直關機。後來他查到她買了去黃山的機票,就打電話到黃山,讓自己當地的戰友幫忙查詢,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知道南羽乘今天的飛機回來。所以他才會等在機場,捉回自己的落跑新娘。 余建國說小戀已經回家了,他也和羅戀見面好好談過了。羅戀和他離婚後,並沒有和那個外國男人結婚,她在國外混得不好,這才起了回國的念頭。正趕上余建國在籌辦婚禮,她嫉恨交加的情況下,才幹出唆使小戀出走的蠢事來。她在發現和余建國複合無望之後,也不再扣着小戀當牌使了。總之一天烏雲都已散盡,雖然小戀的情緒還是很大,但要讓孩子接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余建國說他日後一定會配合南羽好好教育小戀,不能讓孩子這種任性再發展了。 余建國再次擁緊了南羽,“別離開我,千萬別再這樣嚇我了。女兒和老婆同時離家出走,可真要把我折磨瘋了。” “不會了,放心,從今以後,所有困難和苦惱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再也不會逃跑了。”南羽回抱着余建國,什麼暗香暗臭,見它的鬼去吧!自己只要好好生活,珍惜生命中每一點光與熱,善待生命才是正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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