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竹喜歡白顏色和藍顏色,而且喜歡把白顏色和藍色配在一起。 她喜歡自然, 淡
雅,簡樸的衣著。 夏天,她常常穿著白顏色的T恤衫, 套著直統的藍色的棉布長
裙,一直垂到腳踝。 裙子顏色必需是藍顏色的。 這種裝著使她感覺愉快而自信,
也使她瘦而矮小的身材顯得修長些。雖然她生了兩個小孩, 但她身材一直沒變,
還是那樣能穿著以前她喜歡的裙子。 她丈夫總是喜歡看她穿裙子的樣子。 他說她
的腰細, 穿裙子最好看。那天中午時分,她去cafeteria買午餐, 湯默士站在另
外一隊等著付錢。 她感覺湯默士注視了她好久。她感覺他在看著她的整個, 從上
到下。 在這個十年前還只是鄉村的白人社區, 種族歧視是很不一般的。 梅竹常常
從她一些同事的眼光和談論中感到這一點。 這些生長在遠離大城市甚至一輩子還沒
有到過大城市的人, 在他們的眼裡, 這個世界上只有美國最強大,只有他們白人
最優秀。 也許因為這點,在這裡能夠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樣有著黑頭髮,黑眼睛和黃
皮膚的人,就使梅竹感到他的親切和熟息。
有一天, 他們在走廊裡面對面地不期而遇,他們只匆匆地相互對視了一下。 因為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在那一刻看到對方。 梅竹對他說了聲“hi"。 他對她的那種非
常愉快特別的微笑,梅竹覺得非常的不同。
只要一天沒有見到他, 梅竹就會感到丟了什麼似的, 心裡空空的,無限惆悵。
有時她會把車停在他的車旁邊。 梅竹知道他的車,因為有一次她看見過他比她稍
後從門裡走出來, 當時梅竹已經坐在車裡了, 她看見他是一輛舊的白顏色的Honda
Civic。每次下班回家時, 如果她看見他的車還在, 梅竹會在車裡靜靜地等他一會
兒, 她想要看他走出來。但要真的看見他走出來時, 梅竹卻又很快地開着車逃也
似的走了。 這樣他們從來沒有在停車場面對過, 雖然他們每天都把車停在一個地
方。 而且梅竹每天都得早一點回家, 她丈夫很忙,有倆個上學的孩子, 家裡有
許多事等着她。當初選擇這份工作就是因為學校的工作很有彈性,雖然工資低一點,
但假期多,好照顧家,梅竹覺得有家比有錢重要。
為了解脫自己,梅竹瘋狂地聽音樂, 特別是中國竹器音樂。 她想這也許會感到離
他近一些, 因為他是教音樂的,有音樂學博士學位。可是一曲>, 把她
聽得桑然淚下。 那一聲一訴的帶著絲絲沙啞的悠悠的二胡聲,只要把她揉進無限的
憂鬱的深淵中。
當梅竹在網頁上貼上第一章時,有人對她說不要再向前走了。否則,最終她會獨自
承受著痛苦的結果。還有一個人說這是悲劇的前奏。 她笑了, 她非常地被這倆位的善良和誠懇所感動。 梅竹想她自己不會做什麼。她對丈夫的感情已經變成一種不可分
離的親情。她把她的丈夫看成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他。她想
她自己是在沉迷於一種美,一種神秘的遙遠的而可望不可及的美, 那種藝術家的美。
這種美不能擁有,只能欣賞, 遠遠地欣賞著。如果強為, 只會傷害愛自己的人和
自己所愛的人。梅竹想她要走開點, 她想回家鄉去,那裡有她年邁的母親和親人,
還有長眠在那塊土地上的慈祥善良的父親,她要和母親去父親的墳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