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楨:美麗的繭 |
| 送交者: 火狐狸 2002年01月27日19:0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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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簡楨的新作,但卻是曾經深深打動我的一篇文字。我讀這篇文章的時候還沒有計算機,曾兩度以手抄錄。現願和大家共饗。 讓世界擁有它的腳步,讓我保有我的繭。當潰爛以極的心靈再不想作一絲一毫的思索時,就讓我靜靜地回到我繭內,以回憶微微睡榻,以悲哀為覆被。這是我唯一的的美麗。 曾經,每一度春光驚訝着我赤熱的心腸。怎麼回事呀?它們開得多美!我沒有忘記自己在花前的喜悅。大自然一花一草生長的韻律,教給我再生的秘密。像花朵對於季節的忠實,我聽到杜鵑顫微微的傾訴。每一度春天之後,我更忠實於我所深愛的。 如今,仿佛春已缺席。忽然想起,只是一陣冷寒在心裡,三月春風似剪刀啊! 有時,把自己交給街道,交給電影院的椅子。那一晚,莫名其妙地去電影院,隨便坐着,有人來趕,換了一張椅子,又有人來要,最後,乖乖掏出票看個仔細,摸黑去最角落的座位,這才是自己的。被註定了的,永遠便是註定。忽然了悟,一切要強都是徒然,自己的空間早已安排好了,一出生,便是千方百計要往那個空間推去,不管願不願意。乖乖隨着安排,回到那個空間,告別繽紛的世界,告別我所深愛的,回到那個一度逃脫,以為再也不會回去的角落。當鐵柵的聲音落下,我曉得,我再也出不去。 我含笑地躺下,攤着偷回來的記憶,一一檢點。也許,是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也許,很宿命地直覺到終要被譴回,當我進入那片繽紛的世界,便急着把人生的滋味一一嘗遍。很認真,也很死心塌地。一衣一衫,都還有笑聲,還有芳馨。我是要仔細收藏的,畢竟得來不易。在最貼心的衣袋裡,有我最珍惜的名字,我仍要每天喚幾次,感覺那一絲溫暖。它們全曾真心真意待着我。如今在這方黑暗的角落,抱着它們入睡,已是我唯一能做的報答。 夠了,我含笑地躺下,這些以夠我做一個美麗的繭。 每天。總有一些聲音在拉扯我,拉我離開心獄,再去找一個新的世界,一切重新再來。她們比我還珍惜我,她們千方百計要找那把鎖解我的手鐐腳鐐,那把鎖早以被我遺失。我甘願自裁,也甘願遺失。 對一個疲憊的人,所有的光明正大的話都像一個個彩色的泡沫。對一個薄弱的生命生命,又怎能命它去鑄堅強的字句?如果死亡是唯一能做的,那麼就任它的性子吧!這是慷慨。 所有的鳥兒都認為,把魚舉在空中是一項善舉。 有時,很傻地暗示自己,去走同樣的路,買一模一樣的花,聽熟悉的聲音,遙望那扇窗,想象小小的燈還亮着,一衣一衫裝扮自己,以為這樣,便可以回到那已逝去的世界,至少至少,閉上眼,感覺自己真的在繽紛之中。 如果,有醒不了的夢,我一定去做。 可是,連死也不是卑微的人所能大膽妄求的。時間像一個無聊的守獄者,不停地對我玩着黑白牌理。空間像一座大石磨,慢慢地磨,非得把人身上的血脂榨壓竭盡,連最後一滴血水也滴下時,才肯利落地扔掉。世界能恆古地擁有不亂的步伐,自然有一套殘忍的守則和過濾的方式。生活是一個劊子手,刀刃上沒有明天。 面對臨暮的黃昏,想着過去。一張張可愛的臉孔,一朵朵笑聲……一分一秒年華……一些黎明,一些黑夜……一次無限溫柔生的奧秘,一次無限狠毒死的要挾。被深愛過,也深愛過。認真地哭過,也認真地求生,認真地在愛。如今呢?……人世一遭,不是要來學認真地恨,而是要來領受我所該得的一分愛。在我活着的第二十個年頭,我領受了這份贈禮,我多麼興奮地去解開漂亮的結,祈禱是美麗與高貴的禮物。當一對碰碎了的晶瑩琉璃在我的手中,我能怎麼?認真地流淚,然後呢?然後怎樣?回到黑暗的空間,然後又怎樣?認真地滿足。 當鐵柵的聲音落下,我知道,我再也無法出去。 趁生命最後的餘光,再仔仔細細檢視一點一滴。把鮮明生動的日子裝進,把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一言一語裝進,把生活的扉頁,撕下那頁最種最鍾愛的,也一併裝入,自己要一遍一遍地再讀。把自己也最後裝入,甘心在二十歲,收拾一起燦爛的結束。把微笑還給昨天,把孤單還給自己。 讓懂的人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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