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最美,因為它可以超越一切,我想象,自己象一隻青鳥,循着體內神秘的召喚,向着太陽張開了翅膀,在陽光下飛翔是一種幸福,天空在我眼中,大地在我翼下,我用想象擁抱了整個世界,我飛翔,飛進淹淹的夕陽,隱入寂寂的夜。我不能放棄想象的權利,雖則我已經習慣了扮演一個不為人知。不足人道的角色,可我不能枯萎,不能沉寂。
家,已經不是回憶中的家了,另一個家還沒找到。心靈的歸宿,讓靈魂棲息的地方也不在這裡。在着孤獨的逆旅中,長路沒有盡頭,從彼岸走向彼岸,是我的人生,也是我的命運。我想,行動是沒有什麼久遠的意義,時空如經緯交織迷亂,墜入其中便無路可逃,他的中央沒有如磐之軸,我也看不清他運行的秩序。
眼前的書頁中夾着幾片失水的葉子,它逃過了嚴厲的冬天,躲進了那個不留痕跡的夏天,此刻,它顯得悽然而寂寞。摩挲着它,我已經觸摸不到某時某日的心境,已經回想不到那倏忽之間的清涼。細節往往是些暗示,以此,以彼,過去的已經不在,還未到來的也終將不在,在世界的無情面前,人對世界的同情顯得不堪一擊。
在我的眼中,科學和實證開闢的疆界冷漠而無情,有限的有知證明的是未知的無窮無盡,多少人匆匆忙忙地定義,先規定一個終極真理,然後把世界塞進這個蹩腳的框子去。又有多少人急急地走來,又疾疾地消失在遠處,甚至留不下背影。如果科學僅僅是科學,那它有還有什麼意義?我欣賞愛因斯坦面對宇宙和自然時那種孩童般的心態和宗教的虔敬。他是把自己的研究當成猜謎,當成和母親的遊戲 ,因為他知道,一個謎底的背後是另一個謎。所以他能在浩渺的銀河中折梅,承認人類自身的無知和局限,本身就是一種大超越罷。我想最幸運的倒是那些藝術家和詩人,天無言,使人言之。他們之所以獲得了用袒露的心靈和宇宙心靈親近的權利,也許是因為他們從未自大到要解決什麼,他們是真正和時間,和人與獸對話過的一群,,不過,明哲的靈魂總是倍受煎熬,人們總是把他們的敘說看成是囈語和痴狂,世界,用理智理解時,是喜劇;用情感理解時,是悲劇。於是庸人自足、智者自擾。“不知我者,謂我何苦,知我者,謂我心憂。”這應該是他們心底最深的慨嘆吧!
佛教中說心香一瓣教人生歡喜心;禪定之水教人安住不動,通達世間真相;青燈一盞可以播光明,種智慧,育心苗;說花可以教人明因果,這我都可以相信,可是我不相信把自己視為不淨之物,將所有的感受視為苦,消滅“妄想萬端”,無思無欲,一切如虛,便可真正解脫自我。否定一切便可以消滅苦痛,解脫自我必先消滅自我,這才是隱藏在話語背後的話語。無法評判,我不知道這是天真還是殘酷。
窗外,星光已黯淡,不知是我的目光中摻進了太多的猜疑,還是因為往日的信仰已經被銷蝕。不過,星星是我一生都不會懷疑的,一生。從床下的紙箱中翻檢出一本日記,上面有這樣一句話:天幕上那顆藏於一隅的寒星,周身好象裹着霜花,冷漠而孤獨,象人的眼睛,似曾相識。我想告訴他我的心境,可我找不到一種方式與它交流,或許就用目光,我不就是一個宇宙,我的眼睛不就是一顆星,或許,或許那星星只不過是天幕上我的目光,射也射不穿着黑色的夜空。”看過,不禁凜然。現在看來,多少有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意味,可我不會忘記哪個急急向前的孩子,面對他時,我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也許他會問我:是不是這就叫做成長。我,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