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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燕渡寒潭，燕去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
--------菜根潭

我很喜歡‘菜根潭’裡面的這句話。第一次跟李冰分開後，王眉送給我這句話。

王眉時常出現在這個故事裡，可是我很想避開不談她。其實李冰走了沒一個月，我就開始原諒她了。她是我在英國認識的第一個中國人，當時我們都是HOME STAY在一個法國人家裡。我很想提一下我那個美麗無腦的房東。她有三個孩子，那年40歲，可是那三個孩子的爸爸都是不同的人。她來英國有20年了，最大的孩子有13歲，最小的5歲，可是他們都沒有上學。我還清楚的記得那6歲的小女孩兒告訴我，我們家裡的人不上學。那個時候我剛到英國，必然會極力吸收這裡的文化或着習俗，住在這樣一個家庭里，讓同樣剛來的王眉跟我都十分的詫異。她是深圳人，看起來非常的乖巧。我很喜歡乖巧的女孩子，因為自己從小就不怎麼可愛。

在這裡，我跟王眉共同分享了很多個第一次：第一次買菜，第一次看電影，第一次逛公園，第一次哭泣，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考試。。。。。。

那麼說，我們關係是很要好的了？是的，她離開倫敦去ESSEX上學的時候，我十分的傷心。臨走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媽媽在我每次離家時被強迫在眼圈裡的淚水。

她讀法律，我認為很不適合她，因為她是個脆弱的人。在分開的那段時間裡，我們拼命的打電話給對方，那時正好李冰也來了英國，他總說我一定是有同性戀傾向，我說我博愛。

多麼輕鬆的時光，一不小心就從指縫裡滑走了。我很喜歡王菲有首歌叫“單行道”，裡面好象有句話是說青春就像小鳥身上的羽毛，當它掉下了，就再也長不回去了。我很少想這方面的問題，雖然自己的年歲每年在增加，但是相對穩定的生活加穩定的性格讓我像個螃蟹一樣蟄居在自己的殼裡。我認為跟李冰在一起的6年裡，他最感性的時候就是2002年的情人節里，他只送給我一張卡片，裡面寫着：我拾到一隻蚌，發現裡面竟然有顆珍珠。

我想，他打開了那蚌拿出珍珠的時候，傷害了那蚌，他卻不知道。

其實早在聖誕節前，王眉就來找我。她本科畢業後在倫敦讀研究生，可能因為學習法律還是因為大家都長大了的緣故，我們都堅強了很多，也都沒那麼可愛了。

她說李冰告訴她我們分開的事情。
我說李冰並沒告訴我喜歡你的事情。
她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並不開心，她跟英國男朋友關係很好你也知道。
我說你喜歡誰是你的事，李冰喜歡你是他的事情。
她說告訴我李冰說喜歡她的事情錯了麼？她說並沒有背叛我。
我說我都明白，而且我知道李冰跟你一定沒什麼聯繫。
她說對。
我說我之所以沒有糾纏李冰關於他跟你之間的問題，是因為我認為這問題跟我們分開沒有實質性的關係。

我全明白，真的。我們的確是性格不同。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人，當他/她說出你心中想法的時候，你有種狂喜！對於高羽，我就總有這種感覺。

一段時間裡，我跟高羽經常在一起活動。我們主要就是看電影，聊天，跟阿晶她們聚聚，再或者就是一起看書。高羽平時很喜歡練書法，我有時候幫他磨墨，或者自己也寫寫。我的毛筆字雖不能說有什麼造詣，可他第一次看我寫字就說：“不錯，一看就知道練過。”

那是當然，我從6歲就開始練字了，雖然近些年比較懶惰，很隨性，根本不再認真的碰任何筆，但是畢竟以前還有點底。自從媽媽會用電腦後，我就不再給家裡寫信了，因為我出生在一個比較封建的家庭，我奶奶有時候評論別人總會說出‘字不行！’這種話。我認為我媽媽的字已經非常好了，她年輕時就是做宣傳搞黨務工作的，可是在我奶奶眼裡，她是全家字最難看的。後來我會寫字了，整天被她罵着，說不成體統，生在我們杜家字怎麼能寫的那麼難看！

我從來不逼自己，也不知道怎麼的，我時常覺得自己可憐所以我很愛待自己。如果有感覺我會去練字，可是如果沒有感覺我絕對幾天不碰筆。經常的，爸爸的來信第一句話就是，女兒近來的字實在退步很多，應多加修練。我媽媽時常說的就是，你初中時的字還好點。

從初中到現在，用10個手指頭數不清楚的年頭過去了，我每年落後一點，終於晃到了今天。

“你應該好好練字。”高羽說。
“為什麼？”
“一個人的字可以代表這個人，你不知道？”
“字不好的人就不好麼？”
“當然不是！我是說修身養性，練字是可以磨練一個人的性格的。”
“我性格很差麼？”我其實早就想問他這話，因為我總認為自己生活中缺少些什麼，是從超市中買不到的東西。
“你很散漫。”
“不練字的人就散漫麼？很多出國的人都不練字。”
“你不是人散漫，是性格散漫，或者說是思維散漫。我想，練字是有助於你的。”
“如果是說我性格散漫，那必須要用什麼東西框起它麼？”我問。

跟李冰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很少談論性格的問題，他也從來不說我什麼。可能因為過分的忍讓才最後讓他離開我吧。現在高羽會時常說出我的缺點，每個都不放過，例如說我不好好學習，我躺着看書，我吃飯後馬上就站起來，我吃核桃為什麼要沾巧克力醬等等。

逐漸的，我發現自己好象沒在找男朋友，卻給自己找了一個爸爸。如果說李冰的愛是縱容的，那麼高羽對我就有種要求，他極度希望我過很正常的生活，或者說他很希望我注意健康，注意行為標準，注意所有事情。

我就像他設計的程序一樣，每個字符都是他編的，跟那紫水晶一樣，我完全透明。

我開始不開心。

我開始明白那些電視裡的武俠故事都太虛假了，一個人可退隱江湖，兩個人一起就完全不可能。我曾經很散漫的生活着，我很開心儘管別人不知道。我一直跟李冰在一起，可是他卻從來沒讓我改變，沒讓我從散漫的生活中退回到規矩的現實中來。他沒讓我變，直到最後他大概受不了了，就離開了。李冰在我面前，其實從沒有自私過。

可是，現在呢，我找到了理解自己的高羽，他可真是完全理解呀，我時常覺得自己有種在公共場合洗澡的感覺。如果他在，就算我坐進那舒服的單人沙發也不會覺得有一個人的安全感。我喜歡愣神，有時候坐在沙發中一段時間，覺得很自由，就算李冰也在房間裡，他也不過問。可是現在，如果我在愣神，有時候高羽會過來問或者自己猜到。真可怕！

由於過分的被知道，人們反而會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了。

對於那段時間的尷尬，我很難告訴給別人聽，因為有時候自己也分不清楚什麼好什麼不好，什麼喜歡什麼不喜歡了。

喜歡散漫很自我的一個人，逐漸的失去了個性，我有點莫名的痛苦。我發現，其實兩個人能否在一起，不是看性格相不相同，而是看合不合適。以前我還有李冰都誤會了，以為性格不同就不合適，其實，那個時候的我才是很開心的。

世事如棋局，不得着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見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