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吻她的時候, 她便想起豬籠草, 生在南美森林的食肉植物.
一定是一樣的, 深不可測而微微開啟, 貼近的時候那麼輕, 是一種撫觸, 而袋口有蜜液, 最徹底的誘惑----飛蟲或蝶, 身不由己或者奮不顧身, 陷入, 被吞噬, 化為烏有.

所以她一直淡淡的,走廊上,辦公室里偶爾遇見, 點個頭便疾步而去, 淺色botao小西服再職業不過, 用微笑說拒絕.

他若無其事, 照舊為她做他能做的, "我來吧"這是他常說的話. 甚至在不經意中為她準備早餐.

說不清這樣的遇見是偶然還是預謀, 在樓道里, 她閃身, 他比她還快, 截住, 遞過一個盒子, "送你抖開來一條血紅羊毛大圍巾, 極長, 一幅畫似的直垂到地, 迤邐着. "我喜歡你." 逼近她, 他低低地說.

圍巾那麼紅, 如一顆血滴滴的心, 直捧到她眼前來. 她的心, 怦怦跳, 卻還嘴硬:"你最花心了,人人都知道."

他便起誓:"我要不乖,你拿這圍巾勒死我." 替她圍上圍巾, 長長流蘇一甩, 纏在她過腰的如瀑黑髮上, 十分妖嬈, 如潑墨濃草.

他的抱, 莽撞迫人, 她只覺得狠狠一撞, 便陷進他溫暖的懷. 模糊想起, 走廊上是有監控器的, 但誰在意呢?

她日日披着那圍巾, 配精緻黑毛衣, 素白風衣, 偶爾, 大膽地, 選一條粉綠短裙,亦是一種人間關係. 又有時, 當披肩, 每一選每一擇, 都像全新的戀慕.

她對他, 也像日日四初戀. 公眾場合, 他們幾乎不來往, 是他的意思, 要避人耳目, 她亦甘願.

一天, 電梯上上下下, 身邊幾個女人的談話里, 偶然嵌入了他的名字.

"......他也算高手了, 他們辦公室的小姑娘, 來一個滅一個, 來兩個滅一雙......"
"這前前後後, 也有五六個了吧......"

是眼熟而不相干的旁人, 並且哧哧笑.

真是深秋了, 空氣薄涼如冰, 她不知所措地按住圍巾, 只不發一言, 樓層到了, 她出來, 站在門邊像迷失了方向, 突然間頸項一緊, 完全透不過氣來, 眼冒金星, 窒息將死----又突然鬆開了, 是電梯門, 無聲地夾住了她的紅圍巾, 險釀大禍.

半響, 她雙手護緊喉嚨,狂咳不已, 直到緩緩蹲下去, 咳出一臉淚花.

愛情這檔子事, 對於動真的人, 往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