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人的聲音 |
| 送交者: 清鳥 2003年08月26日20:13:3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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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的夏天,十分酷熱。 白晃晃的太陽,把人曬得眼睛也睜不開。知了總是在午飯的時候扯開嗓子,一聲一聲長長的拖着,聲音愈發嘶啞,叫人煩躁。黃昏的街道,灑過了水,熱氣夾着灰塵粘上了涼鞋,粘上了小腿。手中菊花茶,已經換了一次又一次的水,夏天,還是好象過也過不完的的漫長。 當然,夏天也是有趣味的。 例如,毫無味道,還是吃了又吃的涼粉,例如,偶然的晃晃頭,頭髮跌下的那片鳳凰花,如火般紅,總會點燃一個微笑。還有,每次的鏡前更衣,在夏衣的薄透和自己矜持之間,有一點忐忑,也有一點暗喜。還有,樹影下的小攤子,賣花阿婆手裡的串串潔白,串串玉蘭,是酷熱也壓不住的清香。 還有,突如期來的暴雨,還有,還有突如期來的愛情。 那年的夏天,一樣的酷熱。 大學二年級的生活,褪去了新生時的拘謹和青澀,除了課室宿舍圖書館,還多了一個好去處。學校的廣播站。 多年的社會工作,早已把人練得銅皮鐵骨,笑與不笑,對着誰笑,該怎樣笑,一早成竹在胸。下了班,關了門,放鬆麵皮,才知道還是累,其實,自己明白,骨子裡,還是屬於害羞的人。 當年對廣播站的熱愛,應該也是同一個原因吧。小小的播音室,靜靜的一兩個人,對着麥克風,可以活潑,可以沉靜,話題隨着音樂,是十分的自如放鬆。 還有什麼比熱愛一項工作更稱職的呢?於是,被推薦做站長。於是,要開始在校園裡徵求新廣播員的工作,於是,就碰上了他。 整理報名表,聯繫輔導員挑選,到最後的面試,已經是九月下旬,校園裡湖邊的那一列柳樹,正綠意盈盈的招展着。面試的時間是中午,在教學西樓底層的團委辦公室。 路路續續的來了十來個同學,要聊聊天,問些問題,要試試音。問題無非是“為什麼喜歡廣播站的工作?覺得那個欄目比較適合你,有什麼好的建議來改觀新的欄目……” 到後來大家討論熱烈,到後來大家盡興而歸,到後來,剩下我和另外兩位同學在收拾,有人隨手打開了音樂,年輕的心,一點小事也是會激動,想想廣播站的發展,自己唇邊是怎樣抹也抹不去的笑容。 “嘿,你們在幹什麼?這麼吵,不知道有人要看書嗎?”,有人推開半掩的門,闖了進來。不太友善的聲音,意外的很好聽。 我還在低頭整理手頭上的資料,有同學上去打招呼,解釋。我偷偷的抬起頭,那個男生長的十分神氣,高大,結實,有點黝黑的皮膚,眼睛明亮。 那個男生徑自走到我的面前,“你是站長”,“嗯,是的,有什麼事”,“你們廣播站的欄目實在太無聊了,應該好好改進”。 “哦,好的,有什麼意見嗎?”,那人對着我開始講話,從周一的“時事評論“到周五的“點點唱唱”,包括我自己的欄目,所有的在他的嘴裡被彈得一無是處。 要這樣批評人家,也要下功夫去聽那些節目的吧。 我聽着聽着,不知過了多久,嘴巴僵硬的什麼也講不出來,心裡有一點憤怒,有一點不知所措,我忍着氣的發燙的臉,回頭找那兩個同學,辦公室里除了我們倆,早已空空。 他歪歪頭,忽然笑了,“喂,你怎麼可以這麼瘦?”。 我頓時呆了,有點不自覺的拉拉衣領,還是蓋也蓋不住很瘦的鎖骨,生命中第一次聽見異性那麼直接的談論和自己身體外貌有關的問題,頭一低,飛紅了臉,心跳是自己也聽得見的快速。 清晰的記得,那天,那個夏天的中午,透過團委辦公室里大大的玻璃窗,我看到,窗外那一叢叢的灌木,葉子細密綠油油,開着淺淺的黃色小花,薄薄的花瓣,在微微的風中,如一隻張翅的蝴蝶。 他成了廣播站的一員,對音樂的熟悉對音樂的敏感,還有獨特的主持方式,成了最受歡迎最出色的播音員。 而我,一發不可收拾,單純,敏感,非常羞澀,卻全心全意的愛上了那個人,愛上了那個人的聲音。 校園附近的小道,有一個小小的亭子,散步的途中,因為有雨,他拖着我的手踏了進去,微濕的風中,他扳過我的頭,吻了下來,他的嘴唇象他的聲音一樣美好,他的下巴輕輕的抵着我的額頭,他在我的耳邊喚着“乓乓”,只有他,唯一的,這樣毫無理由又充滿理由的叫我。 多年後看到一個廣告,“什麼是初戀?初戀就是一場Summer Rain”,到今為止,認為是最最貼切的形容。 誤解,分開,畢業,找工作,家庭壓力,我們這樣兜兜轉轉的有意無意的遇上,也有意無意的分開。 聽說他去深圳,聽說他最終娶了一個同事,聽說他很快有了女兒,聽說他胖了許多,聽說…… 在我們分開後的一天,他給我寄來了一隻自己錄的CD,打開唱機,一支不知名的曲子在房間裡輕輕流蕩。在音樂的尾聲,他在說話,聽見他這樣說,這樣的對我說“乓乓,你還是不明白”,聲音清晰低沉,一如以往。 我望望天空,仰起頭,要把一些濕濕的熱熱的東西吞回胸口去。夏天也漸漸離我遠去,Summer Rain 不過是一場Summer Rain,淋濕了的土地不一定會如期長出美麗的花朵。向誰去問解釋呢? 還是要長大的。 從來沒有和他合作過做任何節目,只是喜歡倚在廣播站外面的小陽台,聽着他聲音,聽着他的音樂。一陣一陣的風,穿過對面的竹林,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花香,如此清涼的黃昏,只出現在十九歲的校園。一些心事,一些日記,還有第一次留起來的長頭髮,和他聲音一起,也永遠的留在了那個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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