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我要跟着去,劉海波把我攔住了。他握着我的手說:“你別去,我去就行了。”我還是要跟着去,劉海波沖我一瞪眼睛,“讓你別去你就別去!那兒是你去的地方麼?”最後我沒去,因為劉海波跟我發火了。
那一夜劉海波給我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說他把海燕安頓好了,第二個說讓我睡覺他會陪着,第三個說他知道我肯定沒睡他陪我聊聊。後來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門鈴便響了,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劉海波回來了――你看,我用的是“回來”。
門口站着的是劉星和劉海波。劉海波一夜未眠,眼睛裡全是血絲,我一看,心疼了,趕緊把他拉進來,“你先進屋躺會兒吧,回頭還得上班兒呢。星爺,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劉星脫鞋進屋,“甭忙了妹子,我不渴,那邊兒現在不讓見人,我就過來跟你說說這事兒到底怎麼回事兒。你來。”我瞧着劉海波進了我的房間,這才跟劉星一起做到了沙發上。
劉星問我知不知道有一種病叫“精神偏執狂”,我說我沒聽說過。劉星說這病也有輕有重,海燕屬於輕度的那種。劉星說,海燕高中時候確實和她一個老師好過,那老師後來把海燕騙了,海燕從那以後便不相信男人了。我問劉星,知道不知道海燕是同性戀者,劉星說海燕從小就有這取向,因為海燕小時候一起玩兒的一個男孩也沒有,一直到十三四歲都是這樣。確切的說,她是雙性戀而不是同性戀。劉星跟我說,海燕當初要出國的確是治病的,但不是什麼癌症,而是去治精神病,因為她越來越嚴重了,常常陷入不可自拔地臆想當中,那個時候,她也真的以為自己得了癌症,並不能算騙我。我說那為什麼不在國內治?劉星嘆了口氣,“妹子,燕子她們家那是什麼地位啊?有個得精神病的女兒,讓他們家老爺子臉往哪兒擱?”
“我現在真膩歪這幫當官兒的,動不動就前途啊地位的,自個兒的兒子女兒也能當棋子兒當籌碼,什麼天理啊這是?!”我氣壞了,不光為了海燕,還有宋樂天。
我又問劉星海燕怎麼會沾上毒品的,劉星說着說着眼圈就紅了,他說其實海燕真挺可憐的,在那麼遠的地方,也沒什麼人去看她,孤苦寂寞的,有人一給毒品,就沾上了。“他們家老太太不是在那兒陪着麼?”
“陪什麼呀,偶爾去看看罷了。”
“是親生的吧???”我簡直驚訝透了,那可是親閨女啊,怎麼捨得啊這是?瞅她那天在機場就要暈過去那勁頭兒,早幹嘛來着?!
劉星說,海燕在美國那邊兒被關起來,整天就吵吵着要見荊盈,後來病情有好轉,出院了,聯繫了一個學校念着書,沾上毒品就是那會兒的事兒。海燕跑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在美國,家人都不知道,一發現人沒了就滿世界找,他們家老太太直接告訴劉星找荊盈,劉星這才知道的一切。我特別心酸地問劉星,他們家這麼着急找海燕,是因為海燕是親閨女還是因為怕海燕回來給他們丟人?劉星深深看了我一眼,說:“一半兒一半兒吧。”
“老太太怎麼沒跟着來?”
劉星苦苦一笑,“我沒跟他們說,我得先見着燕子,看看她什麼樣兒了。”
“什麼樣兒了?你看見她肯定都認不出來了……”我想起海燕的樣子,眼睛濕了。
劉星抬頭看看我,又看了看我房間的門,說:“那邊兒說今兒下午讓見人,我下午再去。那誰,劉海波那哥兒們真挺好的,他也不認識燕子也不認識我,愣是跟親哥哥似的跟那兒守了一宿啊,他是為什麼啊?那是為了你啊!妹子,好好對人家吧,碰上這麼一位,不容易。”
“我會的。”人家都說勉強來的感情不幸福,攙雜了感激和感動的愛情不會長久,我不知道,可現在這個時候,我真的想要好好跟劉海波過一輩子。
請原諒我沒有詳細敘述我和劉星去戒毒所看海燕的過程,請原諒我不願去想起我見到毒癮發作人的痛苦,請原諒我沒有告訴你我跟海燕告別時候為什麼痛哭流涕。我不想說,是因為我不想去面對生命的紛繁複雜和脆弱無依。你在看我的故事麼?從頭到尾的在看?你從前恨海燕了麼?現在你同情她了麼?多少人羨慕她啊,美麗、高貴,有着不凡的家族背景,有着非凡的氣質和修養,可是誰知道她家庭中的冷漠呢?到底是誰逼着她變成了現在這樣?是欺騙她的那個男人麼?如果不是她家人從小就不讓她跟男生一起玩耍,如果不是她家人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姿態而不准她在少女時代接觸男孩,她會去義無返顧地去找她唯一可以正大光明接觸的老師??
我離開海燕的時候,她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任何波動,那雙大眼似乎是別人的,跟她無干一般。她還那麼年輕啊,怎會變成這樣?劉海波握着我的手,當劉星推着輪椅走進海關的那一瞬間,我撲進劉海波懷裡放聲大哭。劉海波緊緊抱着我,一句話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