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楓凝天紫
沒有光的房間,神秘而昏暗。房間中心的黃金支架上,放着水晶球。泛着一團團銀白色的光芒,詭異不可名狀。水晶球前,是一張絕世的容顏,銀白的發,粉色的唇——還有,紫色的眸。她,是巫女。從出生起就註定的命運,她沒有權利說“不”,只因那紫色的眸……
“水晶球,水晶球……告訴我,上帝要誰死?”冷漠的聲音,冷漠的神情。這就是巫女,這就是她。
水晶球緩緩呈現出一個俊逸絕倫的男子。銀白的發,半黑半紫的眸,以及那對黑色的翼。“哦……是他啊……那個天界的叛徒。”蒼白纖細的手輕輕撫着水晶球。“你知道嗎?也許墮天使與巫女,只有一線之隔呢……瞧他的發,還有——他那雙眸……他該怎麼死呢?如果……用光之劍的話……”巫女的嘴角,浮起一絲琢磨不透的笑意。
月色籠罩着樹林,朦朧淒迷,昏黃的光芒落在他的羽翼上,他回過頭去瞧了瞧,又把眼睛望向月亮。
“月兒,你不要再幫我了,如果眾神知道了,會責罰你的。收起你那昏黃的光吧!月亮女神,讓你的恩澤灑遍世間每一個角落吧!不要在我這兒逗留了……去吧……”
月亮的光芒變得澄淨了,樹林亦不再朦朧淒迷。他知道,今天晚上,上帝就會派出使者來索命了。是的,那個使者已經來了……
他回過頭,縱身躍下樹,幾片被鮮血染紅的羽毛輕盈飄落,他毫不在意,眼光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絕美女子。
“是你嗎?使者?”柔和的聲音,巫女覺得她的心微微動了一下。冷漠的眼神迎着眼前的折翼天使,“是的,是我。”
他竟溫柔地笑了起來,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笑,他自己更加不明白。他望着她的眼睛,他們有一雙非常像的眸和同樣的發,於是在剎那間明了。他又笑出了聲,“來吧!我已等你萬年……”
巫女詫異地望着天使,他們見過嗎?怎會如此熟悉?她察覺到心中的悸動,憤而舉起光之劍,直指天使。她不允許!為神祗服務的她,是不可以動心的!
天使看着眼前的可人兒,輕輕地說:“你長大了……”這般的感嘆,這樣的口吻……熟悉的氣息……他真的是墮天使嗎?真的是她要殺的神嗎?她舉劍的手慢慢下降,她的心也隨之而下沉。
天空驟然划過一道閃電,接踵而來的便是隆隆雷聲。上帝發怒了!巫女回過神來,舉着劍的手唰地一揮……
幾片茸茸的羽毛落下,天使身上又添一道新傷。巫女頹然倒地,她殺不了他!她下不了手!從來都忠於神職的她,今天竟為一個墮天使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為什麼?她反問,苦苦思索,未得答案。天使低頭看看自己正在流血的傷口,漸漸抬起頭來,望着跌坐在地上的巫女,微微地笑了,笑着……
“你仍然沒有忘記我……縱使你已不記得我的名字,不記得我的容貌……”
天空深處飛出一道光芒,直射向巫女,巫女看着它的來到,絲毫沒有躲避。黑影一閃,白光擊中了飛身擋住巫女的天使……
上帝愕然了,他最喜愛的兩個神在這萬年中,不停地背叛他!是他錯了嗎?難道……他不應該阻止他們的結合嗎?可是,她是光明的化身,而他是黑暗的化身,他們兩個是沒有任何未來的啊!上帝俯首低嘆,他不管了,他們的生命,讓他們自己去決定吧!
巫女驚訝地看着天使倒在她懷中,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飛快地閃過一些片段……
小小的她,是天界最美的天使,她是光的化身,名叫晝。她在天湖旁邊救了他,暗的化身,名叫夜。他很可憐,雪白的羽翅上有許多血,為了救落入冥界的天鵝,他受了重傷。他不愛說話,剛開始的時候連眼神都想夜一樣冰冷,但是她總是愛對他說自己那些小小的不能稱之為心事的心事,他漸漸地習慣了身邊有她,也被她的快樂與純潔所感染着,慢慢地會露出笑容了。他和她都在成長,因為他們都是天使,天使只有長到100歲時,才會停止生長,天界的100歲,就像人間的20歲。他們100歲了,卻產生了神祗不可以有的情感——愛!而且他們是兩個不同的極端,他們的結合是沒有一絲絲希望的!上帝寵愛着他們,不願意他們受到傷害,所以將他們分開。他等啊等啊,等了萬年,終於等到了她,已經從天使變成巫女的她。她失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然而,她終是忘不了他的氣息……
他躺在她的懷中,幸福而安詳。她望着他的眸,輕輕地說:“你還是這麼執着,一點都沒變……”他努力抬起顫抖的手,一遍又一遍撫摩着她的臉:“晝……”他笑着喊她的名字,不停地喊,仿佛從不會厭倦。她為他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用舌頭舔着他的唇,似乎希望能滋潤他已然干竭的唇。他輕輕張開嘴,柔柔地、柔柔地……吻住了她的……
光之劍哐啷一聲重重落地,劍上的寒光也似乎被這月夜所融化……
她的淚一滴接着一滴滑進他們交纏的舌中,上帝在天界默默地注視着,祈望他們能衝破光與暗的宿命。這樣的奇蹟上帝是創造不來的,只有他們才行。
她離開他,從地上撿起光之劍,轉過身,含淚的眼靜靜望着他,默默地徵求他的同意。他溫柔地笑着,點了點頭。
她舉劍,他立起、飛舞……最後,迎向她手中的劍……
……
暗夜的星子有一顆從天際隕落……接着,還有一顆。
光之劍已經沾着天使的血,插入了巫女的胸膛,她倒在他的身旁……都是那麼安詳而幸福……
良久……他們的身體開始消散。被光之劍殺掉的,就算是神也逃不過消逝的命運。上帝想挽救他們的靈魂,卻在看到他們唇邊寧靜的笑容後,停止了自己愚蠢的行動。
他看着他們最後化為一束彩色的光芒衝上蒼穹,心想:他們得到了幸福吧!真正的幸福……他們衝破了宿命,永遠地…在一起了……
萬年來不曾斷絕的是熟悉的氣息,他們的命運從出生就已經開始糾纏。再潔白的羽翼也比不上他們靈魂的潔淨,再美麗的流星也比不過他們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