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一個可以重複的愛人

一直很喜歡張鎬哲的一首老歌，叫——如果再回到從前。

昨天，一個和我隔着10個小時航程的女孩子聊天，她跟我講了她的愛情。裡面有很多的遺憾和傷懷。其實她還年輕，錯過的愛人未必就不能回頭。我很鼓勵她好好再想想自己的過去和未來。因為我就常常覺得，自己從前的朋友還是最知己的，就象你用熟了牌子的香水一樣，有些東西，從始至終都是他，也未嘗不是一種美麗。
不過，以我們這樣輝煌繽紛的歲月，以我們這樣揮霍青春的本事，從一而終真的不太可能。插曲斷然是少不了的。區別是一首和一百首而已。重要的是，若是在千迴百轉之後還要了那個當初你一眼看上的，那便也是一種堅貞。

說別人總是容易的。想着我在21歲的時候在電台里還主持過一個直播的談心節目，那時打進電話到直播室的全是一些失戀和失業的人。客觀來說，他們都比較無聊。無聊的人才會在深夜11點收聽我的節目並且盲目參與。就象現在，你要有着好好的生活，才不會沒事情老在bbs里灌水胡說一樣。那時還沒有網絡，人們可以寄託和發泄的空間狹促得緊。電台辦了這麼一個公益的節目，我便成了公益的知心姐姐。
現在想來，我在那時候的表現真是可圈可點。誨人不倦的道理一籮筐一籮筐的，時不時還引經據典什麼。其實都是成年人，道理誰都懂，關鍵是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就和自己思考的既得是不一樣的。如果是反對，別人的批判更有力量；如果是贊成，別人的支持更能服己。
當時我說別人的很多道理在後來也被別人來說教。世事就是這樣，不被碰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你不會真正懂得什麼叫慘烈悲壯，什麼叫刻骨銘心。懂得道理只是脫離了無知，領悟道理才是真正的智者。從前者到後者是要付出代價的。一個很簡單的例子，我去考駕照的時候，想都不想都知道回答說駕駛時一定是要系好安全帶的，但是，讓我真正自覺做到上車第一件事情就是系安全帶還是在我被警察罰了100多澳元之後。
呵呵。

我就這麼象一個智者一樣地來勸導比我小的女生，讓她們不要放棄在過去中尋找關於未來的希望。其實不過只是說教和我的願望罷了，我不可能過了30歲還不知道，人生的諸多美麗，也許可以再創造，但卻不可再重複——過去了就過去了，一切美好，不論感情、還是物質，對人生來說，是第一次的時候，也都是最後一次。
　　就象那種感覺——你曾經非常非常愛或喜歡的一個人，長時間的分離了，你也還以為再見時和從前一樣；真的再次見面時你才忽然發現，原來你已經不愛她或不那麼喜歡他（她）了？無論你怎樣努力，失去的感覺都無法再現？

　　記得有一個美國電影叫《Charlotte Gray》，中文被翻譯成《亂世有情天》，講的是二戰時期的一個愛情故事。
蘇格蘭女子夏洛蒂與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員彼得一見鍾情。不久，傳來彼得在法國上空被德軍擊落的消息。痴情的夏洛蒂只身前往法國探尋彼得的下落。她向法國抵抗組織尋求幫助，作為交換條件，她承擔起為該組織進行諜報活動的任務，同時秘密尋求情人的消息。不幸的是，最終她得到的卻是情人的死訊。夏洛蒂開始將她的全部熱情傾注到抵抗運動中，並且也有了新的愛人同志。二戰後，她回到了英國，意外地見到了英俊如初的彼得。彼得告訴她，飛機墜毀後，他一直躲在偏僻的鄉村養傷，直到戰後回國；在漫長的傷病期間，他一直靠着對她的思念才得以頑強地生存下來。面對舊情人，夏洛蒂發現自己變了，當初的激情已不復，只是相對含淚欣慰地微笑，像一對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雖然夏洛蒂和彼得當時一定要生活下去的理由是彼此的愛情，雖然彼得還是那個彼得，可是，夏洛蒂已經不是當初的夏洛蒂了，她的生命里添加了太多的內容。
　　愛情是無法重複的。
　　愛人也是無法重複的。
　　因為時間是無法重複的。

　　前幾天在新浪看了安頓的新作。她講述的故事讓我久久無法釋懷。
一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早戀着，在他們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女孩子懷孕了。女孩子一個人扛起了所有的責任，他說，你等着，我要娶你。
她對他說，你一定要考上大學。
女孩子退了學，生了一個女兒。
沒有人知道始作俑者是誰。大約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了，除了這兩個當事人。
當他在大學的一個暑假回家鄉的時候，他不經意看到了她。她在一個很小的辦公室里數錢，錢也不多，但是數了很久和很多遍。他看到了她那雙過早粗糙的手，還有那雙過早渾濁的眼睛。
他知道他應該對她負責。但他也知道，他不會娶她了。
很多年了，為了逃避，他輾轉深圳、北京，他不敢接受任何一個女人的感情，但他也不敢去見她。他只是想，要多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一直多到他覺得可以抵達他的愧疚。
終於躲不掉的他還是遇見了她。
他掏出了口袋的所有的錢給她，也不多，兩千多人民幣。她看到這些的錢的時候，竟然感動不已。
他跟安頓說，那個他曾經深愛過的女人身上有一種隨處可以看到的真的麻木。他知道他真的不可能再接受她了。
這是誰的過錯呢？
這樣的故事，我們聽到的還少了嗎？
過去了的一切都是無法重複的。
包括我們的誓言和夢想。
因為時間是無法重複的。

　　人生有時候就是一種錯位 。用六道輪迴的觀點來闡釋，就是一隻豬活到盡頭的時候，心生懺悔說：這一生荒廢了許多時光，來生一定努力做一個好豬。沒想到來生它變成了一條蛇。呵呵，它已經永遠都當不成一個優秀的豬了。
　　　
喜歡張鎬哲的老歌，他那樣鏗鏘地唱道——

如果再回到從前，
一切重新上演，
我是不是你生活重點？
沒有挫折打擊，
沒有空虛埋怨，
我依然——
相信明天。

2003年9月11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