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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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過得懶散而緩慢。快開學的時候情人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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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4日的上午,我窩在家裡不願意動,懶洋洋地和恰北通電話互祝情人節快樂。我們
> 都是沒有男朋友陪的人呵,心有不甘卻無能為力。放下電話,我翻出通訊錄,準備騷擾
> 一下所有認識的人。忽然,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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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懶洋洋地拿起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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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我回來了,今天是2月14號。”是一個急切興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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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啊?” 我愣一下,傻乎乎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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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成浩,程暖暖!你不會這麼沒良心吧,我才走幾天連我的聲音都不記得了。”
> “啊?!成浩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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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你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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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扔下電話跑到陽台,探出頭,然後是半個身子,看見成浩在樓下的電話廳前仰頭看
>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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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你等我,我馬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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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顧不上穿外套,急匆匆地“滾”下樓,笑容蕩漾,走的越近,笑的越歡,然後突然加
> 速,跑近,跳起,在他左右臉頰各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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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拿出放在背後的玫瑰花,抱着我轉了一圈又一圈:“暖暖,我很想你,所以迫不及
> 待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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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成浩,你再不回來我就準備和別人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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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誰?我去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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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恰北。”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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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捏捏我的臉,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暖暖,答應我不要再把身子從陽台探出
> 來,很危險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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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沒事的,我經常這麼做,那種感覺很好的,風吹過頭髮,我的心都在飛揚。”我
> 笑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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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以後你不要這樣了,你家是15樓的,你不要命了!”成浩有些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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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好吧,我不再這樣了,小豬,你不要生氣,你看我把暖暖照顧得多好啊,你看她
> 都胖了,你看你看,她的粉臉,你看你看,她的藕臂,你看你看,她的玉腿,你看你
> 看,她的柳腰。” 成浩笑着,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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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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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暖了,花開了,草綠了,鳥叫了,春天來了的時候我們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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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廣院很漂亮,滿眼的綠色,一派欣欣向榮的和氣。愛漂亮的女孩早早穿起了裙
> 子,不要說男生,就連身為同行的我們在校園裡走一圈都覺得眼斜脖子歪,大有看不過
> 來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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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到校領了新書拿了課表,發現這學期的課程並不比上學期多。進大學之後,我在
> 高中時努力學習的所有鬥志都被消磨殆盡。我們宿舍的8個女生入學時分數都很高,屬
> 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乖孩子。但一學期之後,我們發現大學的課程實在不必要費那麼
> 多心思,臨考前“磨刀霍霍”一個禮拜足以讓我們all pass。當然,這只是文科生的學
> 習方式。相對於文科生,廣院的理工學生同樣很辛苦。我們宿舍的隔壁就是電視工程系
> 的女生。在和我們熟悉之後那些女生心理很不平衡:“暖暖,你們系讀一張報紙就算是
> 學習,看個片子就能完成作業,你看我們系,天天學習到半夜三點最後考試還不一定及
> 格,真沒天理啊!”我笑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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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大學對我們來說,就是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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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學後的第一堂課是《口語表達》,這是播音系老師給我們上的。我和恰北早早地去了
> 教室,不過這次,我們沒有象上學期一樣選在最前面的座位坐下,而是選擇了中間偏後
> 的位置。我和恰北打算先觀望一下,如果老師講得好再往前走,講得不好,索性坐到最
> 後干自己的事情去。大一第一學期我確實利用很多沒用的課寫了無數封信。那個時候和
> 以前同學聯繫很勤快,平均每天能收到2封信,然後就利用上課時間回信,其實給每個
> 人回信的內容都差不多,如果那個時候有打印機,估計我會一封信打上好幾張,然後在
> 後面簽個自己的名字就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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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第一節口語表達課,教我們的老師是個60多歲的老太太,長着一臉認真負責的表
> 情。剛一開課就對我們說:“雖然你們不是播音系的,但以後的工作同樣需要口齒清楚
> 說話伶俐反應機敏,所以不要覺得這課不重要,學好的話對你們以後的工作是大有幫助
> 的。”這些當然是每個老師的開場白,我們一邊用曖昧不清的表情看着老師,一邊想期
> 末的時候不知道是考試課還是考察課。第一節課我們學習了腹部發音法,就是說發出的
> 聲音不能是從胸腔出來的,而是要從腹部出來,這樣才有厚重感。老師講完後決定叫幾
> 個同學上來親自指導。我很不幸被第一個叫上去,面對着大家開始發音,老師搖搖頭:
> “不對,你細聲細氣的,用的是嗓子,播音員要是用嗓子發音的話早成啞巴了,來,我
> 按住你腹部,你說話的時候儘量感覺自己的腹部在頂着我手的力量。”老師的手剛放在
> 我的腹部,我就開始哈哈大笑起來。着實把她嚇了一跳。因為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我身
> 上抖了一下。“老師,我不行,我很怕痒痒的,您千萬別碰我。”下面的同學鬨堂大
> 笑。老師又搖搖頭:“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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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堂課後老師給我們留了口頭作業:大聲朗誦《草地夜行》,力求發音標準,吐字洪
> 亮。還有一個作業就是說繞口令: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邊跑。炮兵怕把標兵
> 碰,標兵怕碰炮兵炮。那段時間,我們沒事就拿着繞口令玩。隨口還能背幾句《草地夜
> 行》。第二堂課時,老師果然提溜起我們讀課文。我們宿舍被叫到的是恰北。她因為是
> 重慶的,所以“L”和“N”有些分不清,以前就常常把牛奶說成liulai.恰北開始大聲
> 朗誦:“行軍越來越艱苦,乾娘(乾糧)都吃光了,皮帶也煮着吃了。”“停,這句再
> 說一遍。”老師皺皺眉。恰北再讀:“行軍越來越艱苦,乾娘都吃光了。”下面一個聲
> 音接道:“乾爹也煮着吃了。”我們頓時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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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口語表達,我們在那個學期還上了幾節頗為經典的課。比如《藝術理論》,這堂課
> 的經典之處並不在於它本身而在於教我們的老師。第一節課,老師自我介紹:“我姓
> 吳,名水平。”下面一片安靜之後是炸鍋一般的笑聲,因為是大課,所以大家笑的都比
> 較囂張,氣勢自然相當滂沱。吳老師的臉在我們的笑聲中青一陣白一陣。相比之下,他
> 講的課遠沒有他的名字精彩了。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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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開學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宿舍的女生都患了口語表達後遺症。這些症狀表現在
> :早上洗漱時會先對着鏡子“伊伊呀呀”地吊幾下嗓子;一大早跑到操場站在一棵白楊
> 樹前深情無比地念:我愛你,可是我不敢說,我怕我說了,我就會死去,我不怕死,我
> 怕我死了,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估計要是白楊樹有情,也會被我們感動地折彎了腰;還
> 有就是說話比別人慢三拍,力求每個字發音清楚,就連在食堂打飯時也會用標準的播音
> 腔對大師傅說:“師~傅~,一兩~~~~米飯~~一份~~~菜~花~~。”大師傅莫名其妙地看着
> 我們,手抖得更厲害,扔過來一個“你有病吧”的眼神。其實這並不算什麼,最誇張的
> 是尹枚,有天晚上熄燈沒多久,我和亮還在聊天,就聽見她用極其緩慢的聲音洪亮
> 地說:周總理,我們~~思念你~~~~,思念你~。思念你。。。(聲音漸弱)。我和亮
> 嚇了一跳,叫她的名字,她翻個身,理也沒理我們。第二天早上提起這件事,大家笑個
> 半死--都是口語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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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在剛開學時告訴我這次回去和家裡商量決定轉校,報考人大的國際貿易系,並要在
> 4月份參加一個華僑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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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我一直想學貿易,而不是現在的新聞,你會體諒我的,對不對,而且即使以後
> 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了我也會經常來看你的。”我很努力地朝他翻個白眼以表現出自己的
> 不滿:“既然你那麼喜歡貿易的話我也不能阻止你啊,不過你要是考上了那邊敢泡別的
> MM,小心我一腳把你踢到外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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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我家暖暖最善解人意了,一定會理解我。”成浩有些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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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理解你,我要狠你!對,我要恨你!我要上恨恨,下恨恨,前恨恨,後恨恨,
> 一直一直恨,再斷斷續續恨,三天恨你,兩天曬床單。”我惡狠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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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在做了轉校的決定後就不再和我們一起上課了,經常是悶在家裡讀書,其實說讀書
> 不如說是消磨時間,他本身就不是多麼喜歡上學的人,讓這樣一個習慣動來動去的人專
> 心坐在寫字檯前讀一個小時書比讓個孩子吃菠菜還難。我經常在下課後跑到成浩那裡監
> 督他學習,並着手為英語四級考試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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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的考試很快就到了,成績發放在5月,錄取名單上沒有成浩的名字,也就是說,他
> 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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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的,暖暖,我這段時間沒有好好學習,沒考上是一定的,我明年再考也一樣,
> 肯定能被錄取。而且這樣也很好啊,我還可以在這裡陪你。”這是成浩安慰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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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在考試完後又開始上課,主要原因就是為了陪我。他在這段時間裡對我表現出了極
> 大的溫柔。我們有事沒事都膩在一起,很少出去而是躲在他的宿舍里,一邊聽音樂,一
> 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我們已經越來越默契,不管什麼姿勢,我總能找到最適合自己
> 身體的彎度,然後蜷在成浩懷裡,成浩抱緊我:“暖暖,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我
> 唯一不能捨棄的就是你。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不管我們是不是會在一起,你都會象血液
> 一樣在我身體裡一遍遍流動。”這些話並沒有讓我安心,反而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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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有什麼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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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有什麼事情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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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浩要回韓國的事是柄駿告訴我的。他說成浩的父母在得知成浩沒有考上人大後在韓國
> 為他找了學校,學的同樣是經濟。為了前途,成浩找不出反對的理由。而且受亞洲金融
> 風暴的影響,他爸爸的公司也遭受不小損失,他沒有辦法不為家裡着想。成浩說他不知
> 道該怎麼告訴我。難道要說他不能遵守自己的承諾了,難道要說他必須留我自己在這裡
>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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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不出口。所以願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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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成浩在女生樓下等我。我走向他,面無表情,抬手抽了他一記耳光。他不動聲
> 色。我又抽了一記,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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