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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的私房話 ZT
送交者: 才妞 2003年09月16日23:09:0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那天,我來到楊柳住處。

  她的床上零亂不堪,一雙鞋,擺在床跟。慌慌地站起身,她從布
簾後面,出來。沖我尷尬地笑笑。我裝作若無其事。她把鞋子穿上,
媚我一眼:“啥事?”“我找張葦!”“你老公在這兒,喏,我的床
下。”一種從沒有過的卑瑣和憤怒,心頭迸發:“張葦!你還不滾出
來!”                   

  張葦,和我是大學同學。記得大三那年秋天,學校里舉辦足球比
賽,同寢室的女生都跑去看了。我因忙着考研,再說平常不咋喜愛運
動,也就不隨流而動,只靜靜的拿着課本,躲藏在金水河邊的一棵歪
脖兒柳下複習單詞。河水,綠綠的流;風吹拂着,皺起了許多笑紋。
“哎,咋不看比賽呀?躲在這用功!”一聲男中音過來。嚇我一跳。
是誰這麼沒禮貌,我輕皺眉頭抬起眼:一個瘦瘦高高、英俊飄逸的男
生佇立在我跟前。“張葦!你去死!”我假裝生氣地白他一眼。“我
就是來死的!”只見他一下子坐在我旁邊,挑戰似的用眼直直盯着我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噱得心一下子緊了。我忙抬起頭,掩飾我內
心的慌亂。天上,兩隻大雁,馱着欲醉的落日,遠去。一朵一朵的白
雲,閒情雅致地鳥瞰着人世。

  “張葦,還不快滾出!”我猛地將自已從遙遠的回憶里拽出來。
淚水,竟不爭氣地奔涌而出。我努力地控制自已。我不願在這個名叫
楊柳的小女孩面前露出我的悲傷。床單動了動。張葦赤條條的從床下
爬了出來。頭髮亂亂的,胸脯上還留有明顯的唇紅印。他狠狽地快速
穿上衣服:“靜,你。。。你咋?我。。。”我猛地站起身,看了看
他們。“張葦,跟我回去!”我拋了拋頭髮衝出了門外。

  這是工商局家屬院。院子裡正來來往往走着好多人,我有意識地
放慢步子,壓抑着內心的委屈和狂憤。院子的草坪上,三三五五有孩
子在玩,我想起了我的然然。這個小生命,剛來到人世間三年。她今
後咋辦?————這時,我內心有一個念頭很強烈,那就是快快地與
張葦離了!再也不見這個偽君子,再也不要看見這個偽君子!孩子們
的笑聲很刺耳;吵鬧聲很刺耳;太陽,大大亮亮的,刺目。不知何時
,淚水已濡濕了我的臉,擦也擦不干。我走在大街上,又好象走在自
已的內心裡。心外邊的大小車輛,呼嘯而來,呼嘯而去。正是夏末,
濃重的白雲,象一個肥胖的婦人,躺在天堂里喘氣;街道發着白光,
不知從哪滾過來的熱浪,將這人世間塞得滿腹流油。“雅靜,你去哪
兒?”突然,有人從街對面喊了我一聲。循聲望去,街對面的大梧桐
樹下,停着一輛桑塔納轎車。原是藍天電腦行的老闆小白——白林立
。這個白林立,高中沒畢業,便在社會上混。興啥做啥,近兩年電腦
火,他便開了個電腦培訓學校,從外地聘請老師,教人打字,勾人上
網聊天,做遊戲,大掙其錢。這不,發了財,春上還買了一輛車。我
應了一聲,也沒去離他。從眼睛的餘光里,我看到了他在狡詰的笑。
這笑,一閃,我好象在哪見過。是在。。。我苦苦地搜索着,是在前
世吧。我苦笑一下。隨即,我的腦子便一片麻木一片空白。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是二天后的黃昏。

  金水河邊,張葦把所有心事傾吐之後,我們便常常見面。他是計
算機系的。我學的是新聞。我們的專業在鄭大是文理兩科最好的專業
。相處的時間久了,同學們戲稱我倆是“絕代雙嬌”。意他靦靦腆腆
的,象個女孩子。其實,他的兩面性我日愈了解了。外面冷冷的,心
里卻熱得燙死人。一天晚上,我們到奧斯卡影劇院看電影回後,寢室
的門都有已經鎖了。我們沒地兒去,便坐在女生寢室前的花壇邊。月
亮,象一瓣桔紅的蜜桔,淌着汁液。風,似清清的音樂拂來拂去。我
們說些閒話。坐在他身邊,不知何時,我開始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
的呼吸,讓我的心酥酥發融。他不啃聲了,呼吸卻愈來愈粗。我輕輕
看他。他的眼睛竟象蓄了好多的火,又象是洶湧的海水,要把我燒毀
把我吞沒。我忙亂中低下眸子,他竟一把攔過我,緊緊地扣緊我,吻
我的眉、吻我的眼、吻我。我被他堵得喘不過來氣。我用勁把他推開
。你竟一下子離開我,垂下了頭。四周靜靜的。只有瘦瘦的花香和肥
肥的蟲鳴,在薄薄的風中,在楚楚的月色里,熱鬧着。我的心羞澀地
順下了眸子。我的雙手叉在一起,我不敢看他。

  ————突然,他更猛烈地抱緊我!緊緊的,幾乎要把我攔斷!

  那一夜,我們有了初吻。

  他說,我是白雪公主,他是最小的一個小矮人。於是,他給我采
來了好多的花,白的、紅的、紫的,沾滿了我一身。校園,成了我們
快樂的大森林。我揀了一朵最淡的瘦花,別在發梢。他竟把我抱起來
,轉動了幾圈,然後把我放在花壇上,把滿地的鮮花聚擁過來,風,
一縷縷飄過,我的頭有些暈眩。忽然,他一下跪下喃喃地說“嫁給我
吧。”那夜,我們笑呀、瘋呀,一生都無法忘掉。那夜你說愛我

  我的心顫抖成露珠

  真想把所有的芬芳

  所有的痛苦

  向你一人傾吐

                              
                              
“這是哪兒?是哪兒?”我的腦子裡掙扎着這樣一個聲音。猛地醒了
——-我的雙腿發木,動也動不成。我掙開眼睛看看:媽媽正在垂淚
,然然哭鬧着,一個護士說,醒了,你好好躺着,好好休息。這時,
我才知道自已遭了車禍。淚,流了出來。

  “雅靜醒了——”不知是誰悄悄地喊了聲,同事們便呼呼啦啦地
擁了一屋子。台上的小魏開玩笑:“江主任真是的。這幾天許昌沒新
聞,知你急,你也不能讓自個給撞了呀!”一句話逗得滿屋的人大笑
。“唉!也沒法,只好拿自已吵一把了!”我笑笑。我知道,台里的
同事都忙,再難受,我也要給他們一個笑容!他們來看我,是對我最
大的安慰。同事們勸慰我之後,都一個個退走了,只剩下了好多鮮花
。孩子也睡了。媽媽在忙着。一塊長方形的夕暉,落在了粉白的牆壁
上。我努力地克制住自已不去想那個小女孩子————楊柳。但我終
於又想起了她。認識楊柳時,她剛23歲,也就是去年。

  一天黃昏,我正教然然看圖說話,忽然聽窗下有人喊:“張工、
張老師、張葦哥!”。一聲變了三個稱謂。是誰呢,明明是喊我家張
葦的。我抱起孩子,走到窗前,往下一看:是張葦兒時的同學白林立
!身邊還站着個婷婷玉立的美少女。我正轉身開門,不料張葦已經到
門下了。這人,今天咋恁勤快?我心裡嘀咕着:不會是因為白林立帶
着的美少女吧。正想着,他們三個已經進屋了。

  “這是葦嫂!大記者!懷裡的是然然,大侄子!”白林立點頭哈
腰地介紹:“這是楊柳。師範剛畢業,現在鄙人處學電腦。她爸可是
個大官呀!”說完,還眨巴眨巴眼睛。我沒啃聲,便轉過身哄孩子。
我煩透了這個白林立!一個活脫脫的商人!“這個就是我常給你提起
的——本市‘黑客’張大俠!現供職於秘書處。又被本人反聘用為‘
反黑客’專家!”說罷,他一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四年的大學生活,轉眼就要結束了。

  這是大學經歷中的最後一個元旦之夜。天,剛昏黃時,乾乾地卷
起了一場大雪。片片雪花,象從天降下凡塵的白色天使,帶着愛,和
蜜語,撒滿人世。同學們都去小禮堂跳假面舞會去了。張葦悄悄牽起
我的手,冒着雪,我們躲避開同學們的目光,靜靜地來到了郊外的一
個小屋。這個小屋是張葦同學租賃的,小小的,四面都是菜園。

  張葦索索地打開屋門,我低頭走了進去。屋子裡潮濕又陰冷。張
葦摸索着拉開燈泡,淡黃的燈光浸滿了,只見一床一幾一椅,全是書
。張葦把屋門掩上後,猛地抱緊我,吻我。我們擁吻着,移動身子,
來到了床邊。我的心一下發緊,一絲最深的渴望,從身體內部,從內
心裡陷出。張葦很重的呼吸淹沒了我。。。。。。

  我們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一縷陽光,從門縫、從窗子裡透
進來。想想昨夜的事,我不知為什麼流出了淚水。張葦輕輕地拭掉我
臉上的淚珠,吻我,我迎吻他,深深的、細細的,我在他的吻中融化
了。

  又一次瘋狂。一次兩次,我們發瘋地要着,享受着彼此青春的快
樂。那個元旦,留給我一生的吻,和從沒有過的好雪。

  恍惚中,我聽到張葦的聲音:“媽,您先回吧。我在這兒陪雅靜
。”我猛地睜開雙眼。病房裡乳白的燈光下,站着我愛又恨、讓我心
疼又心碎的那個男人!我別了他一眼,一句話也沒說,我怕媽媽知了
會替我操心。然然已偎在我身邊熟睡好久了。小臉蛋紅紅的,可愛又
有些可憐。我的心禁不住發酸,我強忍着,不讓淚掉下來。“媽,你
回吧,有張葦陪,你回家睡個囫圇覺吧。”媽媽摁了摁我的被子角,
“好好養傷。別亂想。”聽了媽媽這句話,我的心“格登”一下。媽
媽走了,也沒給張葦說句話。我看見張葦強強地站起身送媽,又沒趣
地說了句:“媽,您走好。”

  他垂下腦袋,移移地坐在了我身邊。我們一句話也不說,屋子裡
只有然然的輕輕鼻息,和乳白的燈光細細的搖晃的聲響。

  我閉起眼睛,任眼淚汩汩地流淌。張葦垂着腦袋,一言不發。窗
外的風,嗚嗚地刮。一言不發的張葦,又讓我想起了往事大四那年春
節,我帶張葦到我家裡玩。張葦家是農村的,一路上,他問我這問我
那,全方位了解我爸和媽的所愛所好,想以此討得歡心。我笑着說,
你又不是去趕考!別緊張了,我爸爸最聽我的了,媽又最聽我爸的,
你好好待我就全有了。

  不巧的是,這次爸去長沙開會去了,媽媽早就反對我與他來往。
到家了。

  張葦一見我媽,臉竟然憋得通紅,半天才叫了聲:“伯母”。有
時第一印象很重要。事後,媽媽逢親戚就說,一見人,臉就紅,將來
我兒不會被張家欺負的。那天整整一天,張葦就坐在我房裡,一言不
發。“你才是披着羊皮的狼哩!”我一個指頭指着他的腦門說。他只
是笑笑。

  不料,這句話竟被言中了。

  自從,白林立帶着的那位名叫楊柳的美少女來過我家之後,張葦
的心明顯有些不定膠了。

  不過,我終始沒在意。

  但張葦只是日甚一日的往白處跑,有時勸他,他就以多掙些外塊
兒搪塞我。張葦還日甚一日的不想與我閒聊,一有空兒,就上網聊天
或者帖帖子。我真不明白,他一個大學生竟然喜歡0ICQ,他一個堂堂
處級幹部,意然愛上了帖帖子,真不可思意!

  於是,我便有意無意地跟蹤他。但他,看來似乎沒有出格的舉動
。我的心,悄悄落了下來。

  可是,忽然有一天,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我無意中發現了,他與一個網名叫晶晶的女孩子的聊天記錄
。內容之火爆,不忍卒讀;語氣之親昵,令人觀止!

  我一下子火冒三丈。然而,我心裡還隱隱替自已好笑————這
不是小題大做嗎?

  但我還有些放心不下。晶晶,到底何許人也?

  一日,台領導要求把“打黑除霸”的片子,剪輯製做專題片。我
便讓人叫實習生小魏來。過了好一會兒,小魏來了。“小魏,你在那
做啥,恁專心呀,喊半天了,才過來。”因是實習生,我也不便多批
評她啥。“正上網聊天呢”我這位小學妹輕鬆地說。一聽聊天,我便
警覺地問“你的網名?”“不對你說”“你知誰叫晶晶嗎?”“不知
——”我莫名其妙的一陣悵然。接着,可怕的或不可思議的事情越來
越多。

  張葦一回家,不是鑽到書房裡上網,就是躁躁的老找我的事。尤
其讓我覺得反常的是,做為一個妻子,我明明體察到他在變———原
來,一進被窩他便急急地抱緊我,吻我,一星期至少三四次性生活;
可現在,他一上床就倒頭大睡,根本就人理我。張葦在最隱密處是很
瘋狂的,甚至可以說是放蕩。一日可以沒肉,不可一日沒性。這是他
常用以自嘲的話。做為妻子,我深深了解他又深深地用最完美的方式
給他幸福,雖然,有時我很累、很不情願。有一次,我從鄉下採訪回
來,實在有點氣不過那的頭兒的做法。剛對他開說,他便一把摟過我
。猴急急地往下扒衣服。不知從哪本書上學的怪招路,非要那樣做,
讓我好不適應,為了他,我盡善盡美的配合。結束後,我白他一眼:
“沒有這,你咋辦?”“我去死!”誰會知他是一個常常在我面前說
死的秘書處長!

  張葦就是這樣一個兩面性很濃的男人!

  快兩星期了,他沒有碰我。我一定要查查。

  大四那年實習時,我就曾暗暗查過他!

  因我爸是報社的副總編,我又學新聞,順理成章,校方一通知要
實習,我便拉起張葦回到了這個城市。張葦沒單位去,也在這兒混個
批語什麼的,於是他在政教部,我在文藝部,開始了社會實踐。

  沒多久,我發現他們部一個小女生名叫王培的,常常跟在他屁股
後瘋跑。又見他們一快出去了。我悄悄地跟蹤。他們邊走邊說,好象
很熟似的。

  我心裡難受得真想躲藏在沒人處大哭。夏天的風,熱熱地吹。人
流,從我身邊,寂靜地流過。大太陽快要落了,而天似乎更熱!

  他們竟停在了一個小吃攤前。我剛要躲,“靜——過來,王培要
請客”

  我只好過去,笑笑:“有啥高興事?”“我做了她一次小工”“
不好意思。”王培打着哈哈。。。。。。

  那個網名是晶晶的女子,是不是王培?

  我一激靈。一樁往事,又湧上了心頭。那是報社實習要結束的時
候。

  一天,天都快9點多了。薄薄的月牙,從路燈縫裡探出,象一個
怯生的鄉下女孩,步子慢慢的,老遛着雲牆走。我從家裡出來,到張
葦處,他竟不在,我大為光火。因為說好了,要一塊兒到西湖公園玩
。又死到哪兒去了,我不禁從心裡罵他。張葦在許昌又沒親戚,同學
也很少,只有一個本系的男生在電信局實習,不過那男孩兒前兩天已
回禹了。

  他會去哪兒呢?————

  我潛意識地來到了報社。果然,政教部的燈大亮!

  我的心一陣放鬆。輕手輕腳走上去,輕輕地來到窗子邊——“格
登”我的心往下一沉。張葦、王培兩人正在玩牌,且談興火濃!我一
下子火了。強奈着,扣開了門。“來呀,雅靜,你張葦很騙我。”王
培一愣怔,又急忙說。“是麼?”我知道我的臉色不咋好看。

  就這樣,不歡而散。

  -————難道,他們倆一直在聯繫?那張葦真算是高手了,騙
我了整整3年半!

  “小魏!你到報社打個電話——不!還是我去一趟。”我放下手
中的筆,沖小魏說,又象是自言自語。

  躺在骨科醫院已經一個星期了。

  老台長來看我時,說了句讓哭笑不是的話“小江,好好靜養。俗
語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呀,別着急,慢慢養。”

  這幾天,同行們你走他來,想不到自已的人緣還挺好。王培也來
了,說了許多勸慰的話。臨走時還別了張葦一眼:“雅靜這次被車撞
了,有你50%的責任!我告你葦子,好好待我妹,不了,我給你沒完
!”說着又用手摁了摁我的被子角“好好靜養。停兩天我再來看你—
—”

  我感動得幾乎要落淚。想起我還曾懷疑過她與張葦的關係時,我
的心深深的內疚了。看我的人一走,我便深深地陷進自已的心事裡。

  太陽,象是誰的一隻白眼,從窗外盯着我。風,有時爬在窗台,
大聲嘲笑一陣,又跑遠了。

  我不能再這樣屈辱地生活!!不能!我已經給他機會了。我已忍
得太多太久了——

  那天下午,我到台里安排好採訪事宜,便叫小魏守電話,一個人
匆匆騎車來到白林立的電腦部。

  我想來個突然襲擊查查“晶晶”是不是那個美少女楊柳。

  “哎呀!嫂子大人駕到!也不打聲招呼讓我開車接您?”白林立
又是油腔滑調。

  “林立,嗬,你這老闆真是越做越大呀!”我靜靜地用眼掃着一
個個少男少女們。“唉呀!不算啥,多虧了葦哥和恁了!”“對了,
你葦哥近幾天沒來你這?”“沒,有啥事?”白林立一臉鬼氣地望着
我。“你不是你葦哥的影子嗎?”“葦哥那是大官呀!我這小影子哪
能整天隨他?”————“這變化真不小!老人都又換完了。哎,咋
不見那個小楊柳了?”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楊柳?人家現在已是工商幹部了”白林立一本正經的樣子“年
前,她老爸就給她安排到長北區工商局。聽說局領導非常重視,已經
分了住房了!”“噢——”“你這兒上網一小時騙人家多少錢?”我
轉開了話頭。“唉,記者大嫂,恁看恁說哪,我這是培養咱市網絡新
人才呀,不多,一小時2元!”

  我粗略地估計了一下,他這裡至少有50多上網的少男少女。這麼
多人痴情於此,我不知這是好是壞?

  匆匆從白林立處出來,我抬腕一看手錶:剛剛3點半。騎車就往
家趕,我想趁張葦不在,打開他平時獨霸的電腦,好查個究竟。這個
晶晶,我不信你會是白骨精變的——來無影去無蹤。糟糕!我使出了
渾身解數就是也打不開他的電腦。我不由得氣從膽邊生,抓起鼠標猛
摔。。。

  張葦進來了。整整一天了,他跑哪去了?——我拐過臉不去理他
。他索索地伸過來手,拂去我臉上的亂發——很痛苦地垂下頭“靜—
—再願諒我一次吧”淚水,淋了我一臉。我的心又一次要軟下來——
“不!。。你這樣會害了兩個愛你的女人!”

  “靜——”張葦欲言又止。天,慢慢黑下來。病房裡的日光燈剌
目地白。窗玻璃就象一面鏡子,映照着房裡的一切。——張葦輕嘆一
聲,無力地站起來,樣子很疲乏。

  “我到街去給你買個椰子。你還想吃啥?”張葦輕柔的聲音讓我
的心忍不住發酸。

  男人呵真是男人!——男人的心可以同時裝幾個女人的,且都是
那樣真!張葦不想離開我,又不想失去楊柳。

  “我不餓。你去罷——”我用被單蓋起自己的臉。淚,不自覺又
流了下來。張葦趿拉趿拉地走了。

  我不懷疑他對我的情,但我真不理解他為何要背叛我?難道真如
他說的那樣——我們的愛情太醇了,已釀成了親情了;而性生活是要
激情的,他與楊柳就是這一種情。這番話,是我在賓館裡逮個正着時
,他情急之中講的。

  那是暮春的一個傍晚。然然剛止住哭聲在我臂灣里淺淺睡着。我
撩了撩汗濕的碎發,瞅着檐下啄泥的春燕,心裡軟和的要笑。電話鈴
響了。

  是張葦的。他結結舌舌地說了句,晚上要陪王市長到禹去開電話
會,不一定能回來,讓我別等。放下電話後,我立馬感到他在說謊。
是第六感覺告訴我的。我匆匆將然然放進搖籃里,整了下亂發,就蹬
上車直撲許昌賓館。

  平時給張葦洗衣時,發現這賓館的住房發票特別多。當時,就生
出許多疑心,因為自尊緣故也沒好意思質問。

  女人都知道男人是花心的,可總覺得自己的丈夫不會。

  我也如此。平時,同事們聚一起鬧着告我:雅靜,你老公年輕有
為又英俊瀟灑,小心讓別人勾走了。我總是笑着心裡還滿得意的。

  到總台一問,張葦果真住在312房。我一陣發悚。

  會不會重名重姓?會不會同王市長在一起?我多想是這樣的呵!
可我的感覺卻是他正和一個漂亮女孩在做愛。

  我站在312房門口。

  那樓層服務員沖我笑笑,很詭秘又有些同情。暴怒又平靜,心痛
又無所謂。——明白了,總比埋在鼓裡強。

  明白了,也解除了整日思慮的痛苦——

  舉手敲門。

  白林立伸着懶腰鑽出來。

  “呃,是葦嫂呀!剛走咋又回了?有啥事兒?”白林立一臉的迷
惑。

  我打掉他橫在門框上的胳膊。把門掩上,把電腦房裡的亂亂的打
字聲隔在門外。

  “小白,嫂子問你一句話。你可別瞞我。”

  “說,葦嫂,情說了——我白林立絕對坦白。”白林立做出個夸
張的請坐姿勢。

  “願先在你這兒的那叫楊柳的小女孩,網上的妮稱是不是叫晶晶
?”“不是呀。她叫水晶扣——嫂子,你問這兒幹啥?”

  “你葦哥的呢?”

  “你不知?”

  “他老變——願先叫葦子。現在——我才不願意問他呢。”

  “葦哥現在叫樺子吧。”白林立詭秘地一笑。

  “我家的電腦老白屏,這是咱會兒事?走,你替嫂修修。”

  “你別笑話我了——大嫂子!葦哥那可是咱許昌有名的電腦專家
呀!”

  “咋?我請不動你——?”

  “說那是啥話?走——”小白打開抽屜,拿出車鑰匙。

  到底是開電腦培訓班的。

  白七搗古八搗古就把電腦給打開了。

  “這是誰上的密碼鎖?”

  “還不是你葦哥。他呀——俺家的電腦就是他專人的!”

  送走了小白。我便趕忙上線、登錄、查找,敲開與水晶扣的聊天
記錄——

  樺子:

  我愛你、對你好!我能與你做愛!讓你欲仙欲死!水晶扣:

  我為什麼要成你的情人呀?

  樺子:能的!——

  以下更是些不忍卒讀的火爆情話。看着他們聊的這般如膠似漆,
我真想退下來,成全他們這對知心愛人。

  張葦擁着我走進風中。稀薄的雲彩裹着細白的月芽,夜空上徜徉
。新泥的清香和着桃花的清芬,惹酥了身邊的流水。蛙和不知名的蟲
子,喝醉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田野靜謐又柔情。

  新婚的甜蜜洋溢在我的內心和臉上。

  輕輕地拐着張葦的胳膊,就象搭上了月亮船,飛進了夢想的遠方

  “我一生只愛你一個!”張葦爬上我耳旁輕輕地說。

  “我也是。”我和心都柔成了一灣流水。

  我們躺在草地上。

  我們相互撫摸着、吻着。

  張葦索索地解散我的褲帶。那一夜,我們就這樣瘋狂地要着,沒
有絲毫的羞澀。

  就是那一夜,讓我們有了孩子。

  有瞭然然的影子。

  然然,一想起我的然然,心就要無聲地痛哭。

  一股前所沒有的氣憤和惱怒,心頭迸出。“硼、硼、硼硼硼!”
我發瘋似地狂擂312的房門——

  忘記了自己是個記者是個母親。

  這時,只覺得自己是個女人!

  好半天,張葦開了門。

  真是我的張葦!

  真是我的張葦在這個房裡!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我趕緊撫住牆,垂下頭讓自己
平靜。

  “你——你怎麼沒去禹縣開會呀?”好半天,我才幽幽地吐出這
句話。

  張葦臉色刷白。張口結舌。垂下腦袋。張葦一言不發。

  我看了看房間。

  沒有女孩子的影子!可是床單卻亂亂的。我無聲地走近一瞧:床
上竟有穢點,還濕濕的。

  一陣暈眩。我灘進了沙發里。

  果真是楊柳!她竟赤裸裸地躲在穿衣櫃裡。

  “我又不是公安!你那是何必呢?”我苦笑一下對這個不滿二十
歲的女孩子說。

  楊柳長得的確漂亮。

  看着她一件件地穿齊衣服。

  盯着她扯着頭髮。

  她不看我一眼,竟幽怨地說了句:“張葦,你考慮好是要愛情或
是要家庭?”說罷,帶上門走了。

  我一陣發木。氣得發抖。坐在那兒,真想把張葦撕碎。我盯着張
葦一言不發。

  我真無從說起。

  張葦進來了。帶着夏夜的風的味道,帶着醫院走廊里那股淡淡的
藥味,輕躡過來。

  我含着一滴淚水,閉起眼睛不去理他。

  住院快兩星期了。

  腿傷快醫好了。可心上裂痕卻愈來愈大。

  我再也不能這樣活。

  這樣屈辱生活!——我決不答應與另一個女孩分享同一個男人!
不管這個男人多麼優秀!

  張葦又坐在我身邊。

  我睜開眼睛。

  “然然呢?”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

  “媽讓抱走了。”張葦又來撩我的頭髮。

  我瞪他一眼。

  他唉了一聲,抱緊頭,很是痛苦的樣子。

  “靜,我會給你個說法的。”

  好半天,張葦迸出這句話,走開了。

  這種痛苦的表情,我不知讀過多少遍了!

  我不否認張葦的痛苦是真實的!

  也正是緣於這痛苦,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他。

  男人也許就是這樣:愛一個人久了,便發膩;愛是沒了,卻還要
拴牢自己的女人;為了情面更為了內心的那種脆弱。

  自從,賓館裡抓住張葦的現場之後,他也沒啥給我隱瞞了,與楊
柳的接觸幾乎是公開性質的,可是只要我不親眼所見,張葦從不承認

  然然熟睡了。

  我讀着天花板,總是無法入眠。張葦那邊躺着,也一會兒一翻身

  “嗅倆離吧——”說出這句話後,我淚流滿面。“我離不開你。
”張葦動了動。

  “那你就不為我想想!”

  “我絕對不再與她見面了!”

  可是,可是這話還沒涼呢,他竟又與楊柳在工商局家屬院幽會。

  並且我日益覺得楊柳瞧我的目光,隱着淡淡的鄙視——好象他們
的愛情是神聖的,而我是錯的。

  我決計與張葦離了。

  一朵好看的陽光,撲在雪白的牆壁上;透過病房的寬大的窗口,
看得見遠天飄浮的白雲,間或,雲下幾隻小鳥來去,如淘氣的男孩子
隨手潑濺的墨點一樣。

  那次走後已過了三天了,張葦沒有來病房一次。

  我已能夠獨立行走了。雖然還有些不適,但我決定要出院。

  台上還有好些工作。

  心裡還有好些雜事。

  這一切,都該有個交待。正在我辦出院手續時,張葦慌慌地來了

  他的眼睛血紅,面部浮腫,樣子很是疲乏。

  也沒離他,又低着頭拾掇被褥。

  張葦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大口喘着粗氣。

  “昨天有人來過嗎?”他神色張慌。

  “誰來呀?沒——”我淡然地回答。

  “你把錢放哪兒了?給我。我要出去一段時間。”

  我沒去理他。

  “快給我,再晚就來不及了。”張葦氣急敗壞。

  “你不用着急!財產的事,會有公斷的。再說,我也不會要你一
丁點錢!”我靜靜地將被褥打了個包裹。

  “嗵嗵嗵”一陣敲門聲。

  我看一下張葦。

  他的臉刷白,站在那兒不動。

  我一拐一拐地過去將門開了。門口,竟站着兩個公安!

  “張葦在嗎?”一個挺嚴厲的說道。

  “啥事兒?”張葦突然鎮定了下來。

  “張處長,請你跟我們到局裡去一趟。”另一個好象認得張葦。

  一陣驚愕!我被眼前的一切震懵了。。。。。。

  張葦被槍斃已近兩年多了。

  兩年多來,悔恨、痛苦、內疚種種交叉的苦痛時時噬咬着我的心

  張葦是為了我才將那個花季少女推進橡皮壩里的!

  是我逼了他!

  可張葦又不是我逼死的!

  他死於好色!死於網戀死於性,又好象是死於觀念!死於世風!

  楊柳又是死於啥呢?

  單純?愛情?誘惑?虛榮?或是一種文化的衝撞?

  我的腦子很亂。

  很亂。

  我只有含淚地寫下這個故事。

  忽然,我聽到然然又在房外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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