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三天是清明,果然如天氣預報說的那樣下起了小雨,纏纏綿綿、膩膩歪歪。
寒氣從皮膚一點點透到骨髓里,又濕又黏,帶着種陰謀詭計的味道。
同樣是冷,我更欣賞數九寒冬的冷。
北風割着你的肉,是那種一刀斃命!的冷,爽快利落。
我貓在陰暗的宿舍里,百無聊賴地想着顧揚。
不知道她現在在幹嗎?
我承認我對她是有點好感……,只是“有點”而已——吧!
那她呢?
不用說,她肯定認為我是只豬。
也許在和朋友聊天的時候,也會嗤笑着說,“那個人簡直就是個土包子,一臉呆相……”
如果她不打電話過來,是不是就代表這齣戲沒有演下去的必要了呢?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
我撥了3個鍵,又放下話筒。
再拿起,再放下。
反覆折騰了半天,電話鈴突然石破天驚地響起來。
我嚇了一跳,趕忙抓起聽筒,
嘟——嘟——
沒人??
那麼電話鈴怎麼還在響?
我這才想起不知道被扔到哪去的手機,手忙腳亂地在床上胡翻一氣。
“喂?”我喘着氣說。
“是於燕嗎?”顧揚的聲音穩穩噹噹。
“啊——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聽見。——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她會不會說,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呀。
她是搞藝術的,自然不會那麼說。
“於燕,你喜歡《老情歌》這首歌嗎?”她問了個風馬牛的問題。
“啊?——哦,還行。有什麼指示?”
那是文化節歌手比賽那天我唱的歌,也就是由於她一巴掌被打斷的那首歌。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我想……聽於燕版的。”
“現——現在?”不是吧!?
“難道還得預約嗎?”
…………聽聽這是什麼話?!
“不就是唱歌麼,沒問題,——你求我我就唱。”
其實我也就是過過嘴癮,她會如何反應我心裡明鏡兒似的。果然——
“……算了,不用了。”
我幾乎都能看見她拉到地上的臉。這種硬邦邦的個性真是一點不可愛。那麼於燕同學究竟看上她哪一點了呢?
廢話!我要是知道還用問你嗎?!
唉!~~~~~
“開個玩笑嘛。你也得讓我平衡一下啊!要不是因為你,那天我可就一炮而紅,成星了我。”
“還記仇呢?!”她不好意思了,“你唱的可比說的好聽多了。——到底唱不唱啊?”
唱!……
賣唱的於燕清清嗓子,迅速在腦袋裡串着歌詞。
“我只想唱這一首老情歌,讓回憶擁滿心頭。
當時光飛逝,已不知秋冬,這是我唯一的線索。
人說情歌總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
我說情人卻是老的好,曾經蒼海桑田分不了。
…………………… ……………………
我只想唱這一首老情歌,願歌聲飛到你左右。
雖然你不能和我長相守,但求你永遠在心中。
我只想唱這一首老情歌,讓往事迴蕩在四周。
啊,事到如今已無所可求,這是我僅有的寄託。
……………… ……………………………”
唱完了,我的喉嚨發乾,嘴裡發苦。
我發現我竟然比那天在台上還要緊張。
“嘿嘿,原版吧?”
電話里悄沒聲息。
“嘿嘿,你不是感動得哭了吧?”
我原是開玩笑,沒想到真的聽到了吸氣聲。
“我是開玩笑的,”我慌張起來,“你——你怎麼了?”
“當然是被你感動了啊。”她的聲音歡快得不太自然。
“於燕,明天你有空嗎?”她不給我疑惑的時間,迅速補上一句。
“當然,我隨傳隨到。”
“9點半,我在市政廣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