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24小時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身體似乎已經習慣了高空飛行。沒有了耳鳴，沒有了嘔吐，也沒有了眩暈。

再次坐在德國漢莎從慕尼黑飛往上海的航班上，覺得一切都如同過往。一樣的空客340，一樣的深藍色套裝配金黃色絲巾。一樣的，夜的慕尼黑，斑斑點點的燈光，和muc一種說不出來，卻銘記在心的味道。

這一次，飛機沒有晚點，沒有故障，也沒有遇到氣流。一切，都出奇的順利。還是一夜未眠。用手將我的護身符放在胸前，閉上眼睛，然我的身體和飛機一起向上，再向上，向下，再向下。

好像已經重複了很多次這樣的飛行，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只是覺得有一點點的心慌。

飛了多久，已經沒有了感覺，這一次，餐後甜點是橘子蛋糕，清清爽爽的，軟軟的。放在嘴裡仔細的品味了一下。心裡卻在想：不知道他接我的時候，會不會帶着水果，我想，他一定會忘記的，他一向如此。

敷面膜，眼膜，不停的補水，眼罩，耳塞，這似乎是我坐飛機的全部使命。這一夜，出奇的漫長。服了一粒安眠藥，稍稍有一點倦意，頭腦卻越發的清醒。我知道，又是一個不眠夜。忽然，想起了西雅圖不眠夜，那部又叫做緣分的天空的電影。西雅圖，每天都在下雨。下雨。

上海浦東機場就要到了，地面溫度。。。。。德語，英語，最後是漢語。看了看熟悉的浦東機場，和悶熱的天氣，好像，我穿的太多了。

門口好多人在接機，形形色色的，五彩斑斕的。走過來，但是，又沒看到他。轉過來，剛剛在想，他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就看見有人帶着一串長的要命的佛珠，像是標誌是地掛在胸前。忍不住，笑了出來。有人喜歡佛珠，喜歡寺廟，也喜歡大把的美金，還有瘦瘦的美女。不過，他還是忘記帶水果給我。也是意料之中，也許，他不是水果味道的。我試圖尋找一種味道來記住他，還好，他身上的mania香水讓我覺得舒服。

後來他說，他是小核桃味道的，一三五是奶油味的，二四六是椒鹽味的，到了周日是五香的。我想，那一定是恆康牌的。我用一隻李子，記住了一個有着寬大額頭的男人，又用一隻蘋果，記住了一個長的像極古天樂的男人，卻始終沒有找到一種合適他的味道。也許是mania的味道太讓人着迷，就讓我漸漸忘了那隻水果。

好像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其自然，因為，這是一次毫無計劃的出行。每一次出行，我都會有一份行李清單，一份藥單，一份需作事宜清單。這一次，什麼都沒有。因為，我不知道到底要做些什麼，出行前，我不能思維，因為，思維會讓我放棄這一次出行。我不想放棄，所以，拒絕思維。

後來抱着他的時候，隱隱約約覺得，好像是似曾相識，是他的腰腹，還有他的溫度。他讓我清醒地意識到，我已經着陸了，安全了，不再是懸在半空中了。

11個白天，和10個黑夜，我們分開了五次，第一次，他陪他外祖父，祖母吃飯，第二次，他陪着同學吃飯，第三次，他陪着他爸爸的朋友吃飯，第四次，他陪着他的朋友吃飯，第五次，他去他弟弟家上網。他不在的時候，我吃了幾頓飯，買了幾件衣服，做了一次頭髮，買了一袋子藥。

我晚他回去，早他回來。因為，上海，他需要時間和他從前的朋友電話，見面，聊天，吃飯。因為，我痛恨送別人遠行，尤其是在下雨的天氣。

回程的12個小時。

晚上的PVG更容易讓人迷戀，讓人想起了夜上海的猶豫。忽然形想起來，他好像忘記了給我的手提行李裝飛機上吃的哈密瓜。一定是忘在酒店了。（其實，是他誤放在了我的託運行李中）算了，也許他果然不是水果味的。我包里有一包小核桃。椒鹽味的，周二。

他說他不能看着我走，我想抱着他，他卻總是離我那麼遠。不知是刻意的，還是無心的。我想說些什麼，但是，眼淚卻總是搶先一步，滑過我的眼角，向下。抱着他，覺得想他。我想看着他，想記着他的臉在心裡。不知從第幾天起，他戴起了眼鏡。對了，他丟了太陽鏡，所以，不用再戴隱形眼鏡了。

空客340，41G,鄰座無人。又一次嗅到了座位上淡淡的古龍水混合着外國人體味的味道。還是mania味道好一點，我自言自語的說到。大多數古龍水的味道都過於歐洲，太烈了，我承受不起。

氣流 ，又是該死的氣流，乘務長解釋着為什麼飛機會如此的震顫，那個時候，我剛剛歪歪斜斜的從廁所里走了出來。倆個氣壓團糾纏着，我幾次差一點趴在地上，一次趴在了一個乘客的身上，覺得沒有辦法呼吸，忽然想起來，我的護身符還在手提包里。這個念頭，讓我有些絕望。為什麼又是氣流。我發現，我在那個時刻，竟然是那麼懷念mania的味道，竟然是那麼懷念暖暖的體溫。終於回到了座位上，想起了手腕上還有一串他送的佛珠，放在了胸前。我吃了兩粒melatonin,顯然，一粒melatonin已經沒有作用了，戴上眼罩，放任了自己的身體和思維。試圖回憶起他在機場時的表情，忽然發現，我竟然忘記了多看他幾眼。

我照例作了所有的皮膚護理，換了個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睡着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睡醒了。身邊的位置還是空的，摸了摸座位，連一點點的體溫都沒有。覺得喉嚨很乾，頭痛，感冒了。不知道飛機飛行到了誰的領地，不知道還有多久，我才能再一次安全得着陸，我開始自己的早餐，椒鹽味道的小核桃。

慕尼黑機場在窗口逼近，四周仍然一片漆黑。凌晨5：40。飛機準點到達MUC.

清晨的MUC是如此的冷，似乎都沒了人氣。地面溫度只有6攝氏度，好像有一點點冷。走出機場，一個人拿着笨重的行李，從今天起，我又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每年一度的馬戲團巡演又在我們房子對面的廣場上搭起來了，這一次是紅白的蓬頂。真的不敢相信，我竟然又一次拿着行李走在這條路上，一個人，孤單的。

還有，今天陽光很好，曬在臉上，有一點點上海的味道 。打開房門，一如既往的凌亂和冰冷。一個人的房間，就好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永遠不是自己的家。

結束了高空的24小時飛行，我的生活依舊上演。開幕，謝幕，我這個孤寂的主角，已經別無他求，因為，這一次，上演的不再是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