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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落知多少(五)
送交者: LittleBottle 2003年09月20日23:59:4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早晨的陽光總是美好的,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想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享受着美好的陽光,展示着我美好的歲月,看着無數丫挺的人滿世界奔走,我會覺得自己生活得很充實。
這是我在上海的天空下醒來的第一個早晨,本來我昨天把手機鬧鐘設定到了早上七點,因為我今天有個面試,睡昏過去了那麼我幾乎就可以在上海永久地沉睡了。不過我早早就醒過來了,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看看才六點,我都有點佩服自己了,昨天晚上玩到那麼晚今天居然還是起得來。
我這個人有個壞習慣,晚上睡覺不關手機,而且喜歡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面。以前顧小北就老教育我說有輻射,你不想得腦癌就晚上把手機給我關了放到床之外的地方去。我記得有次顧小北還是說這個事情,我就騙他說我關了關了,然後照樣開着機把手機丟到枕頭下面就睡了。結果半夜被個電話驚醒,接起來就聽見顧小北在那邊跟獅子一樣沖我咆哮:叫你關機關機!聽見沒!本來挺迷糊的我被他一嚇嚇得特精神,於是就睡不着了,起來跑到網上去打傳奇。
我記得傳奇剛風行那會兒我和顧小北經常手拉手着在裡面遊山玩水,也不動刀動槍的,就在裡面講甜言蜜語。顧小北為了怕傳奇上男的勾引我,硬是給我弄了個男的帳號,用他的話來說,傳奇里都是些大老爺們兒,人妖都搶手,何況你是一真女的。這話多新鮮呀,我還真是一女的。於是就出現了我和顧小北兩個男武士跟那兒講情話,旁邊的人狂叫受不了兩個破玻璃。做武士也是顧小北的意思,他說做別的煩,就做武士,會砍人就行。我總是在心裡鄙視他,粗人!其實我背地裡還有個帳號,是個道士。每次我都是看見有隊人馬要攻城了,我就屁顛屁顛地去加入,然後站在背後搖旗吶喊,也不上去打,時不時地丟張小符上去做做面子,順便不時地沖回老大身邊說沒藥了問要錢。然後要到了就去存起來。我真是奸啊。不過上次我也栽過一回,我看見好象城被攻下了,就興高采烈地往裡沖,結果浩浩蕩蕩出來一大群敵人的隊伍。我嚇得哆嗦,就狂喊:別殺我,我是奸細,臥底的!結果證明他們的眼睛比較雪亮,還是把我殺了。我躺在地上還不服氣,還在叫,媽的奸細都殺,沒人性。跟顧小北打的時候什麼他都讓我,但是掉了寶物他絕對不讓我,搶得比誰都快,其實他拿到之後賣了錢也是給我用,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他不直接讓我揀。有次剛把寶物打出來,掉在地上,結果我也死了,我就死在寶物上,我躺在那兒特悠閒,也不退出遊戲,心裡想你大爺的我不信我躺在這你還能揀起來。顧小北站在我旁邊,窮叫你倒是退呀退呀!我心裡冷笑我說我就是不退,反正我死了,有種你就鞭屍。我正得意呢,電話響了,顧小北,他在電話里沖我吼,林嵐你給我退了!我閉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出他一張臉皺起來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我和顧小北在一起的好笑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現在回憶起來會讓人覺得傷感。望着窗外的陽光我突然想到北京這個時候一定很漂亮,樹木綠綠的,護城河的水也綠綠的,滿天的鳥叫滿地的小京叭跟着老頭老太太的腳邊跑,我突然想起我家的小京叭蝴蝶,順便想了想也許顧小北和姚姍姍正在傳奇里遊山玩水呢。
陽光真他媽太刺眼了,不然為什麼我的眼中會有淚水呢?
我坐在床上就這麼在陽光下花了接近十分鐘追憶我的似水年華,我發現我記憶里最深刻的還是顧小北,笑的,哭的,抱我的,哄我的,那個在大冬天早上騎車幫我買早飯的,那個躲在廁所里哭泣的顧小北。我這麼多年的青春全部都是從他身上流淌過去的,一切的時光經過他的洗滌之後都帶上了他的味道,我可以逃避照片逃避情書逃避禮物,可是這種味道一直圍繞在我的身邊,揮也揮不散。
5·····等我刷牙洗臉弄好後已經差不多該去那家公司面試了。我打扮得很端莊,用聞婧以前的話來說是我打扮得很處女。我頂着我的處女造型開着火柴借給我的白色寶馬小跑奔馳在上海寬闊的馬路上,帶着如同改造後的社會女青年的心情朝浦東奔過去了。
火柴的車開起來真的很拉風,我是個沒本的人,所以開得很保守,我怕哪個交警看我不順眼了把我攔下來要個本兒來看看什麼的,那麼我就歇了。而且我也不敢像聞婧那麼把汽車當飛機開,就是在小北京我都不敢,何況是在我鬼都不認識一個的上海。
本來今天火柴要跟着我一起去的,早上她弄了個電話過來,跟鬼似的在電話里跟我叫,說什麼一定要跟我去,說要發展一下高層的業務。我想着一大清早的,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就開始跟她在電話里貧,我說火柴你得了吧,人家一個一個有的是錢,天上飛的水裡游的,汽車上躺的,馬上騎的,什么女的沒見過啊,估計你丫難以打入內部。
火柴說,我操,就那幫丫挺的,一個一個西裝雞,除了知道道瓊斯和人民幣,丫的他們知道什麼啊。看着丫們滿臉的青春豆我都覺得憋,幸虧我不是一男的,要不找不到地方瀉火,那可是會出人命的呀,還好我火柴來了,中央關心地方,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
我操,我當時就想把電話摔下去掛了,不過突然發現是手機。我就知道不能跟火柴貧,一貧起來准沒完,我不得不打斷了她的話,我說得了我的姑奶奶,您改天去發展事業,我得先把我的事業先建立起來,就這樣了啊。
掛掉電話我就在想,幸虧沒帶她去,不然我真的不能保證她會不會在等候面試的時候在大廳里撒丫子跑業務,我曾經見過火柴工作的敬業的樣子,那還是在北京的時候,她還是一小媽媽桑,接待的客戶質量和數量都有限,逮着一個就不會輕易放手的。我記得那次火柴特嚴肅地說了句讓我扛不住的話,她一臉大尾巴狼的樣子盯着那個男的說,我操,兄弟,你丫不至於吧,就給兩百?你丫騎匹馬都不只這點錢啊。
真是想想我都後怕。要把火柴弄那去,估計我得掛了,陳伯伯估計也扛不住。
到了寫字樓,我乘電梯上去,在電梯裡我想起在北京我跟着微微去面試的情景,那個時候走得多有架勢啊,踢正步,抬頭挺胸的。而一轉眼,我就一個人在上海開始找工作了。要不怎麼總有人說,生活,就是***一場戲。比電視劇都讓人跌破眼鏡。
我上網逛論壇的時候曾經見過一漂亮MM的簽名檔:我左手拿刀右手拿叉,把生活慢慢享用。當時就覺得是一智者,比我們這種俗人強了去了。
坐在大廳里等待面試,我身邊一個一個看上去都挺牛逼的。不管是丫挺的還是裝丫挺的,每個人手裡都是台筆記本,噼里啪啦狂打鍵盤,看上去跟一作家似的,我都覺得自己跑錯了地方,我又不是來應聘打字員的。還有更傻逼的在用手機打電話,用耳機打,操,你丫又不是在開車,裝什麼丫挺啊。
剛坐了一會,我就聽到叫我名字了,我趕緊進去,我怕我在外面再多坐會兒會把我坐歇菜了。
進去之後我坐下來,面試我的是個估計三張多的男人,滿臉豆豆,一張臉跟荔枝似的,特青春,我突然想起火柴對這些西裝雞的評價,心裡就樂。不過我還是裝得挺淑女的,這關繫到以後買米買油的事情。
我剛想拿出我以前的平面設計給他們看看,然後順便再對他們介紹介紹我的情況,結果我剛運口氣準備演講,丫吧嘰丟句話過來:你北京的吧?
我一聽覺得有點不對,我說我是某某學校出來實習的。他很驚訝,說,不是北大的啊?我很謙虛地說不是。心裡在想你大爺的。我的學校也不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學校啊,再說了,現在的大學哪個不是一樣的啊,抽煙,喝酒,談戀愛,最多的還是曠課睡覺,我就不信在北大睡覺就能把人睡聰明了。
我繼續說,您要不要先看看我的作品啊,我以前也在廣告公司做過的……
我還沒說完呢,他就很粗暴地打斷我,我懷疑丫內分泌失調,我都這麼耐心了,你幹嘛擺出一副我欠你兩百塊錢的樣子啊,怪不得一臉的青春證明。他說,廣告誰不會做啊,主要是看文憑,看見沒,看見沒?他揮舞着手上那張簡歷表對我說,剛出去那個人,人家就是復旦的。我偷瞄了那張表一眼,差點沒吐出血來,簡歷上那個人是化學系的!**,這是廣告公司還是化肥廠啊?
我算是徹底對這家公司失去信心了,我站起來,準備走,那個人望着我,又叫,你幹嘛你幹嘛?
我操,我是真受不了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啊,每句話都跟見鬼似的叫。我回過頭去,我很溫和地微笑着對他說,不好意思,我走錯地方了,我是學廣告的,我專業不怎麼對口,我要去鋼鐵廠試試,估計他們要我。我知道那傢伙被我說得心裡堵,我管你呢,我說了暢快就行。
我剛要走出去,電話就響了,我一看是陳伯伯的,接起來就發牢騷,我說,陳老闆,不帶你這麼玩你晚輩的吧,這什麼破公司啊……我噼里啪啦地說了一長串,然後陳伯伯在那邊一聲沒吭,等我停下來了我覺得電話里靜得跟墳墓似的,說實話我心裡懸得慌,一急就忘記了分寸,把跟微微說話那操行給弄出來了。我琢磨着准得有陣罵。
結果停了兩分鐘,陳伯伯叫我把電話拿給那個面試的人,我也很疑惑地遞過去,那個人更加疑惑地接過來,但聽了一下聲音就立刻立正抬頭挺胸了,跟納粹見了希特勒一樣。那個人一邊點頭說着是是是,臉上一邊一陣紅一陣白的,我立刻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孫子正挨訓呢。於是我特大爺地又重新坐下來了,把桌上那杯水拿過來哧溜哧溜地都給喝光了。
那個人接完電話把手機還給我,表情特尷尬,就跟便秘一個表情。他衝着我嘿嘿地笑,我也在那裝蒙娜麗莎,我倒要看誰先沉不住氣。結果我贏了,我發現人一但裝得跟老佛爺似的一般最後都會贏,上次微微也是這麼用罪惡的黑手把陸敘那個小青年給拿下的。
那個人說,林小姐啊,怎麼早不說是陳老闆介紹來的啊,你看這弄得多尷尬啊。一邊說丫還一邊搓手,弄得特誠懇的樣子。
我想了想還是給他台階下,畢竟以後一個公司的,弄得太難看幹嘛呀。我說這都怪我,沒說清楚,真不好意思。
他一聽我這麼說,立刻就不緊張了,然後說,林小姐是高才生啊,月薪方面你放心,四千五,外帶獎金不算,您看合適嗎?我聽了很淑女地點了點頭,心裡笑得恨不能昏死過去。
他對我伸出熱情的雙手,我也趕忙握過去,時光倒流,我想起在北京,現在是在上海,四千五啊!
出了房間,一個秘書帶我簽了幾份合同,然後又看了下具體的福利,還有就是去人事部登記了一下,然後我走了。
開車回家,路上我撥了個電話給我媽,我特牛掰地跟我媽說,媽,我工作搞定了。我媽在那邊一連說了好幾句“太好了”,聽她那口氣挺激動的,我以為她在醞釀什麼經典台詞呢,結果她最後整了一句“陳老闆就是有本事!”我差點想把手機丟出去!
回去之後我打電話給聞婧,她聽到我的聲音就跟聽見鬼似的。我說你丫不至於吧,我去個上海,又不是去伊拉克。
結果聞婧聽了這話就跟聽了什麼一樣,立馬開始跟我咋呼開了,我想我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啊,你丫又不是伊拉克的。聞婧在電話里沖我義憤填膺地怒斥我的罪行,歸根結底就是我把北京那幫子人弄得亂七八糟的然後丟下個爛攤子自己就跑上海逍遙來了。聞婧告訴我,顧小北從我走了之後每天泡圖書館,很多時候聞婧都看着他捧着一大堆地書行走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或者匍匐於從圖書館回宿舍的路上。
當聞婧告訴我這些關於顧小北的事情的時候,我的心裡變得有點空蕩蕩的,我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在我還沒有認識顧小北之前,我就經常看見他捧着很多書去圖書館,那個時候還是在剛進高中的時候,我看見顧小北穿着乾淨的白色襯衣米色的粗布褲子走在學校鋪天蓋地的綠蔭下,我覺得他真得像是童話世界裡的一個王子。那個時候我和聞婧兩個小丫頭其實蠻色的,看着帥哥就有點找不着北的那種。我說兩個月之內我要把這個人拿下。然後兩個月後,我和顧小北就手牽手地走在護城河邊享受革命同志般親密無間的情感了。
在那兩個月裡面,我在微微和聞婧的指示下,無數次地和他在圖書館偶遇,無數次地碰巧和他出現在同一個食堂的同一張桌子上,無數次地騎着單車從他身邊裙角飛揚地飄過,我當時心裡就在想你大爺的,就算不喜歡我,在我這麼頻繁的露面下也應該記住我這張充滿革命熱情的笑臉了吧。後來在經驗豐富的革命同志微微的幫助下,我順利地把顧小北拿下了。現在想想,真是***苦肉計啊,微微要我騎着車去撞他,然後無限嬌弱地癱死在他旁邊等着他驚慌失措地抱起我往醫院沖。我就一猛子扎進丫懷裡,一輩子不出來了。微微當時很意氣風發,像在指導一場戰爭,她說,撞丫,往死里撞,別怕,你就一輛永久,再怎麼撞也不能把他撞咋的,然後你就在那兒裝屍體,你就只管躺着,剩下的事情我和聞婧來處理,您就放心在那睡。聞婧當時在旁邊也是一大尾巴狼的表情,特真誠地說,沒事兒,微微說撞,准沒事兒。
其實現在想想,那句民間大眾的話怎麼說的來着,從一個人的小時候就可以看見他長大的樣子。想想真有道理啊,微微從小就是那種善於發號施令的人,聞婧就是那種沒大腦,有熱鬧看就特撒歡的人,而我,天生就是那個最倒霉最倒霉的人。
為什麼說倒霉呢,理想和現實總是有差距的啊。本來計劃得挺好的,就他媽撞一下,結果我瞄着他衝過去,本來他騎地挺悠閒的,結果當我衝過去的時候他突然加速了,我本來做這事就有點緊張,一看他加速我更緊張,也忘了握剎車,結果兩個人用極快的速度咣噹撞上了,我倒在地上,齜牙咧嘴的,疼得叫都叫不出來了。我能感覺到血從裙子下沿着小腿流下來,我估計着肯定腿摔斷了。我回過頭去想叫微微聞婧她們過來,告訴她們不演了,趕快把我送醫院去,不然我跟這兒流血不止的肯定流歇菜了。結果丫們以為我演戲忒投入呢,還氣定神閒地在那和我打手勢,叫我躺下,躺下。我吸了口氣,然後怒吼,我操,斷了斷了,還躺!
那兩丫頭看我表情估計真出事了,才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結果聞婧一見血從我小腿嘩啦啦地跟自來水一樣流下來,立馬叫得比誰都響,丫喉了句話:我操,你怎麼這操行啊, 跟流產似的!我本來就痛得有點頭暈,一聽這話我更缺氧。正不知道怎麼辦呢,顧小北過來一把把我橫抱起來,然後一句話都不說就往校醫院沖,表情特酷。這和我們預想的一樣,多少給我點安慰。我突然想起大話西遊的台詞,我想我是猜中了結局,卻沒猜中這經過!
我頭靠在顧小北脖子上,看着他的側面,覺得真英俊。眼是眼口是口的。我聞着他身上的味道,我敢肯定他用香水。到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我錯了,他從來不用香水,他身上都是洗完澡後沐浴露的味道。當時我就在這種香味里特幸福地閉上了眼睛,顧小北抱着我往前勇敢地沖,我都忘記了自己還在流血,鮮血沿着我們愛情的道路灑了一地,我和他就這樣開始了我們血淋淋的愛情。想想真的挺牛掰的。
在我腿斷的日子裡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心,我媽執意要把我接回家修養,我藉口說學習不能耽誤,硬死撐着要住在學校,我媽見我那樣差點跟我掐起來,不過我很堅定,具有革命黨人的意志,於是我媽那個紙老虎就被我拿下了。
當時我想這個第一次見面印象應該算很深了,我正琢磨着怎麼跟顧小北第二次邂逅呢,他自動送上門了。當我出院的第一天早晨,我就看見顧小北騎着他的那輛漂亮的跑車等在我樓下,他總是穿着白色的衣服,我估計丫肯定特自戀,真把自己當王子了。我說你幹嘛呢。他看看我,面無表情地說,送你上課。說完指了指他跑車上的後座。看得出來,是新裝上去的,說實話,裝了之後真難看,一輛好好的車,毀了。從那天之後,顧小北一直送我送了一個月,在一個月之後我的腿好了,可是他還是送我上課,因為我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了,比計劃提前一個月完成任務。那個後座也一直裝在他的車後面,每次看到我就會覺得溫暖,同時小腿隱隱作痛。
現在回想一下,當時顧小北對我的告白真的是一點都不浪漫,根本沒有王子的感覺,反而讓我覺得像個楞頭青。那天我從他車上下來,我說,顧小北,我的腿好的差不多了,以後也不用送我了。他看着我,一雙眼睛睜得蠻大的,楞了半天,然後說,我還是送你吧。我說為什麼啊,我又不是真廢了,要不我跳兩下給您瞅瞅?正說着呢,微微聞婧來了,顧小北跟沒事人似的繼續說,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說實話我當時心裡很甜蜜,我抬頭看微微聞婧,眼光充滿了哲學的思想。其實我是在向她們說,看吧,我說我能拿下吧。結果正得意呢,顧小北說了句讓我吐血的話,他接着說,反正都讓我騎了這麼久了。我不知道是他故意使壞還是他真的就那麼純潔,反正微微和聞婧是笑得又喜慶又下流。我當時心裡就在想,你大爺的,我怎麼交這麼兩個朋友啊。
從那之後我和顧小北就手牽着手走遍了小北京,那些山山水水都見證了我們的愛情,記憶深處一直是在艷陽高照的夏天裡,我們坐在北京各個麥當勞里喝着一杯可樂,在大冬天裡,我躲在顧小北的大風衣里,從他領口露出兩隻小眼睛,感嘆銀裝素裹的北京真美麗。
當我從回憶里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聽到聞婧在電話里狂叫,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眼睛有點疼,喉嚨也有點,我不承認是我哭了,我的眼淚早在北京就流完了,在姚姍姍抽我兩個大嘴巴的時候,在顧小北按住我的手的時候,在陸敘被我砸進醫院的時候,在我收到陸敘短消息的時候,我的眼淚就流光了。
我掛了聞婧的電話,躺在床上,抱着枕頭,心裡難過。我突然想起陸敘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頭有沒有好,我想起那天晚上喝醉了陸敘把我背回去的情景,想起那件被我吐的花里胡哨的Armani西裝,我就看到一陣莫名其妙的憂傷從地板上飄過去。
說實話,我有點想和陸敘打架。我有點懷念有個人在辦公室里扯着脖子和我叫板的時光,可是這一切都遠去了,從今天開始我要像所以那些白領MM一樣,在辦公室里扮演奴才或者高貴的冷血公主。
我突然想起陸敘漂亮的眼睛,很多時候,他就是用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瞪我,看着我不說話。
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我穿得挺整齊的,因為我媽在前一天晚上對我進行了一個小時的教育,這讓我想起以前開學的時候都有學前教育,校長在上面唾沫橫飛。沒想到我脫離了一個魔爪又跌進了另一個魔爪。我媽告兒我說,林嵐,你給我老實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哼,背了我你就翻江倒海的,陳伯伯隨時都會給我匯報你的情況,要讓我知道你在上海依然是個事兒精,小樣兒你看我怎麼治你。我當時是真想把手機丟到樓下去啊。你說這什麼老太太啊,一大把年紀了不好好說話,居然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小樣兒看我怎麼治你”!
放下電話我有點鬱悶,不過想想也挺自然的,我估計我的性格就發源於我媽這個偉大的源頭,然後經過千山萬水的流淌就匯聚成了一條澎湃的長江。用我媽的話,事兒精。對於這一點,聞婧和白松都表示很贊同。惟獨顧小北意見不一樣,我記得當時是在崑崙,我媽過生日,請了聞婧他爸和白松他爸,聞婧和白松都是算做帶來的家屬。我那個時候膽子挺大的,心裡一橫牙一咬就把顧小北帶去了,心裡琢磨着這也是我的家屬。因為當時我心裡就一心想着早點嫁給顧小北,一到結婚年齡我就是拖也要把他拖到民政局去,夜長夢多的道理我是爛熟於心呀,像我這麼平庸的女人,滿大街都是,所以我決定套牢顧小北,我覺得丫肯定是只潛力股,狠建倉,准沒錯。我媽見到我帶顧小北去的時候眼神很複雜,如同北京那些無窮無盡七彎八拐的胡同。我當時挺勇敢地迎接我媽的目光,裝得挺大頭蒜的,其實也是一隻老虎。那天當聞婧和白松都贊同了我媽的意見之後,顧小北弄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他說,她怎麼能叫事兒精,事兒精和她比,差遠了!我當時沒怎麼反映得過來,等我明白過來,顧小北已經在偷笑了。我當時挺鬱悶的,沒想到我這麼個知識分子也會被這麼一個文盲給拿下了。講話比我都會繞。
到了公司,那天面試我的那個一張臉跟荔枝似的那個男人站在大門口迎接我,挺熱情的,噓寒問暖。我心裡就在感嘆這個世界上誰都不能徹底的牛逼,總有比你更牛逼的人,有錢的能用錢砸死你,有權的能用權玩死你,還有想火柴那種人,能用一大群女人弄死你。用眼前這個人來打比喻的話,就是陳伯伯比他牛逼多了!
公司里的人和其他以前我見過的外資裡面的人差不多,每個人都是一張似乎剛從冰箱裡拿出來還沒解凍的臉,有些還帶着霜花。我突然挺想念在北京的工作環境的,起碼還有個陸敘和我打架。周圍的人都是挺牛逼的樣子,中英文夾在一起說,而且還不用普通話,我一坐下來就聽到我旁邊的那個男的對着電話講了句“格責case(這個case)”!操,我真想抽丫。
我收拾了一下我的桌子,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把自己的筆記本放上去就OK了,不過我從我背來的那個大包里拿出了幾個畫框掛在了我的工作檯前。順便拿出了一盆小仙人掌和一個玩具貓,那個貓我很喜歡,色眯眯的眼神和聞婧那丫一樣,看到這個貓我就想起聞婧。等我放完了之後我周圍的男女都用鄙視的眼光看我,我挺無所謂的,我一個一個地鄙視回去。
那個荔枝男人叫張浩,他讓我叫他JIMMY,我努力地動了動嘴唇,終於叫了聲JIMMY,叫了之後自己都覺得痛苦。他叫了個看上去挺沉默的男的過來幫我裝軟件。那個男人二話沒說粗暴地打開我的電腦,然後開始塞無數的光盤到我的電腦裡面。性質和強姦一樣。我看着我的電腦上的燈不斷地閃爍聽着光盤旋轉的卡嚓卡嚓的聲音,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有點充實。我突然想起自己的高三了,那個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有自虐的傾向,每天就知道做題目,做得天昏地暗的。那個時候顧小北還在我的身邊,很多時候我都是看書,看着看着就躺在他胳膊上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看到他的眼睛,有點憐惜又有點責備。我當時沉浸在這樣的目光里,甚至想一輩子沉淪下去,那該有多好,高考見鬼去吧。
安裝好了之後,那個男人丟給我一沓很高的書,他說,這些軟件你在下午前自己學會一下,然後從明天開始,你會接手一些平面處理的工作。
說實話我翻開書的一瞬間就徹底喪失了信心了,因為是全英文版的,我突然後悔自己外語當初怎麼只學到六級而不去學到專業八級呢?
我就這麼開始了我的新的工作,在上海這個我不熟悉的地方學着十幾種新的軟件,在翻動書頁的間隙順便喝一口公司里難喝的咖啡。我突然覺得自己已經遠離了北京那個紛繁複雜的城市,那個儲存了我太多感情的城市。遠離了那些我生命里一直洶湧的人群,遠離了20多年來我一直賴以生存的土壤。我覺得自己像是一棵特牛逼的樹,自己把自己連根拔起,然後跋涉了千山萬水,再讓自己紮下根來。可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把自己連根拔起的時候,自己有多疼。
等我搞定那一大堆突然出現在我的電腦里的軟件的時候我才發現已經下午兩點了,我都忘記了吃飯。我剛準備起來吃飯,結果張浩過來通知我開會,我問他什麼事情,他說見製作部的新部門經理。我想了想說好沒問題我馬上來。
其實我真的挺餓的。
所有的人都到齊了,然後那個新上任的部門經理也從會議室隔壁的休息間裡過來了,他進來的時候對大家問了聲好,很謙虛的樣子。我他媽一口水就噴了出來,五雷轟頂什麼滋味!就是我那時的滋味!
那個下午我就望着那個經理滔滔不絕地談他的理想談他的計劃,看着他挽起袖口揮舞着修長的手臂,神采飛揚,看着他乾淨的襯衣,看着他格外漂亮的眼睛和睫毛,看着他眼睛中格外光亮的神采,和望着我的時候特奸詐的目光。
我的心裡一直難以平靜,我發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陸敘還是當初的那個樣子,和我第一見他的時候一樣,乾淨得如同平面廣告上的男模特,看着我的時候一臉奸詐。我覺得很溫暖。
會議結束之後我去休息室沖咖啡,陸敘走過來了。他站在我的面前,低着頭看我,和以前一樣,面無表情,瞪着大眼睛看我。
我望着他,我想要說很多話,可是怎麼都說不出來,這樣的氣氛讓我覺得有點矯情,弄得跟電視劇一樣,於是我決定打破尷尬,再怎麼說我也是外界評論的不同凡響的新銳的小說家呀。不能弄得跟台灣那個阿姨一樣。
我照着他的腦袋一巴掌拍過去,我說你頭好啦?
其實我知道沒好,因為我透過他的頭髮都可以看到那條傷痕,我也可以想見他頭包着白紗布躺在醫院的樣子,說實話我有點心疼。
他依然衝着我吼,和在北京那個獅子沒區別,他吼:當然沒好!你丫下手這麼狠!當年皇軍什麼樣兒啊!說完就沖我的肩膀一拳。有點疼,可是我覺得很快樂,這是我離開北京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這麼快樂,儘管我和火柴她們在一起的時候笑得挺猖狂玩得也挺瘋狂的,可是我的心是懸的,我覺得自己在走鋼絲,可是我看到陸敘了,聽到他的聲音了,他又開始打我了,我覺得寧靜。
我抬起頭,陸敘朝後跳了一下,跟個小孩子一樣,他肯定以為我要開始還手了,按照我以前的脾氣的確我已經撲過去了。可是我沒有,我笑了,笑得特別開心,多喜慶呀,眼淚都笑出來了。陸敘突然變得很溫柔,一瞬間我錯覺似乎是顧小北站在我面前。我拉着他的領口開始哭,可是我不是難過,真的不是難過,就是想哭。我想我是累了,站了這麼久了,累了。
**在陸敘的胸口上有點想睡覺。我閉上眼睛,那一刻,我多麼希望陸敘是我哥哥啊,親生哥哥!
我不知道陸敘是怎麼調動到我的公司的,反正我知道他有的是能耐,估計廣告界也被他玩得差不多了,跟微微一個德行,是我們業內的禍害。您想呀,這廣大的勞動人民還有多少人掙扎在貧困線以下啊,還有多少孩子在希望着希望工程啊,還有多少像火柴一樣的花朵姐們兒在受着那些西裝雞男人的壓迫啊,還有多少像我一樣的祖國棟梁青年在辛苦地面試找工作啊,可陸敘他一聲不響地就從北京跳到上海來,還跳過來當我的頂頭上司製作部經理,您說這不是禍害是什麼?!
不過後來我知道了陸敘過來的一系列經過和其中的千絲萬縷山山水水。那天是在新天地的一家咖啡店裡,我和他坐在那兒等一個客戶,那個客戶車堵高架上了,說要晚點來。我接的電話,我特春風地跟他講沒關係,我們等着,您慢慢堵,咱們不急。放下電話我挺高興的。我的確不急,難得有個機會可以明目張胆地在上班時間到外面喝咖啡。每天都呆在辦公室里,冷氣颼颼地吹,整個樓層里除了我的桌子有點生氣之外,其他人的桌子都乾淨得跟太平間似的。不過好象陸敘這個人還有點情調,他在他那個紅木的巨大的辦公桌上養了只烏龜,我那天進去給他送文件,一不留神被我瞅到了,要不怎麼說我沒心沒肺了,脫口而出,嘿這小畜生,長得倒跟你挺像的。說完了想跑都來不及,被陸敘按住爆打了一頓。我被打得齜牙咧嘴的,後悔怎麼進來的時候把門關了,要不然我也讓外面的那些群眾看看,他們的上司是如何與一個弱女子叫板的!
所以說對比呆在辦公室里的日子,坐在新天地充滿懷舊情調和歐式風格的咖啡廳里是多麼的愜意啊。雖然是九月,可是陽光卻很稀薄,不熱,挺好。趁着空閒,我與陸敘聊天,不知不覺陸敘來上海也一個月了,回想他剛來上海的時候,覺得好象夢一樣。於是我問他,嘿,陸敘同志,當初你是怎麼跳到上海來的啊,還一跳就是經理級別的,我怎麼就逮不着這樣的好事兒啊?
陸敘望着我,喝了口咖啡,用他那雙大眼睛望着我,說實話他一身西裝坐在這麼有情調的地方的確挺有氣質的,我就看到他後面的兩個漂亮MM一直在看他。他慢條斯理地跟我講他從北京到上海來的經過。原來他那個時候是要辭職來上海的,公司不答應,正好這邊有個部門經理空缺,可是已經安排人了,於是陸敘就主動要求減薪2000,條件是公司派他到上海來。陸敘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特別利落,兩三句就講完了,輕描淡寫,而且還特別溫柔,臉上如同頭頂的陽光一樣金燦燦地流轉,感覺像是一個年輕的爸爸在講故事給自己的小女兒聽,可是誰都知道這些並不是無關痛癢的東西。說實話我聽着陸敘講這些事情心裡挺難過的,我覺得對不起他。北京畢竟是他成長大的城市,說走就走,我知道離鄉背井的痛苦,所以我深深地理解並且尊敬他。那句文化詞兒怎麼來着,“同病相憐”。於是我決定以後陸敘打我的時候不再猛烈地還手,只是隨便搏擊幾下表示意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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