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男(二)原載《萊茵通信 |
| 送交者: 咖啡寶貝 2003年09月28日20:13:3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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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情深 大春畢業於國內一所正規的舞蹈學院,在華東一家市歌舞團跳了幾年之後,兩年前來德國自費留學,在北部一個小城註冊學習音樂舞蹈專業。和大多數自費生一樣,剛來時飽受語言障礙和小城鎮時常找不到工作之苦,最要命的是,如果第三次德語水平考試沒有通過,有可能被通知限期離境。熬了幾個月之後,經過慎重考慮,覺得不如回去算了。做過演員的人,把青春看得比一切都重要,於是預訂好回國單程機票,開始收拾行李和買些饋贈親友的禮品。 那天下午,他來到卡塞爾找我告別,我請他和另外幾個好友作陪燙重慶火鍋,提前給他餞行。幾杯啤酒下肚,他就哭了,說真不甘心現在回去,在縣城教中學的父母已經五個月沒領到工資,哥哥嫂子下了崗,妹妹快上大學了,每一個人都期待他能有所資助,他說空着雙手實在是無臉回去。大夥一邊安慰一邊出主意,說既然你家中這樣困難,你就更不應該回去,打工掙錢,趕快救助家人才是上策。經濟學博士小胖說,大春別難過,我父母是音樂學院教書的,拿的低工資只夠買糧食煤球,全靠我打工寄錢回去周濟,否則他們也得和其他教師一樣跑到大酒店去彈鋼琴吹喇叭。語言學碩士捲毛激他說,沒準你們歌舞團開不出工資了,看你怎麼辦?你這樣窮酸潦倒回去誰會瞧得起你?國內現在是笑貧不笑娼。好在你長相英俊,那只有去深圳海南當午夜牛郎或陪酒面首,沒準哪個富泰的老姆姆把你包二爺,你就從今走向繁榮富強。哲學碩士大個子說,捲毛你瘋了,瞎扯什麼!大春你別哭,明天帶上你的學生證和稅卡,跟我到啤酒廠去,保證你每個月掙兩千馬克,瞧你這肌肉暴起的粗膀子,不知以前在台上台下托舉過多少美女。我現在就給老闆打電話,說你當過鐵匠,是天生的下力人,你今後別再說你是戲子。 -------------------------------------------------------------------------------- 等到晚上,我們大夥去名叫“競技場”的大迪斯科舞廳跳舞,想讓大春能夠開心一點,但他還是悶悶不樂,臉色蒼白,無精打采。我們不停地變換話題,但怎麼也提不起他的興趣。於是我們索性丟下他,暫時忘掉各自的煩惱,紛紛投入到熱情洋溢的舞池中去,隨着猛烈的強節拍音樂,在迅速變換的激光柱和彩色煙幕中,跟着搖擺起來。 跳了一兩刻鐘,音樂逐漸變換,傳來美國黑人女歌星惠特妮·修斯頓的“我永遠地愛你”,我看到大春為之一振,放下啤酒瓶,慢慢走到小舞台上,脫去衣服,裸露上身,若有所思地隨着這首悽美的抒情歌曲翩然舞了起來。他的心力和情感頓時溶進了如訴如泣的旋律中,良好的芭蕾功底和即興發揮的各個舞姿水乳交融,他真正進入了一個角色——天鵝王子的哀愁憂傷,王大春的痛苦悲愴,睡美人王子的焦急期待,洪常青的英勇激昂,然而這仿佛似是而非,他用美化了的舞蹈語言抽象地表現出一種對中西文化習慣和環境的迷惑;生動細膩地展現一種對各種壓力的抗爭和痛苦心理的變化。無論是愛與恨、成與敗,還是在一次次唐吉訶德式的失望後又開始尋找新的希望。他的舞蹈表現力絲絲入扣,爐火純青。面對他來德這一年所埋沒的藝術才華,我心裡划過一陣酸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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